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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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法不感激。

眼前小幼妹的笑容仍然甜美可愛, 讓人喜愛到心坎裏。

神龍虛影落下皇宮那日,當晚他做一夢,夢裏沒有妹妹贏朝, 父皇的脾性也不如此時溫和,他更像是小妹還未出生之前的樣子, 坐擁天下一統四海的鐵血霸道君王,朝堂上說一不二的主宰。

沒人能直面他的威嚴,整日裏板著一張黑沈沈的俊臉, 終日為政事忙碌, 他的嚴厲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皮。

那時他和父皇的關系也更像是君臣而非父子這樣親密熟稔,更不似現在這樣因為有了小皇妹在跟前做緩沖劑, 多了幾分父子之間的默契,雖然……在搶朝朝這件事上還是不容退讓的。

扶蘇一直以為會這樣直到父皇百年後, 他順理成章接替父皇的責任, 就像先祖那樣, 代代為興盛大秦江山而努力。但沒想到僅僅十年,他還未來得及做好準備, 這修葺到一半的大秦江山也沒做好準備, 就失去了它的君王, 父皇驟然駕崩,全天下都亂了。

他被迫自盡, 死後魂魄並沒有立即消失,渾渾噩噩滿世界亂飄, 一路來到鹹陽城, 親眼目睹了趙高聯合李斯攛掇著胡亥這臭小子, 將朝堂內外攪和得雞飛狗跳,血流鹹陽城。

後來即使有子嬰父子臥薪嘗膽, 試圖拯救這滿目瘡痍的江山,也未能保得住這江山,大秦在離了父皇沒幾年後,果真亡了。

扶蘇不知道這夢裏的一切是不是真的,但他素來聰慧,醒來後整整閉關一天滿腦子都是這件事,他甚至推演過了,愕然發現若按夢裏的世界軌跡發展,沒有小皇妹的出生,父皇的性格從未有一絲改變,一切種種發生的邏輯近乎合理。

就是他至今不敢相信,趙高竟然是抱著那樣的心思跟在父皇身邊的,他對父皇有仇還是對另有所圖?

拋開作案動機不提,趙高從小便對胡亥另眼相待格外親善便有了解釋,他是刻意將胡亥養廢了好達成他的目的。

幸而……

扶蘇目光悠遠,清俊的臉上多了幾分輕松,也不知為何小皇妹打小就不待見趙高,一來二去使得胡亥和趙高也不如夢裏那樣如同父子般親密,甚至受了朝朝影響,胡亥為了不叫皇妹鄙視自己,為了當個有威嚴的小哥哥,現在努力上進了很多,雖然還是不著調,但是與夢裏那個臭小子胡亥已然有了很大差別。

夢裏的一切發展前提是父皇死了,然而現在父皇習了功法,又有疑似不知名神龍,光看外表都年輕了,更不可能存在驟然駕崩的風險,因而一切問題有了解決的根源。

扶蘇甚至光棍地想著,等父皇再活個幾十年,興許日後繼位的是皇孫輩的了,他並不執著於皇位,權力欲寡淡,更向往大好河山,若有一日,江山穩定,父皇不需要他了,他定然要游遍天下,當然,若是能帶上小皇妹就更好了,朝朝那麽可愛,能揣走當然是要揣走了!

扶蘇思索了幾日,最終還是決定將夢裏見到過的一切一五一十跟父皇說了,連帶著將自己的想法和猜測都全盤托出。

事關天下不可有一絲一毫的輕忽。

嬴政嘴裏溢出一絲冷笑,一張越發年輕俊朗的臉上冷冽如冰霜,他道:“能做到這個地步倒是狡猾!可惜了。”

又說:“胡亥這個棒槌小子從今日起便交給你管教,什麽時候學乖了什麽時候放出來。”

扶蘇默了默,他很想說胡亥現在還挺乖的,甚至有些可憐……但是在父皇冷峻的目光下,楞是沒說。

嗯――大不了落他手上的時候對他好些,又想,也不行,他在夢裏死了也有一半胡亥的責任,還有那些兄弟姐妹鮮活的生命都沒法忽視,唔……這棒槌果真還是應該好好管教才是。

小朝朝總是對的,她不喜歡的全是壞人。

略過胡亥這小子不說,父子倆重新談起趙高這個幕後真兇,秦皇冷冷淡淡,絲毫不將人放眼裏,對他而言,重用你的時候是位高權重的寵臣,不中用的時候是廢物,而當這個廢物還覬覦起他一手打下來的江山時,更是比蛆蟲還不如的玩意。

“昔日你皇妹剛出生不久的時候,胡亥曾將她抱出去過,導致她生病發燒……”

扶蘇點頭,這事他記得,也是他第一次贈見面禮給小皇妹,更是第一次見識到父皇對小皇妹的重視,從而印象深刻。

嬴政點了點搭在扶手上的食指,點了三下,緩緩道:“朕當時查出這背後有趙高的影子,為他作案大開方便之門,甚至稱病告假模糊自己在此事上的馬腳。”

扶蘇不解,“既然如此,父皇當時為何沒有處置趙高?”

