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營救蛇蛇在行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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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修身著道袍,手持長幡,儼然是一身符修的裝扮了。

他本來就在仙京左近,遙遙感到道一宗這邊的不平靜,靈力湧蕩得厲害,必然是出了大事。到底沒忍得住,悄悄上得山來,結果就看到了滿山的屍首,一路上山來,神色中充滿了震駭。

等他上得山峰最高處,倒塌的金殿之前,終於看見了一個活人,腳步一定,等看清了這個人是淩危雲,他臉上的神色,就從震駭變作了一種諷刺。

他離淩危雲尚且有些距離,看著對方,語聲微嘲,先行開了口,道:“淩真人,這是怎麽了,貴派這是被滅門了嗎,怎麽滿山上下,就只剩你一個活人了?”

淩危雲見來的是易修,並非魔族中人,非但沒有松一口氣,心神更緊繃了,他專註心神,手中不停,飛速結印。

易修見他無視自己,話也不理,臉上微微扭曲。他其實看得出來,?淩危雲應該是在畫一個大型法陣,根本無暇分心搭理自己。但自己被宗門驅趕,又喪失了滿身修為,連家中都再容不得自己,只能另辟蹊徑,轉投符修,成了旁人眼中的江湖騙子,眼下還被冷落無視,新仇舊恨加起來,豈能不讓他惱怒萬分。

眼見淩危雲正處在緊要關頭,半點兒輕忽不得,惱恨之下,易修卻偏偏想要壞他的事。

在淩危雲身前,已經繪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輪廓已經出現,還要填充法陣內部的線條,每根線條都需要註入靈力與咒術,在此期間,施陣之人除了結陣念咒之外,其餘什麽也做不了。

按照一般情況,這樣的大型法陣,至少得有四名修為相當的修者為他護法,抵禦外部危險,或者在施陣之人力竭之時頂上,但眼下情形,淩危雲自然是什麽也沒有的,只能夠靠他自己。

所以即便是易修這樣一個喪失修為的人,隨便拋一張符咒,都可能使他前功盡棄。

易修步步向他走近,在這短短片刻,他手中已經畫好了兩張符。

他微微翹起嘴唇,說不出是大仇將要得報的快意,還是什麽,他對淩危雲道:“師兄,弟子最後一次這麽叫你,畢竟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反正道一宗都沒了,你那心愛的小師弟想必也死了,你一個人獨活,想必也沒什麽樂趣吧?”

淩危雲畫陣的指尖一頓,易修以為自己戳到了對方的痛處,正是得意,卻聽淩危雲道:“你當真要阻我?”

易修:“嗯?”

淩危雲續道:“你若阻我,倜夜這個天下第一大魔頭,就再無人能夠制得住他了。”

易修一怔,隨即神色一凜,他捏著符咒,警惕地望向淩危雲:“你說什麽?”

淩危雲道:“你方才不是問我,道一宗是不是被滅門了,我回答你,是。”

易修臉色奇異,很難說他臉上是幸災樂禍,還是什麽,只是一時沒有吭聲。

淩危雲臉色微微一沈,咬住牙齒,言語間洩出一絲殺意:“屠我道一宗滿門的,正是倜夜。”

易修微微挑起了眉,話中不太相信:“淩危雲,你別是誆我吧?”

他語氣微諷:“倜夜不是你最偏愛的小師弟嗎,怎麽如今倒成了你口中屠戮師門的兇手?”

淩危雲沒說話,只是示意他看向自己身前橫躺著的一具身軀。

正是昏迷過去,一動不能動的倜夜,易修方才就已經註意到了,還道他也死了,淩危雲正在悼念這位小師弟呢,沒想到卻還活著,只是好像昏迷了過去。

淩危雲微微註入靈力,倜夜身上的鱗片就再度冒了出來。易修親眼看到,不由也是一驚:“這家夥,竟然不是人?”

淩危雲微微頷首,眼下一片陰沈之色,道:“倜夜原是妖魔之體,隱匿形跡,入我宗門,原是圖謀不軌。如今他終於不再掩飾,化出原形一夜之間,屠了我道一宗滿門。我與他打鬥一場,總算將其拿住,卻殺他不死,且我自己靈力也已經要耗盡,只能施下法陣,將這魔頭封印,讓他再不能現世。”

易修聽罷,只覺比看見滿山屍體驚駭更甚。

萬萬沒料到,當初害得自己被趕出宗門,還修為盡廢的罪魁禍首,竟然轉過頭來,又屠了滿門。

驚駭之餘,易修心裏其實還有些懷疑淩危雲的這幅說辭,但倜夜的確非人,這是事實,而且他看得出來,淩危雲確實是經過一場惡戰的模樣,周身靈光已經稀薄得難以看見,臉色更是如金紙一般,的確是油盡燈枯之象,即便自己不出手,恐怕他也是活不成了的,這個法陣能不能畫得完都是一個問題。

對方似乎沒什麽理由,在這時候騙自己。

而且,在眾人的眼中,淩危雲一向都是不假辭色的,冷淡是冷淡,嚴厲也很嚴厲,卻並不會騙人。

若是旁人對易修說這些,易修還會再多懷疑,但是淩危雲出口,即便是到了現在這份上,他也不由自主會覺得信服。

何況,倜夜可說是淩危雲最看重的弟子,若非事實真相如此,淩危雲怎麽可能用這種誅心之辭,汙蔑於他?

