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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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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林肅雖是個不著調的混子,但到底世家出身,又做了打扮,氣度自然顯明。方踏進紅粉樓,鴇母姐兒們就如餓狼撲食一般圍了上來,卻被他一把折扇紛紛擋在外面,曹榭上前問鴇母:“可有上房?”

鴇母忙忙點頭:“有有,自然是有的。”說著在前面殷勤領路,將三人帶去了二樓。

到了地方後,郁林肅隨意打量一眼,笑著對鴇母道:“好酒好菜端上來,再把你們樓裏的清倌人都請出來,”說罷一按肚子,嘶了一聲,眉頭一皺:“喲,不行,我得上個茅房,你們先看著,等我回來選人。”

邊說邊跑了出去,那鴇母甚至來不及給他指路,但見屋裏還坐著兩個,倒也不怕人跑了,因而忙殷勤的招呼這兩個,卻疑惑道:“二位爺,那位爺為何點名要清倌人?這頭牌美人兒不好嗎?”

曹榭兩人對視一眼,他們也不甚清楚,卻道:“你只管按我們爺吩咐的辦就是,放心,銀子少不了你的。”

鴇母這雙眼睛也是見過世面的,一見這幾人氣勢便知不凡,當下也不敢多問,忙諾諾應下去尋人了。

郁林肅出了包廂,便混進來往人堆裏走動起來,待看到一間叫秋香閣的,暫住了腳,左右看了一眼,趁著過往人群不註意的時候,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去就見一四五十的男人半敞著衣裳,懷裏摟著一個嬌俏的姐兒,正嘴對嘴餵酒喝。

聽見聲響都看過來,郁林肅一粒銀瓜子扔出去,恰恰打在那姐兒的頭維穴,人哼了一聲就暈了過去,尚來不及看清他的樣貌。

留下的那個男人被驚得酒醒了一半,待看清來人後臉色又是大變,僵笑道:“原,原來是郁世子大駕光臨……”

郁林肅也抱拳笑道:“胡大人,幸會幸會。”說著便在那胡大人的對面坐下,笑瞇瞇地盯著他瞧。

胡大人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攏住衣襟,強笑道:“郁世子為何如此看著在下?”這胡幸本是吏部右侍郎,正三品的官銜,比起郁林肅這個錦衣衛同知還要高半階。但他此時以在下自稱,便表明了是私下相處,不想涉及朝堂政事。

然郁林肅卻是個沒什麽眼色的,道:“我在想著胡大人當真是老當益壯,不僅青樓裏有三位相好,榆林街上的宅子裏還養著一對年方十六的雙胎姐妹花,那姐妹花日日睡的楠木大床底下還挖了個密室,裏面藏了三箱……”

“郁世子!”胡大人忍無可忍的打斷他,沈下臉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爽快。”郁林肅朝他豎起大拇指,道:“其實就是想找您打聽一件往事。您也知道我最近在查瓊海海盜一案,我查著查著,卻發現之前自盡的雲州通判辛為生家裏竟然有好些海盜的戶籍檔案,後來又一查,發現那位辛通判在兩年前是您給派遣到雲州的,因而我就想來問問,您若是知道些什麽內幕,不防透露一二如何。”

“郁世子,你這便是強人所難了。在下兩年前派遣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不能一出了事,就來找派遣的人吧。”

“若是別人嘛,我自然是不會找的,但您不同呀,除了那位辛通判,雲州府好些官員可都是您派遣的,而且您和那位辛通判又都來自蘇州水雲縣,而辛通判和那幾位當家又都是來自水雲縣下的響水村的。就憑這,您覺得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您知道些什麽?”郁林肅還是笑瞇瞇的。

胡幸卻搖頭,果斷道:“巧合罷了,這又能說明什麽。”

郁林肅笑:“再三出現的巧合還是巧合?”說著敲了敲桌子,道:“胡大人,您畢竟是朝廷三品大員,能走到這裏也不容易。我這人做事也不喜歡趕盡殺絕,因而您雖有了嫌疑,可我並沒有將您請去錦衣衛,反而背著人來這裏問,您便是不顧自己的前途,也得想想我這番心意不是。”

胡幸卻慢慢冷靜下來,淡淡道:“在下承您這番好意,但這件事我確實不知。”

郁林肅笑了笑:“倒是沒想到胡大人竟也有身錚錚鐵骨,既如此,在下給您一日去和各位美人道別,明日,咱們錦衣衛見吧。”說罷便起身要離開。

胡幸臉色變了幾變,眼見他要出去了,喊道:“還請世子留步。”

郁林肅轉身,胡幸笑著,眼底卻陰沈,道:“世子爺,有句話說,夜路走多了也會撞上鬼,您用心辦差不假,可也要小心引火燒身啊。倒不如得饒人處且饒人,對大家都好。”

郁林肅挑眉:“多謝胡大人提醒,不過嘛,我這人生來便是鋼精鐵骨,一般的火便是想燒也是燒不著的。”說罷笑了笑,轉身走了。

胡大人頹然地癱進椅子裏,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老了十歲般,神色灰暗,啞聲呢喃:“這一天終究還是要到了……”

郁林肅出了秋香閣,走到隔間叫做牡丹閣的外面,敲了敲門便推門進去了。

裏面燈光昏暗,悄無聲息,只能隱約看見桌旁坐了個人。郁林肅沈默行禮,那人擡手示意:“坐著說罷。”聲音低沈,平穩。

郁林肅在下手坐了,那人問道:“如何了?”

