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花敗「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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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夢中,不能照鏡子。不能認識到自己是誰。而每次夢境開始是察覺不到的,只有結束時才會恍然驚醒。」

煉獄杏壽郎恍惚著記起來,他似乎讀過記載著這些文字的文獻。

「最重要的是,在夢境中,不會感受到疼痛。」

不過現在他知道,這些估計都是騙人的了。

2.

煉獄意識到現在的形勢不對。

粉毛的鬼物含著笑意向他看過來。他們靠得實在是太近了,鬼物的手臂直接捅穿了他的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煉獄還沒來得及倒吸一口冷氣,他的身體就毫不猶豫地動起來,左手死死掐住鬼的手臂,右手把刀向上揮去卡進他的脖子。

煉獄發覺自己短促地咳嗽了幾聲,幾乎是一邊發抖一邊嘔血,呼吸間都是血沫的味道。他無法控制這具比他看上去要年幼贏弱的身體,但是身體自己有自己的意識,疼痛卻是真實的一股一股傳遞到大腦。軀幹被捅穿,右眼完全睜不開,朦朧的血色鋪天蓋地地傾倒下來。他已經沒救了。

被刀壓著脖子的鬼物微笑起來:“到這種程度都不肯松手,真是好孩子啊。”

煉獄曾經見過他很多次,在現實裏,在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比他要年幼一些的自己身邊。那時的鬼物完全不會暴露出任何具有威脅的行為,除了外表,平凡得就像是個普通人一樣。

煉獄杏壽郎突兀地理解了這匪夷所思的現狀。

“但是你看,我在現在就可以殺死你。”鬼物輕描淡寫地攪動了傷口,身體很輕很輕地哀嚎了一聲,咬著下嘴唇的牙齒卻愈發用力,溫熱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去,“殺死你後,你身後列車裏的人可都會死哦?”

身體猛地一顫,他的右手發狠著用力把刀向上繼續揮去,鬼物卻依舊像是完全沒感覺那樣,嘴角的弧度都沒絲毫動彈,甚至空出一只手來掐住這具身體的下巴。

“你還太小了。這麽小的孩子這麽有天分,死在這裏真是可惜啊。”他笑盈盈地,用早上遇見時打招呼一般的語氣問道,“要不要成為鬼呢?成為鬼的話,我就放過這裏其他的人哦。”要接受嗎?要拒絕嗎?

他的身體還沒回答,煉獄卻罕見地跟著茫然起來。

當時他對著鬼化的自己,無疑是憤怒甚至厭惡的,他怎麽可能會接受自己變成鬼呢?他怎麽敢以這種姿態,還坦然地面對自己呢?他要怎麽面對他那邊的父親和弟弟呢?

但是那時,他忽略了一件事。

少年是十五歲的少年,受盡了深入骨髓的折磨,承擔者公平與勇氣的神明安寧地閉上眼睛,把死亡的鐮刀懸在沾滿血汙,傷痕累累的少年脖頸前。地獄的烈火把理智和冷靜都燃燒殆盡,血液逆流著凝固,心臟在疼痛裏麻木地就快停止跳動。

鮮血流過他的額前,唇下,胸口,腹部,流過他發麻的指尖,流過千軍萬馬四海潮生,流過耳邊嘈雜的蜂鳴,單單地指向面前站立的鬼。他的模樣和很久之前在列車旁邊被圍攻的那個鬼物重合,四周沒有什麽光亮,時針劃過每一道去,都是冰冷而薄涼的目光。

罪魁禍首和藹地等待著回答。

是你的尊嚴重要,還是全列車上人的生命重要?

3.

血色的沈默維持了一秒,兩秒,或者是一個世紀那麽久。

他感覺自己點了點頭。

4.

然後時間飛速地流逝起來,就像是什麽古舊的片子被按了幾倍速的快進鍵,煉獄作為一個第一人稱視角的觀眾繼續看下去,但更多時候,都只是一閃而過的被撕碎的殘舊影像。煉獄很多時候都看不清楚,但是他清晰地記得其中一幕。已經鬼化的少年面無表情地註視著面前的鏡子,不知道是多少次又快又狠厲地用指甲向自己的右眼刺下去。

不知何時出現的猗窩座一邊嘆氣一邊握住他的手。

“你又不是沒試過,還是會長的啊。”他把手安穩地放回去,“何苦讓自己受罪。”

身體冷淡地回答:“我看著惡心。”

他說得不假思索,真心實意。煉獄卻不自覺地難過起來。

5.

