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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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樹林裏鬼多嘛。”

我托著臉蹲坐在樹上看著樹下揮劍的那孩子,玄彌的火焰已經鍛煉得很好了,他幾乎在瞬息間斬斷了第一只鬼的頭顱,第二只鬼在火焰裏慘叫著,幾乎是慌不擇路地奔到染血的刀口下去。只剩下最後一只小鬼從劍下逃脫,一溜煙地往深處跑。

我跳下樹去,指了指鬼物逃脫的方向:“還走得動嗎?”

他氣喘呼呼地點頭,我便拉著他進入更加茂盛而深處的樹林中,那一團被火燒起來的小鬼實在是顯眼。穿過的樹林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響,我遲鈍地回頭去查看,但是發出響聲的地方又空無一物。

還沒等我細細查看,玄彌就已經奔過去一刀斬首掉那只最後的鬼了。於是我面色如常地回身笑起來誇讚他,玄彌也和我一邊點頭一邊收刀,目光卻停在我身後的某一點,我心說背後應該沒人,跟著他一起回過頭去。

“…………我們來的時候,這樹是這麽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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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地,我們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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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吹口哨呼喚了一下從大哥那借來的烏鴉,但是並沒有什麽回聲,看來那只鳥也不是時時刻刻跟著我們。我不以為然地和玄彌攤手。畢竟我屬於那種有事沒事就是喜歡給大哥那邊和蝶屋寫信的類型,比如說今天遇到的鬼居然長著三個腦袋還會互相吵吵,比如說玄彌進步了多少啦果然實踐才是進步的最好辦法啦,路上看到什麽好看的風景都寫一大堆。

一開始烏鴉還是蠻樂意效勞的,後來我愈發得寸進尺地啰嗦之後,幹脆就裝死,除了必要的戰略信息之外完全不理我。還好我在進樹林之前的幾封信已經和社長提醒好了抽取足夠的紫藤花毒液弄死童磨,她那邊倒是不用擔心。但是如果太久不給大哥寫信的話,估計會讓他擔心。

“這個樹林裏反正也有鬼的氣息,再走走看唄。”我左顧右盼了一會,伸手摸了摸玄彌的腦袋,“我晚上再試著叫一下烏鴉,它可能就吃飯去了呢?”

他也不怎麽擔心地點頭,繼續往深處走。但很奇怪的是,我們就像是陷入了一個奇妙的死循環中,在樹上刻下的標記雖然一次也沒見著,但是無論如何也看不到森林的盡頭。而且明明周圍充斥著輕微的鬼的氣味,卻看不到一個會動的影子。

太陽懸在同一個地方很久很久了,周圍的樹木草叢也安靜得不像話。活著的,似乎就只有我和玄彌兩個人。

我看了看我身邊還握著刀的孩子。我們已經走了相當久的時間了,對於鬼來說體力消耗還好,但作為人類的玄彌肯定已經撐不太住。我便把他帶到一棵大一點的樹下,拍拍郁郁蔥蔥的草地。

“休息一下吧,”我把披風解開,疊成枕頭的形狀遞給他,“拿這個枕一下,你醒了之後再走也來得及。”

他果真是累慘了,只來得及和我道句謝,就一頭栽在包好的枕頭上不省人事。我正好還穿著一件外袍,也解下來給他嚴嚴實實蓋上。相較於已經精疲力盡的孩子來說,我反而還不太累,便起身在這棵樹上刻了個標記,順著樹幹爬到頂上去,圍著周圍走了一圈。

綠色的樹叢綿延不斷地伸向遠方,完全看不到頭。我左右看了一圈,又擡頭看了看太陽,對著它比了個大概的位置。樹下的玄彌睡得安安穩穩的,周圍沒什麽殺氣,我就找了個枝條靠著樹幹也閉著眼睛歇息下來,睡是不敢睡的,只能瞇一會恢覆恢覆精神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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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了一會,呼喚烏鴉還是沒動靜,玄彌就已經悠悠轉醒了。我重新把外袍和披風穿好,把人從地上拉起來。

“睡醒了嗎?”我把身上帶的水和飯團遞給他,“先吃飽,我有兩個主意,你聽聽。”

他點點頭接過去,和我一起原地坐下。我把最後一管帶著的血拿出來喝,樹林,陽光,清新的空氣。要不是周圍詭異到令人發指的環境,我真覺得這是一場不錯的野餐。

“一個是砍樹。”我指了指太陽,“太陽的位置這麽久沒變過一定有古怪,所以我們隨便選一個方向———我推薦往太陽那邊砍樹,一路砍過去,算是鍛煉體力。”

玄彌沒反駁:“第二個呢?”