“他不願開口。”

那人笑了笑:“倒也正常,開口了一定不能活,不開口倒還有些希望。”

郁林肅的聲音有些沈悶:“只要他開口,這案子就理清了大半,我就能給我媳婦兒在聖上面前求個誥命了。”

“呵呵。”那人忍不住笑出了聲:“整日就想著你媳婦兒,就不能有點出息?若這案子破了,到時你要什麽沒有?”

“您說得倒是輕松,哪有那麽簡單。您看,當初您派我南下的時候就知道這事背後是誰在搗鬼,要的不過就是個人證無證俱在,如今物倒是好大幾船呢,可人呢,抓到的竟是些小魚小蝦,一個個什麽都不知道,好不容易查到了胡幸,偏偏又是個嘴硬的,人家還是三品大員,抓不能抓,嚇又不聽話,這可苦了我了。”

說著嘆氣道:“當初找我媳婦兒雖想著是叫她幫我鎮定內宅,當個幫手,可她才認識我多久就受傷了兩回,如今還被人陷害說什麽‘刑克六親’,我也就是想給她正個名,再提升些地位,免得出師未捷身先死,到時我又是孤家寡人一個,背後一窩子豺狼虎豹虎視眈眈,怎能安心給您辦事嘛?”

“行啦,你小子那點心思當我不知道?不是已經把玄清道長給你請來了?至於誥命,也不是要不著……”

“當真?有什麽辦法?”郁林肅雙眼一亮,忍不住趴到桌子上:“爺,若您當真把這事兒給我解決了,往後便是叫我給您搓腳洗褲衩兒我也願意!”說得信誓旦旦,就差指天發誓了。

“哈哈哈……”那人笑得前仰後合,好一會兒才漸漸歇下,語氣裏笑意滿滿道:“你小子,以為給我搓腳洗褲衩兒的活就那麽容易幹得著?早被人搶得幹幹凈凈了。”

“是是,這活兒輪不到我,那……等您老了,給您老端屎端尿如何?”

他說的愈發混賬,那人笑得快直不起腰來,連連擺手道:“你這潑皮趕緊住嘴吧,再說下去,我不得笑死在這裏了。”

“喲,爺,您便是高興了也不能亂說這個字兒呀!”突然後面的黑暗裏又傳來一個老者有些無奈的聲音,郁林肅雖看不見人,卻朝著那地方抱拳道:“您老恕罪,都是我混賬。”老者呵呵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麽。

坐在郁林肅對面的人這時已經平息了情緒,道:“好了,說正事兒吧。既然一時沒法將背後主使拉下來,那就把該辦的都先辦了吧。”

“您的意思是……”

“你一直記著抓主使,卻忘了雲州府的一幹涉案官員,他們‘瀆職失職’‘貪汙受賄’等罪責不是證據齊全嗎?那就先處理了他們,還有那胡幸,不是不願張嘴麽?雲州的大小官員卻是他派下去的吧?如此便免不了一個‘失察’之責,且他‘貪汙受賄’也是真的吧?你便將他一並擼下來,聲勢搞得大一些,如此一來,背後主使便會放松警惕。再將查探一事由明轉暗,然後再從其他地方入手去追查,到時應該比現在容易些吧。二則,這也是立了功的,到時候到聖上面前求個誥命有何不可?”

“嘿嘿,”郁林肅咧嘴笑得傻氣:“所以說姜還是老的辣,聽您的準沒錯,要不然我也做不成世子進不了錦衣衛更娶不上媳婦兒,這回有了您的計策,我媳婦兒的誥命應該也是妥妥的了吧?”

“你就這一張嘴厲害,行了,到時我會幫你說兩句。好了,該說的說了,趕緊滾吧,出來太久也不怕人懷疑。”

“是是,那小的告辭了,您回去的時候一路小心。”說著站起來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然後就跑了。

那人忍不住笑嘆:“這才幾年功夫,竟生生從一個滿身戾氣的小混子變成了個油嘴滑舌的大混子,這是怎麽長的?成了親也不見成熟些。”

黑暗中那老者道:“這不都是您慣地麽。”

那人又笑:“這麽說也沒錯,但這孩子雖行事混賬,卻知恩圖報,便這一項,就值得我慣著。”

老者呵呵笑:“那也是您眼光好,當初……就看上了他”

那人道:“也是他有膽氣,當初找上了我。”

郁林肅笑容滿面的回了包廂,進去一看,裏面已經站了十幾個少女,年齡也都不大,小的十歲出頭,大的也不過十五六。

他隨意看了兩眼,把當頭三個年紀最大的點出來,對曹榭道:“買了,帶走。”說罷坐也不坐,轉身又走了,徒留那還想殷切招呼的鴇母傻在當場。

回去的時候三人騎馬,三個少女乘車跟在後面,郁林肅悠閑地把玩著馬鞭,路宏驅馬上前道:“爺,你咋突然要買三個美人啊?三個……咱們一人一個?”

曹榭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想得挺美。”

郁林肅意味深長的笑:“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等一行人回到侯府,天色也不早了,各房各院也都回來了。郁林肅下了馬,對路宏道:“把她們給老二送去,就說二嫂如此關切我房裏的事,弟弟感激不盡,特送上回禮。”說罷咧著嘴背著手就進門去了。

留下路宏一臉呆滯,曹榭忍不住笑:“看爺高興的,記得把事情給辦好了,最好讓全府都知道二爺攤上了這樣的好事兒。”也瀟灑離去。

路宏緩緩搖頭,嘆息道:“有些人的報覆心也太強了些,不好惹啊。”

說罷卻帶著三個才知道掉進了金窩窩的高興地快瘋了的妓子們大搖大擺的進去了,看那模樣,當真是要滿府皆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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