猗窩座遞了一碗血遞給他。

身體嘔了一聲,扭頭不去看他,藏在衣袖下的手卻死死掐住腹部。煉獄察覺著身體本能地咽了咽口水,他也覺得這具身體要撐不下去了,就算是鬼,這麽久不進食也是會虛弱到一碰就死的。但就算身體在不斷叫囂著饑餓,心理卻固執地不肯邁過那條線去。

煉獄又想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了。

想象著他眉眼溫和地笑著,在黑暗中,在屋頂上,在望向自己時,楞怔又向往地,露出滿足的神情。那時,他給人的感覺是鮮活的,而不是現在像是枯死在河流上的浮木一樣,隨時就要腐爛著沈默在河底的泥濘裏。

煉獄有點想見他。

“你到底在犟個什麽勁。”猗窩座把他拽過去直接開始灌,“全部給我好好喝完,這是蝴蝶那邊研究了好久才做出來能給你喝的鬼血,一碗能頂好多人的知道嗎。”

“香奈惠小姐……?”身體停止了反抗,“鬼血?”

“童磨的血,我的血,蝴蝶的血,還有你自己的血調配成的。一共也就這麽一碗。”粉毛的鬼物繼續灌,“沒殺人,繼續喝,別吐,也別瞪我。知道我揍童磨那傻逼多累才能弄到這麽點血嗎。”

6.

身體:“你到底有什麽陰謀。”

猗窩座:“我約莫著你對蝴蝶不是這個態度啊。”

身體:“有什麽目的不如直接說出來,反正我現在任人宰割。”

猗窩座:“搞得好像那個要死要活往太陽底下跑的不是你一樣。”

猗窩座:“我告訴你行啊,你別再自殘和自殺了,我就告訴你。”

…………太陽。

煉獄想起來,他和那邊的自己某次偶然聊天時說過的話。當時他還覺得能在陽光下自行行走的鬼十分罕見,便問起來這是怎麽發現的。炭治郎在旁邊看書,聞言看了他們兩一眼。

那邊的自己打著哈哈露出尷尬的笑容:“就是想試試行不行嘛,我沒想那麽多的。”

“當時真是嚇死我了,”炭治郎用責難的語氣接話,“幾乎是不管不顧地沖到太陽底下去的啊,煉獄先生你。就算再不珍惜自己,也不至於到這種要自殺的程度吧?”

……………自殺。

煉獄後知後覺地鼻頭一酸。

7.

這邊交流還在繼續。

身體:“………我只是沒臉活下去而已。你才是真的莫名其妙,我對你產生不了任何幫助,你還一直監管著我,自己也很久沒吃人了吧?我到底對你有什麽用啊,至於嗎?”

猗窩座:“用處大了,你這種十五歲就成為柱的天才還真是少見,而且你有前途啊。我直接和上司說我要批假來培養新生的、原本的柱變成的鬼,他毫不猶豫地給我放了。”

身體:“我到底有什麽用。”

猗窩座:“好吧,我其實想反水來著。”

身體:“………我看上去有那麽好騙嗎。”

猗窩座:“我看上去有那麽不可信嗎?再說了,你都能相信和我交好的蝴蝶小姐是臥底,怎麽就不能繼續往深入想想我為什麽和她關系好呢?”

身體:“你想圖謀不軌唄。”

要不是不合時宜,煉獄都快要一邊壓抑著眼眶的酸脹一邊被逗笑了。

猗窩座:“你這話要是當著蝴蝶的面說出來,信不信我們兩得一起死。”

8.

話說到這裏鬼物也不打算繼續了,他把碗拿回去收起來,然後轉過身來,不懷好意地露出微笑。

原身好歹有了點力氣,往後退了幾步,警惕地問:“你笑什麽?”

“我想起高興的事。你知道嗎,剛剛那碗血裏我的鬼血純度是最高的。”猗窩座笑起來,“喝了我的血,你有些事就得聽我的了。”

“我憑什麽———”

聲音戛然而止,猗窩座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提起來,明明是笑著的,眼睛裏卻冰冷得沒有一絲笑意。

“你好歹自暴自棄夠了吧?忘記當時是誰殺的你了?”

原身安靜地註視著他,然後閉上眼睛。

現在再殺我一遍也行啊,就是剛剛那碗血浪費了香奈惠小姐的好意。

煉獄似乎能聽見他自嘲般地想著。

9.

最後還是被按在地上死死揍了一頓。

“好好鍛煉吧,反正你現在也沒事幹不是。比我要弱這麽多,你想死都沒地方死去,”粉毛的鬼物壓著他臉朝下,“但你要是再這麽死氣沈沈,我就去捉人回來當著你的面殺。”

原身沈默了很久,聲音才沈悶地從地上傳來:“你真的跳反了?”

“千真萬確。”

“為什麽?”

猗窩座頓了一下:“因為我想起來一些事情………我可能也是被迫變成鬼的。”

原身嗤笑:“那看來我們兩一樣?”

然後又被提起來翻來覆去地揍成全身粉碎性骨折。

煉獄痛得全身麻木,原身也半死不活地在地上裝死。

“我記得你最開始不是很正義一個小鬼嗎,嘴有這麽欠?”猗窩座拍了拍手,“行了,好好給我聽著,我可不是對誰都這麽有耐心的。”

9.

第一次的夢境到這裏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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