年後林曦音找了一份在幼兒園教授跳舞的工作，就近重新找了房子，沈斯南幫忙搬家。

從早上八點，一直到下午四點多，也虧著沈斯南沒有工作，能拿出一整天耗在這上面，他又是好脾氣，細致事情也願意慢慢去做，絲毫不覺得不耐煩。

有些家具需要換，扔掉舊的購買新的，幹脆也一同做了。

左右兩人無事，宜家裏閑散逛著，售貨員均是一張靈巧好嘴，口吐蓮花讓人都想看看那舌頭的構造是否與常人不同。一把木椅，從材質說到設計理念，再說到最新優惠價格，仿佛不買這把椅子就要吃多大的虧。

林曦音明顯有些不耐，低頭撥弄著手腕上的手鏈，沈斯南倒是認真聽著，聽幾句點點頭，找個點詢問一下，一段話下來主賓盡歡。

“所以沈先生您和您夫人……”話未說完，沈斯南手機響起來，跟人抱歉笑笑，走到一邊接電話。

林曦音輕巧挑剔幾句，等沈斯南再回來的時候看見售貨員一臉尷尬。“……這是？”“沒事兒，不太喜歡。到飯點了，請你吃飯謝謝你？”

“不了，”沈斯南同人向外走，“一會兒見顧墨，商量我工作的事情。新房子有什麽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林曦音後他半個身位的地方跟著他身邊，走路略微輕輕點著腳尖。“還是多謝你，對了，多嘴問一句……你和池先？”

沈斯南身形未頓，步伐未亂，像是全不在意這件事：“朋友，或者是……前同事？”說著輕輕笑了一聲。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同性成為戀人的話，對方在醫院做手術，自己以伴侶的身份為他簽字都不可以，這並非好事情，何必再勸說？

“為何不堅持？”

你看視頻，卡了以後播放器都會提醒你，從高清轉換成普清。總有人勸說你，不要堅持，不要繼續，不要只看最好的那個，甚至將次等的推到你面前，但你為什麽要聽**的話？最好的那個一直不到身邊，視頻一直緩沖著，很多人在這個過程中自然而然的放而求其次，但你不要。即便被逼到懸崖邊上，也請再等一等，等那個人一騎絕塵出現在你面前。

愛情是多麽難能可貴的東西，為什麽要輕易放棄？

沈斯南終於停下腳步，他偏過頭微微俯視著林曦音，眉梢微挑，帶著些許嘲諷、甚至憐憫的神色：“林曦音，你還沒明白麽？先走的那個人，不是我。”

這時他手機忽然響起來，從兜裏拿出手機，林曦音瞥到上面閃著是顧墨的名字，“顧墨應該到了，我們把你送……”沈斯南話沒有來得及說完，林曦音一下子抓過他的衣袖：“沈斯南！”

“嗯？”沈斯南少見她慌張模樣，有些吃驚，“怎麽了？”

林曦音咬著下唇，像是不知如何組織語言，而後猶豫著、一面思考一面緩緩開口：“幾年前我祖母得了老年癡呆，她不記得很多事情，忘了很多人，否認自己已經結婚。我祖父當時……非常難過。”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嘗試著去笑一下，“但是他沒有生氣，他同我祖母說……”她輕輕偏過頭，出神似的從沈斯南肩部望著遠方。

“他說……‘你可以同我約會嗎？’”

林曦音在感情上也是個很糟糕的人，但她自那時起，始終……對愛情心懷敬畏。

沈斯南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明白她想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啊……一不小心話就說多了，”林曦音低頭不好意思的淺笑一下，而後斂了神色向沈斯南微一點頭，“顧墨來了。”