扶蘇回憶了下,當時父皇仿佛只呵斥幾句他身為胡亥的老師未盡其責,讓胡亥胡作非為,不痛不癢的懲罰,這不像是父皇的作風。

嬴政道:“朕察覺出他並非想要真正置朝朝於死地,也不像是惡意攛掇兄妹反目,他在試探朕。”

扶蘇陷入了沈默。

男人喝了口茶,神情淡漠,他自修煉後,不知怎麽性情淡了很多,下意識地認為周邊事物,無論是人還是物皆為凡塵,不值一提。

這不是他得了力量後膨脹了,仿佛天生如此,那些被驅使的力量仿佛本該就是他的,且是他本來力量微不足道的滄海一粟。

看在親兒子還是繼承人的份上,嬴政壓下不耐,將那些事言簡意賅同兒子解釋了。

扶蘇這才明白之前的疑惑從何而來,他很敏感,早從三年前就察覺出父皇對趙高逐漸的疏離,雖然並不太明顯,但一些極為機密緊要的事很少再讓趙高知道了,甚至於父皇身邊有了個年輕的宗室族人在做事,以往趙負責的某些要緊事物,逐漸被這個年輕人分擔過去。

只是――扶蘇面帶疑惑道:“父皇若不喜趙高為何不將他處置了?”以父皇的手段連解釋都不需要處置了一個小小的趙高又有何妨?

嬴政卻道:“朕想看看他想做什麽。”

“從朝朝出生起就挑起了胡亥與朝朝的矛盾,他想試探朕朝朝在朕心中的地位,至於為什麽,之前朕沒想明白,今日聽你說了夢中之事方才了然。”

“試探朕一是朝朝自出生起在朕這邊的待遇便與以往的皇子公主大有不同,與朕同吃同睡親身照顧,這顯然在趙高的預料之外,先前胡亥玩鬧的性子讓他認為朕喜愛胡亥,故而對胡亥親近以達成他的將來的目的,那目的如何,你在夢中已然親眼所見。”

“至於其二便在於,他想看清朕為何對朝朝有所不同,或許他改變過主意,想放棄胡亥這顆棋子,轉而打起過朝朝的主意,可惜的是朝朝自幼起便對趙高不理不睬,朕也沒給過他機會,這條路便一直沒走成。”

“朝朝授功法,朕修煉那日曾借神龍之力將整個鹹陽城俯瞰於眼中,親眼所見李斯這老小子燒毀過幾封信件,雖不知內容幾何,但露出幾個字眼,顯然是趙高的筆記。”

扶蘇楞了好一會兒才道:“原、原是如此,沒想到他們二人這麽早就勾結在一起。”

他俊臉微紅,裹挾著薄怒,氣惱道:“李斯這老狐貍定是看到了神龍虛影,懾於父皇的英明威武,故而選擇放棄與趙高同謀,這老狐貍慫得厲害。”

“哼,倒也精明!”

嬴政不置可否,這些臣子如何其實他並不放在心上,他有絕對的實力和足夠的心胸認為只要自己在他們就翻不起什麽風浪。

結果也是如此,誠如扶蘇夢裏的那個世界一樣,這些個老小子還不是等他沒了之後才開始興風作浪?

如今已經修習了功法,身上暗傷暗病全都消無,那種境況顯然已經沒有發生的可能,嬴政甚至覺得只要自己想,再活個百八十年都沒問題。

身邊兒子氣息綿長,氣質幹凈純澈,他斜睨了一眼,道:“朝朝也教了你?”

扶蘇從趙高李斯等人的思緒中醒過來,聞此咧開唇笑了下,唇角高高翹起,露出整齊白凈的牙齒,道:“您慧眼英明。”

他自小便是矜持內斂的性子,自記事以來,鮮少這般笑過,在面對父皇略酸的冷冷的語氣時,毫不吝嗇地將笑容再度擴大,“朝朝這般喜愛我這個大哥,自然會教我的。”

回應他的是男人冷冷的甩袖,寬大的長袖帶起一陣冷冽的風,巨大的推力生生將他從殿內推出去,直到殿外在門口險些摔倒在走廊上,緊接著殿門狠狠一關,隔絕了所有。

察覺到值守的宮人奇異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饒是扶蘇並不在意外物的寡淡性子,也覺得臉上微熱,他……還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這麽狼狽啊。

唔……父皇果真受不得激,尤其是在小皇妹的事上。

扶蘇面上淡然一笑,從容從地上站起,雙手置於背後,悠悠然下了階梯,朝外走去,使得身後宮人們奇異的目光轉換成仰慕。

方才一定是看錯了,優雅矜持溫潤如玉的大公子怎麽可能會摔倒這樣狼狽的事呢?胡亥公子還差不多!

扶蘇一直走到宮外,才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漫無目的地想道,別管一個老男人多位高權重,多霸氣側漏,作為老父親愛爭寵的通病其實都很難避免。

越是驕傲霸道的老父親越是如此。

想起夢中很少露出笑臉的父親,他唇角翹得更高了,也下定決心以後要繼續“爭寵”和“炫耀”下去。

唔……親親小皇妹果真最愛兄長了不是嗎?老父親什麽的還是暗戳戳吃醋吧。

朝朝下了課,帶著一眾小伴讀偷偷溜去馬場了。

宮裏馬場上一匹母馬難產了,這引起了一眾團子的興趣和蠢蠢欲動做好事的沖勁。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馬一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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