這樣一通思緒捋下來,對於淩危雲的說辭,易修心裏其實已是信了七八分。

如此,心裏竟湧出一股憤怒來,易修恨聲道:“你不是甚為偏愛這家夥嗎,怎麽,引狼入室的感覺如何,讓滿門子弟為你陪葬的感覺如何?”

淩危雲似是無言以對,默然片刻,他閉上眼,道:“確實是我識人不明,引狼入室。我時日已經無多,目下唯一所念,便是將這魔頭打入封印,永世不得超生。”

易修不再吭聲,淩危雲繼續畫陣,易修立在一旁,靜靜觀看,也不再出手阻撓。

只是淩危雲靈力散逸得實在太厲害,他體內缺了一顆心臟,現在也終於抵捱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來,整個身體搖搖欲墜。

倒把旁邊的易修驚了一跳。

他擰著眉毛,看向淩危雲,懷疑道:“你到底行不行?”

淩危雲沒吭聲,但是手下結印的速度到底慢了下來。

但法陣還有四分之一沒畫完。

易修眉頭越皺越緊,看著暫時處於昏迷狀態的倜夜,有些急了:“若是畫陣畫不完,那會如何?”

淩危雲咬著牙,從齒縫中擠出聲音來:“……他會醒過來,他身後代表的那些魔族,也會在不久之後趕到……到時,這裏將會變成煉獄。”

易修被嚇到了,駭然道:“那你還不快點畫!”

淩危雲又吐出了一口血,這回卻連止血都難以做到了,易修看得著急,脫口而出道:“你行不行,不行換我來!”

……

…………

於是最後,果然換了易修頂上,在淩危雲的指導下,將剩下的法陣畫完。

甚至覺得不保險,為了徹底將倜夜“封印”,永遠不得翻身,易修還不惜壓上了自己世代血緣之力。

易修回想起當時情景,臉色一陣變幻,最後凝固成了抽搐的嘴角。

“淩危雲,你騙了我?!”

淩危雲誠懇道:“也不全是騙了你。”

那個法陣的確是個封印法陣,也確實阻擋住了魔族的侵襲,只是唯一一點,並不是封印倜夜的罷了。

然而恰恰是這一點,因為易修對倜夜的恨,比誰都想要他去死,才最終讓易修上鉤,主動進了淩危雲的套。

否則道一宗如何,人間又如何,還真不一定觸動得了易修。

“好啊,師兄,”易修氣得眼睛都紅了,嘴唇卻扯起笑來,“師兄果然天資聰穎,就是耍起心機計謀來,也是不輸於人的,倒是我小瞧了你。”

“將我玩弄股掌之中,你很得意吧?看著我親自救了我原本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倜夜,你們心裏,恐怕早就在嘲笑我蠢了吧?”

淩危雲微頓了頓,道:“我並無那個意思。”

易修卻是聽不進去了。

被愚弄,被利用的憤怒灼燒著他。他從來瞧不起倜夜,卻從來被倜夜壓一頭,後來甚至還因為這個人,被逐出師門,修為盡失,受盡冷眼恥笑。他對倜夜的嫉妒,早就在這種種際遇之中,升華成了恨意,天底下,最想讓倜夜去死的人就是自己。

而到現在,竟然告訴他,他做的這一切,都被拿來救了倜夜的狗命,甚至還讓倜夜渡過天劫,成了神。

而他自己,失去了所有,舍去輪回,靈魂不得往生,還搭上了自己的後世子孫。

這讓他如何不恨!

易修捏著章錦儀頭蓋骨的手指逐漸用力,手下發出哢哢的,令人牙齒發酸的響聲,像是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

“倜夜那崽子人呢?”他雙目赤紅,戾聲道,“從來便躲在別人身後,靠著你們護他。現在連他老娘的命,也不要了嗎?”

章錦儀被掐得臉現痛苦之色,但聽對方拿自己作威脅,立時咬緊了牙齒,半聲不吭。

淩危雲皺起眉,章錦儀腦袋都在易修手中捏著,饒是他也不敢輕易出手,只能出聲警告:“你放開她!”

易修嗬嗬冷笑,道:“你們既然早就飛升成神,何必還要下凡,來作弄我們這些凡人。既然回到了天上,怎麽又要下來?”

“既然來了,倜夜又怎麽不來?”

卻不等淩危雲說話,他自己先回答了:“他是來不了吧?”

易修說著,臉上竟然在笑,只是笑得面目扭曲,又有股癲狂之色,沒有捏住章錦儀的右手掌心中,出現一顆圓潤明亮的珠子。

“你是為了這個玩意兒,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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