沈斯南轉過頭，看見顧墨遠遠向他們走來，帶著令人安心的淡淡笑容。

與顧墨確實是談有關工作的正事，他有朋友在事務所，中外合資，環境不錯，壓力比許多同行要少一些，於是介紹給沈斯南。

誰知這邊告別了林曦音，到了飯店又遇到熟人。

坐下點完菜，偏頭就看見了陳之。兩桌挨得很近，陳之也在同一時間看見他，笑瞇瞇向他打了個招呼，又對對面的人說了句什麽，沈斯南看著他的背影覺得熟悉，那人回過頭來，果真是張禎。

顧墨中間出去接電話，陳之就忽然蹭了過來，彎著一雙月牙似的眼睛坐到沈斯南身側的位置：“沈沈，最近為什麽一直沒有碰見你～前幾天池先生日你也沒來！”

“好久不見。”沈斯南永遠對他生不起氣來，陳之一張娃娃臉，總是讓人忍不住喜歡。

“哦！”陳之像是恍然反應過來，“你們又吵架了嗎！”然後上身一下子趴到桌上，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瞅他，“感情上發生問題是正常的嘛，要想著去解決～有什麽是過不去的呢～你看夏川陵～”

沈斯南苦笑出來，重話說不得，只敷衍似的回一句：“我沒他那麽厲害。”

“他哪有那麽厲害！阿夏也只是平凡人啊！他老爹那事兒出了不久那陣兒，有一天大半夜，他給張禎打電話，特淡定跟他說，發覺自己最近心理和生理都有些不對，於是查了一下資料對了癥狀，覺得自己得了抑郁癥。”

正好張禎來尋人，大概是知道陳之又要多嘴去管他們的事情，站在陳之椅子後面，一手搭著椅背，正要開口，陳之一把撈過他，仰頭微微張著嘴看他，要他為自己作證：“對吧？”

張禎見沒攔住這位口無遮攔的，也只好順他意思說下去，他略微回想了一下那時的情景：安靜的淩晨兩點鐘，夜色如墨，聽到電話聲迷迷糊糊撈過來，聽到那邊夏川陵一如往常般沈穩淡漠地說：“張禎，我自查了一下，我應該患了抑郁癥。”

他那時是什麽反應？他一時沒明白過來，拿著手機楞在那裏，月色透過窗簾朦朦朧朧的打進來，那時夏川陵經歷了什麽他都知道，他也知道夏川陵身邊已經沒有可以依靠的人，和……愛人。他的拇指掐住了手機後蓋：“阿夏，我給你去找最好的心理醫生。”

張禎微微垂著眸子：“是，”而後他擡頭正視著沈斯南，“不是不叫出聲來，就表示不痛。”

說話時瞥見顧墨回來，張禎拽過陳之，“不打擾了，回見。”

“我話還沒……！”陳之被捂著嘴拖走。

等把人拽到座位上陳之猶要反抗，瞪張禎一眼，一腳踩過去：“討厭啊你！”

“你怎麽非要管池先的這件事？”

陳之收斂了氣焰低頭舉著叉子一下一下戳盤中的牛肉：“因為只有他還有希望嘛，阿夏的感情這輩子是沒戲了，你又是花心的……咱們這幾個人，總得有個能靠譜的吧？”

“那你呢？”張禎沈沈望著他，那你呢？

“我？”陳之擡眼一笑，帶著一點悲傷隱忍的神色，“我啊……我想做一朵花。”

張禎那時以為他說的是，外星球上小王子悉心照拂的那朵玫瑰花，很久後他才知道，有個故事裏，住極遠之地的人在試圖遺忘心愛的人時，會勸說自己：

“忘記他，像忘記一朵花。”

此時林曦音將箱子裏的包裹好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中間忽然掉出一張卡片，就著半白月光打開卡片閱讀上面的話，輕輕低笑出聲，合上之後一遍一遍十分珍惜似的撫過折角，而後眼淚……滴落下來。

那是喬淺為她寫的，上面列出了，不能自殺的99個理由。

這個姑娘始終擔心她，熬夜咬著筆桿一個一個理由寫出來，因為自己沒辦法去又托沈斯南將卡片偷偷放進她的箱子裏。

唱不盡春光，為何偏去唱離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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