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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鬼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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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會,顧名思義,凡是做海上生意,與漁有關的事情,都歸漁會統管。而這漁會,雖是民間商行發起,但裏面任要職的人,全都是各個商行的東家,有的統管碼頭,有的約束漁船,有的控制漁獲,總之,真正的漁民往往要交多次漁稅,才能將一天辛辛苦苦打來的魚鮮變成微薄的碎銀。

這日晚間,漁會的各位大佬們都來到了“鱻堂”,與往日不同的是,坐在上首的漁會會長在自己的身邊加了一把雕花太師椅,一個滿臉皺紋行將就木的老者晃晃悠悠的走了進來,坐在了和會長並列的位置上。

坐在下手位的眾多商賈巨富,沒有一個人對此有異議,他們反而一臉和悅的看著這個貌不驚人的老者。

漁會會長楚堂壓了一口茶,這才說道:“今天把大家請來,便是要告訴大家一個消息,鬼道長已經請了卦,後天便是祭祀的好日子,海妖已經猖狂了多日,如果等到三月三再行祭祀之禮,不知還有多少漁船遭殃,今年我們提前舉行祭祀大禮,個位都是秦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更是漁會的主要人員,都表個態吧。”

說完,楚堂看著下首的眾人,祭祀是大事,自然要各個會眾都表表態,這其中還有一層意思,祭祀儀式所需的銀兩,還要各個大佬們分擔,當然,這些錢他們會幾倍甚至幾百倍的加在貧苦漁民的身上,不過,還是需要他們都說一說話的。

一個瘦幹的中年人,一邊抖著腿,一邊剔著牙,尖細的說道:“楚會長,這獻祭的童女剛剛敲定,可是整整花了我三千兩銀子啊!這筆賬怎麽算啊!”

楚堂一看,說話的是人送綽號“癆病鬼”的東甲碼頭的一霸東三兒,別看他一副面黃皮瘦的樣子,他已經牢牢控制住東甲碼頭足足十個年頭,期間不少人去踢場子搶地盤,都被他兇狠的手下趕了出去,更有甚者為此丟了性命。

“東三兒,只是讓你找個女娃,又不是讓你一個人出錢,再著說了,那女娃合不合適,還要請鬼道人測一測她的骨重,合適了才能選她!”楚常耐著性子說道。

“好啊,那就請道長摸一摸骨吧。”東三兒心中竊笑,那個小姑娘,是他的人從拐子手裏搶來的,沒有花他半分銀子,不過這三千兩銀子不要白不要。雖然三千兩銀子對於東三兒的身價來說是九牛一毛,但他一貫來財不拒守財如命,想著當下就把這個銀子的事落定。

鬼道人緩緩睜開眼,自他的眼中,迸射出與他外貌極為不相符的精光,他看了一眼東三兒說道:“不急,我問卦時,卦像顯示,不僅需要一個女童,而且需要一個八字與之相配的男童,所以等人齊了,我一同看一看便可以了。”

鬼道人的一席話,讓在座的人都頗感意外。

“什麽?還要個男童,這女童都這麽不好找了,更何況誰家會把傳宗接代的男童送出來獻祭?”

“就是,這也不能就明搶一個男童吧!”眾人交頸私語。

楚常略微提高了聲音說道:“眾位莫要心急,男童我已經有了人選,現在關押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不過此事說到底還是有違人倫,所以不到獻祭儀式開始的時候,這兩個童男女都不能洩露了蹤跡。”

眾人一聽祭品已經有了,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那麽也就是說,可以請道長為他們兩個捏合八字了?”東三兒丟掉手裏的牙簽,噗的吐了口吐沫在地上,才懶懶的說道。

他現在掌控著秦城最大的碼頭——東甲碼頭,這麽多年早就覬覦會長之位,但奈何楚常也是個有手段的人,戒備心理又很強,所以他空有其心,卻苦於沒有動手的機會。他想趁著此次獻祭,搞點事情將楚常拉下馬,自己來做會長,是以他屢次出頭,就是為了看準時機拿住楚常的把柄。

楚常轉頭用眼神征求鬼道人的意見,只見他微微一閉眼算是應下,這才說道:“好,那就把女童帶過來吧。”

時候不長,東三兒的心腹便用麻袋扛著一個人走了進來,鬼道人依舊是閉眼端坐在上首,等打手將麻袋解開,露出了一張清秀俊逸的小臉,只可惜這個十二三歲的女童顯然是被用了迷藥,是以她如同酣睡一般,對外界的事物沒有一絲的反應。

鬼道人緩緩睜開眼,看到這張含苞待放的臉龐也不由得一楞,他瞇起了眼睛,似乎是懷疑自己所看到的,又連忙走到女童的身邊,細細的打量了片刻。

他將幹枯如鷹爪的手掌,摸索著女童的肩胛、手臂,最後他桀桀怪笑,“哈哈~好,好,這個女童再合適不過了!”