“第二個就是直接燒了。這一片都是木頭,燒幹凈也不用費多少功夫,”我撓了撓臉,“我個人還是不太推薦啦、這麽大一片森林浪費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周圍落座的人家………所以我們先試試砍樹?實在不行再控制著火候一路燒出去也行?”

他點頭應下,把飯團三兩口吃完,我跟著他把最後的血液一飲而盡,幹凈的管子收回兜裏,起來陪他一起砍樹。大哥在臨走前又給我塞了一把他削好的木劍,我試探著對著一顆不太粗大的樹砍了一下,發現居然砍得斷。

就怕折啊………嘛,大不了出去後再自己削一把新的。

我放寬心,跟著玄彌砍蘿蔔一樣向前不斷揮刀,順帶著和他說自己在指導書上看見的怎麽樣揮刀力氣消耗得少,怎麽樣手腕用力才不會太過酸痛,他果然是努力且好學的好孩子,一臉認真地實踐著應用練習。我也就真的是按照指導書上的念,順帶著自己調整姿態不至於太累。

直到我們兩個再次完全都沒有力氣癱在地上了,無盡的樹林還是沒有盡頭。我用手比對了一下天上太陽毫不動彈的位置,開口問身邊躺著的孩子:“玄彌,你還有幾管我的血?”

他誠實地回答:“加上剛才你抽給我的,還有兩管。”

“全部喝掉,我之後再給你抽。”我平平淡淡地朝我們周圍指了一圈,“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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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彌躺了幾秒鐘,爬起來放火燒山去了。我躺在最中間裝死,一邊看著天上飄過去細碎的火星,一邊細細想著我和玄彌之間作戰時的差距。

玄彌的力量使用是熱烈澎湃的,幾乎是PC刁民聚眾踢門,KP瘋狂撕卡時的那種無畏無懼,帶著少年人的朝氣和勇氣,一鼓作氣地想著敵方攻過去。他的體術自己本來就有基礎,加上後來在幾位柱的手下訓練,不可小覷。

而我是刀。只能是刀。

出鞘,斬首,收刀。

沒有足夠的體術,沒有拼死的決心,甚至連自己的火焰,也只能投機取巧地自己相處運用的方法。一氣不能呵成,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就是為什麽我不能安穩教授他的原因,他從我身上學不到任何東西,只有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和平年代的人身上的脆弱和懦弱而已。我只是靠運氣和後天勉強得來的技巧在戰場和廝殺間茍下來,哪來他們那麽勇敢、那麽肯下定功夫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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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火燒了很久,我靠在最中心唯一一棵完好無損的樹上曬太陽,面無表情地一管一管抽取自己的血。到後來我都在驟起的硝煙裏有些眩暈,就算是站立著也頭重腳輕的時候,放火的小孩回來了。

我把血扔給他,幹脆兩只眼睛都閉上問:“燒好了?”

“燒好了,我看到有條出去的路。”他把東西接過去放好,“這麽多新抽的血,你沒事吧?………眼睛怎麽了、被煙熏著了?”

“不礙事。”我推開他想要來治療我眼睛的手,自己扶了扶昏昏沈沈的腦袋,“你帶路吧,我知道你大概在哪。”

我的臉色大概難看得不像話,一向聽話的孩子頓了頓,卻還是伸手來拉住我的手。

他堅持:“至少讓我帶你出去。我哥哥的宅邸在這附近,我帶你去找他。”

明明還是比我還要小幾歲的孩子,卻一字一頓地,沈沈穩穩地叮囑我:“不要松開我的手。”

“是是,真可靠啊。”

我瞇著眼睛,敷衍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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