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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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心怡推開池先辦公室的門,一眼看見他站在窗前抽煙,抽了有一陣兒的原因,煙霧環繞著人,面容顯得有些模糊,只餘一雙眉頭微皺仍舊漆黑,將整個人襯出些許戾氣。

註意到她進屋,池先熄滅了煙,走到桌後順手將煙蒂扔到煙灰缸中:“文件我看過了。”雖然室外仍舊受春寒影響,但屋內溫度打的很高,池先只穿了一件白襯衫,熨燙的筆挺妥帖,被好身材撐出挺拔輪廓,木質圓扣解開了脖領處一顆,仍舊穿的板正整齊,幾分嚴肅威嚴。

蔣心怡心下有些驚異,因幾次見面所見池先並非如此,要比這更加親近一些,當時她還感慨,已坐到這個位置,竟還有幾分少年活潑不羈模樣在。她很快收拾好心緒,從包裏掏出一疊文件隔桌遞給人:“這是一份紙質版的。”

池先擡手接過,卻看也未看,又擲到一邊。他在收到蔣心怡發送的文件時已經立即著手將涉及到的資料全部查閱了一遍,所得結論與蔣心怡所得結論一致。許記比他大學時候表現要強的多,賬面做的非常平整,如若不是這次刻意去做,即便那些東西都一一過了他的眼睛,他也辨別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麽。

許記的進步也是這幾年跟著他幹被逼著練出來的,最初都沒什麽經驗,公司剛剛做起來又一切都難,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飯,池先磨了少爺脾氣跟人相處,許記淩晨三點也還在查書補學相關東西。記得有一次終於可以正常點兒下班,五點半兩個人懶得開車,慢吞吞沿河岸散步,午後黃昏懶懶散散打下來,橙黃色暖洋洋的撲了一地。路過球場幾個十六七歲少年在那裏打籃球,許記大大咧咧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呦這些事兒都會過去的,周末有空再來一局!小爺虐死你!”

池先想那一陣兒是怎麽過來的呢,還不是靠著自己心裏一股勁兒,和身邊這幾個朋友的支持。好不容易公司步入正軌了,許記他……怎麽變了?

他又是因為什麽?

池先心裏想問的很多,從收到蔣心怡郵件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疑惑與憤怒從未停止。

其實就是那個道理,別人背叛我欺騙我都算了,這麽多年這種事情經歷的不少,但是怎麽能是你,你和我是多年的兄弟,我們榮辱與共過,一同披荊斬棘過,穿過層層阻礙殺死惡龍,城堡頂樓最裏面那間房間中沈睡的公主,我都願分給你。

煙灰缸的煙蒂在被拇指碾壓過後又掙紮了一會兒,猩紅的火光靜悄悄亮著,一縷煙氣裊娜飄忽到半空又散開。池先微垂眸走神似的目光定格在上面,至那點光徹底熄滅,才覆又開口:“你準備一下,等他離職你上任,至多三兩天的時間,正好你對公司的業務也已經都熟悉。”

然後他像是釋然,微仰身靠在椅背上,終於挑出了一點笑意,雖未全達眼底,但到底讓整張臉的線條都柔和許多,蔣心怡終於放松下來,這時才發現剛才竟是一直攥著拳頭,一松開手掌心一陣疼痛,餘光瞟一眼,看見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幾道印兒。

心底存了緩和氣氛的意思,開口是有些刻意的玩笑語氣:“當初池總請的是哪位高人,竟然能看出這個門道。”

池先聽後笑意未減,只是擡手撫了一下最頂端的衣扣:“從事務所請的一位,沈斯南。”

“嗯?”蔣心怡聽著沈斯南的名字意外睜大眼睛。池先註意到她神色轉變於是又問一句:“怎麽,蔣小姐認識?”

蔣心怡輕笑起來:“有所耳聞,畢竟是同行業青年才俊,一回來大家聊起天來總會提到。這樣倒讓我恍然明白,他是很不錯的。”她已坐在一邊沙發上,說著頓了一下,偏過頭好奇看人,“不過他是要做合夥人的吧……池總給人多少工資把他挖來?”

仍是幾分笑意,不過調侃似的,池先也不作掩飾,坦蕩報了工資薪酬,蔣心怡聽了像是不可置信,而後掩口笑:“這就是傳說中的……人情?”意思明確,是覺得池先給的工資未免太低,卻也不再提,自然而然說起別的話題。

池先只心頭一動,他當初並不十分了解事務所工資情況,只是按照公司正常薪酬水平提供,且人力那邊並未提出意見。他以為他同沈斯南是兩不相欠的,誰知到底是沈斯南在幫他。

許記接到池先電話的時候,正要從池錦辦公室出來,放下手機向池錦簡明說了情況,窗外一片陽光將屋子照的明亮,裝飾品閃著亮晶晶的光,池錦在一片光色中顯得面容模糊,他十指交叉撐在下巴上,像是在思索的模樣,沈默片刻對許記點了點頭。

門被許記走後帶上,窗簾晃了一瞬,遮住半點光線,在人下半張臉上打出影子,他嘴角微翹,恰恰是個幾分譏誚的笑容。

池先在酒吧等許記,桌上酒開了三瓶,一只胳膊撐在沙發上,手裏晃著透明玻璃杯,金色液體隨著人動作蕩漾開來,一片打上玻璃壁又破碎開來。

池先微斜著身子看臺上樂隊表演,五個20多歲的年輕男生,主場英俊帥氣,吉他手頭發略長低頭撥琴弦時發梢蓋過眼睛,貝斯笑時翹一邊嘴角似笑非笑有點邪氣,鍵盤手在最後方半邊臉隱沒在黑暗之中只是擡頭一瞬眼神很亮,鼓手站在那裏仿佛一個小太陽,打鼓動作帥氣利落。

池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鼓手身上。

許記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也目光沈沈望著鼓手。

大學時候他們也一起組過樂隊,非正式,不過幾個人一起玩罷了。池先那時是鼓手。

至今許記記得那時他的樣子,舞臺上神采飛揚,站在主場的右側方,一開始音樂未起時舉著木質鼓錘敲擊出鼓點,舞臺的追光打在他一人身上,他那時喜歡穿白色的襯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手腕和大半小臂,擡頭帶著點笑意掃視全場,又凜然高傲,像是王。

他們那時都是肆意的少年。

許記尚打量間,池先已經回過頭看見他。他的目光掩在絢然燈光中,只是琉璃似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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