沒想到,這麽多年,你的後人能撞到我的手上,哈哈,這是不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呢!

此刻,一個男童被人五花大綁的押了進來,正是歆瑤距地三尺也要找到的阿山!

他此刻虎目圓睜,一路被兩個大漢推推搡搡的押到了堂前。

鬼道人一看阿山,不由得心裏驚嘆了一聲,真是奇了,今日所見之人,竟然都是如此不凡之輩。

他不顧阿山殺人般的眼神,兩只枯爪摸上了阿山的肩頭,繼而游走至他的手腕,又是那聲刺耳的笑聲,道:“這兩個童男女,真是天下奇骨,又難得的八字相合,就他們兩個吧!”

聽到鬼道人的話,楚常一揮手,讓人將階下的二個人帶了下去好生看管,這才又對鬼道人恭敬的問道:“道長,您看這具體的時間,到底安排在什麽時候合適?”

“就定在後天的辰時吧!”鬼道人說完這幾個字,似乎是剛剛將所有的力氣都用盡了,晃晃悠悠的走向了後堂。

楚常目送著鬼道人遠去,目光中有著虔誠之色,當下和眾人商議起了祭祀所需籌備的事宜。

此刻阿山和昏迷不醒的女童被關在同一間屋子裏,阿山借著黑暗看了看,在桌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立刻艱難的站起身,雙腳跳著向桌子走去。

借著朦朧的月光,桌上有一個茶壺和幾只茶杯,阿山轉過身,用手從後背拿起了一只茶杯,又挪到床榻之上,用嘴叼著破舊的錦被包住茶杯,這才用力蹦了上去,只聽一聲輕微的碎裂傳來,門外的守衛也只是凝神靜聽了片刻,便不再理會。

阿山將茶杯的碎片握在手心,一點一點切割著手腕上的麻繩,如此許久,才費力的將手上的繩索除去。他又如法炮制,隔斷了腳腕上的繩索,便立刻走到門邊,悄悄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真倒黴,怎麽輪到咱們哥倆做這個苦差事,又得後半夜睡了,媽的!”

“別抱怨了,後半夜能睡就不錯了,老子餓著呢,要不,你先看著,我先去買點吃的,咱們填補填補肚子?”

“別,還是小心點,要是看的人跑了,那可是丟腦袋的事!東大爺的手腕你可是知道的。”

“跑什麽?一個捆得像個粽子,一個灌了迷藥,怕什麽……”

阿山聽這兩個人沒有進來的打算,連忙輕輕搬了個凳子堵在了門口,這才走向女童。

女童十二三歲的模樣,雖然還沒有長開,但已經可以看出是一個美人胚子。從她的衣著和打扮看,不像是窮苦人家的女娃,倒像是被拐子偷走的富家小姐。

阿山輕輕的附在女童的耳邊,說道:“餵,醒醒~”

女童睡的香甜,並沒有反應,阿山看了桌上還有一盞破油燈,走過去用手撚了一塊廢燈油,放在女童的鼻息之下。

這種劣質的燈油燃燒後的味道極其刺鼻,女童被冷不丁的一嗆,悠悠轉醒過來。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清醒之後便要大聲喊叫,阿山手疾眼快捂住了她的嘴,還好支吾聲沒有引起門外守衛的警覺,阿山豎起一根手指,“噓”了一下,女童看清眼前的人是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才止住了喊叫。

“外面有壞人,我現在放開你,你不要出聲!”阿山小聲的說道。

女童眨了眨眼睛,等阿山放開了手,她大大的喘了幾口氣。而後她才眨著秋水般的眼睛問道:“你是誰?我在哪?”

阿山警惕的看看門外,說道:“我也是被他們抓來的,我聽說,他們要拿我丟海裏去餵海妖,你是不是也被抓來丟海的?”

女童一邊活動活動自己胳膊腿兒,一邊說道:“八成也是,哎,我餓死了,你餓不餓?”

“這個時候還惦記吃的,我們都快沒命了,剛剛,咱兩個被一個鬼老道摸了骨,他說我們兩個最合適餵海妖了。”阿山回憶起晚上在堂前的一幕,有些氣惱的說道。

“那叫活祭!”女童毫不在意的糾正道。

阿山聽著她的口氣,有些疑惑的歪這頭看她,問道:“你不著急嗎?都快要死了。”

“急什麽,我姐早就看過我的命數,我能活到八十八呢!”女童晃了晃細細的脖子,一副得意的模樣。

“咱兩要被一起丟海裏,可是你說你能活到八十八,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也不用死了?”阿山有些呆萌的問著女童。

還不待女童回答,門外傳來了人聲:“道長,您怎麽來了,這麽晚了。”

“我來看看那兩個孩子,你們莫要疏忽,要是人在祭祀大典前有了什麽閃失,可別嫌自己的命太短!”一個幹澀枯啞的聲音說道。

不好,那個鬼氣森森的道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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