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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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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推開門,仿佛可以在黑暗中視物一般,徑直走向熟睡的女童。他驟然想起此處還有個男童,轉頭看去,正看到縛住手腳的男童一雙黑亮的眸子正眨也不眨的盯著他。

鬼道人輕輕哼了一聲,手指一彈,一顆微小的骨粒向阿山射去,準確的擊在了他的睡穴上,下一刻他便一歪頭,失去了知覺。

做完這件事,鬼道人才走到女童的身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鬼叫一般的說道:“既然醒了,還不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女童無奈張開了眼,從他的枯手下掙脫了出來,連忙向後縮在墻角裏,眼含警惕的看著鬼道人。

“你既是他的後人,那麽不如給我看看,我的壽元幾何?”鬼道人扯起嘴角,玩味的說道。

“你麽?你也值得本小姐開一次天眼?哼!”女童柔亮的聲音滿是不屑,她將頭偏向一邊,不再去看這個恐怖的老頭兒。

“桀桀~”鬼道人並不生氣,反而牽起一個猙獰的笑容說道:“果然和你家那個死鬼天師一個德行!就連動作都那麽另我討厭。”

“你~你認識我爺爺?”女童的話語中有了一絲的試探。

“我當然認識,他的那只眼睛,就是傷在我的手裏!”鬼道人松松散散的聳了聳肩,一副得意的樣子。

女童咬牙切齒的說道:“原來,原來爺爺的眼睛是被你個老鬼傷的!哼!”

“我當年是傷了他,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如今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誰知道,我才四十五歲呢?”鬼道人攤開兩手,他全身的肌肉都嚴重的萎縮,血脈也瀕臨枯竭,就像一個行動的骷髏架。

女童雙手藏在袖中,掐做觀音指狀,雙目凝神微微瞇起,眼睛看向鬼道人。

鬼道人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中,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猛然睜開後狂躁的吼道:“是他,是他向天取走了我的四十年命數!他真狠!一只眼睛,讓我付出了四十年命數的代價,我不甘心!”

“不過,不過即便我命不久矣,也沒有關系,他的傳人將被我活活丟到海裏餵魚,你說,這是不是大快人心的好事!”鬼道人猛的湊近,幹枯如同骷髏蒙著一張人皮的臉在女童的面前驟然放大。

女童沒有一絲的驚慌,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說道:“我的學藝不精,還遠不及我的姐姐,不過看看你的壽陽也是足夠長了,你,活不過今天!”

“你——”鬼道人一陣憤怒,他的右手猛地掐住女童的喉嚨,惡狠狠的說道:“我活不過今天,那也要讓你給我陪葬!”

女童被他掐著脖子提了起來,兩只腳在半空中掙紮,一張小臉憋得通紅,雙手緊緊扣在鬼道人扼在她頸間的枯手,怎奈她太弱小了,一陣眩暈襲來,她快要支持不住了。

突然,一道身影如小豹一般暴起,下一刻一雙腳已經橫跺在了鬼道人露出的空門之上——右側斜肋!

只聽嘎吧吧幾聲,鬼道人面目扭曲,他一把丟開女童,順手抓住了來人的腰眼,幾個血洞立刻噴湧出了幾道鮮血。

接著鬼道人狠命一丟,阿山如同布娃娃一般掉在了女童的身邊。鬼道人捂住自己的右肋,那裏已經斷了無數根的肋骨正讓他痛不自已。

“你該死!”鬼道人怒目著阿山,“沒想到,你在我的點穴術下,還能這麽快清醒!戰族的後人,都是這麽強麽?”

“那是小爺根本沒中招!”阿山按住腰間的幾個血洞,對他點破自己的身份有些意外。

“你怎麽可能不中招?”鬼道人不相信自己已臻化境的點穴工夫,會奈何不得一個黃口小兒。

“哼!小爺自幼練的工夫,還怕你這三腳貓不成!”阿山盡管疼的冷汗直流,但就是不輸陣。

“嘴硬!”鬼道人張開五爪,雙手在胸前交相一劃,立刻房間裏冷了幾分,無數的黑影從他的身後冒了出來,飄飄蕩蕩向兩個孩子飄去。

阿山大駭,到底他也只是個孩子,他抹了抹下巴上的汗水,不自覺的抓緊了女童的手。

“別怕,他這招是幻覺,你閉上眼睛,守住心神,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回應,更不要睜開眼睛。”女童也伸出雙手抓住阿山,兩人一同緊閉雙眼,任耳邊鬼風呼嘯都不去理睬。

鬼道人呵呵一聲冷笑,“你們以為,我只有這麽一點能耐嗎?”

他不知什麽時候手裏多了幾個拳頭大小的骷髏,嗖嗖幾聲射入地面,竟是布置了一個陣法,瞬時房間裏淒風慘雨,鬼影重重,正在此時,鬼道人突然意識到,自己這麽大的動靜,為何門口的守衛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疑惑的回神,卻發現,一支薄如蟬翼的細劍,已經插入了他的心間。

鬼道人感覺到身體裏的溫熱在一點點的冷卻,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對方,目光駭然!

“你~”他只來的及吐出一個字,便倒在了地上。

緋白衣行雲流水一般抽回細劍,颯然歸鞘,他毫無憐憫的看著鬼道人:“老鬼,從南理來到秦城,你又要做什麽壞事,我上次不是說了嗎,下次見你,一定會取你的鬼命!”

說完,他跨過鬼道人的屍體,走向兩個握緊雙手關閉五識的孩子,一手一個將他們抱了出去。

歆瑤剛剛睡著,便被外面的聲音驚醒。她一直記掛著阿山的安危,當她得知,阿山已經被救了回來,只是受了傷,便立即起身披了一件長袍趕去了阿山的房間。

燭光下,阿山臉上冷汗如豆,他的傷口已經經過簡單的包紮,幾個蘇記的大夫正在低低商量著醫案。

歆瑤進來時,他們立刻迎上前去,說道:“姑娘,還是驚動了您了。”

歆瑤擺擺手,示意無妨,她走到阿山的床前,看到他的眉間隱隱有一股黑氣。

這是……

之前為阿山治療的大夫上前說道:“姑娘,這孩子的傷很奇怪,我們,我們慚愧啊……”

歆瑤沒有說話,又命人剪開了包紮好的傷口,這一看都嚇了眾人一跳,只見剛剛包紮上去的棉布,都被染成了黑色,傷口五個黑洞周邊的皮膚已經變黑破潰,惡化的速度十分之快。

看了良久,歆瑤才從震驚中平覆了情緒。

“不怪你們,這本就不是普通的傷病,這是毒邪,你們立刻將剛才接觸他傷口之物統統燒掉,你們也飲些驅邪扶正的方劑,去吧。”歆瑤有些默然的說道。

“可是,姑娘,您呢?您還在這裏要做什麽?”其中一個老大夫關切的問道。

“我想辦法救他!”

“要怎麽做?老夫這把年紀,什麽都看透了,還是由老夫來吧!”老大夫看著歆瑤微微隆起的肚子,擔心她會傷及腹中胎兒。

“無妨,我的血中有血神華,即便被這毒邪沾染,也不會要了我的命,頂多是虛弱些天吧。”歆瑤也不篤定,她自己能不能抗過此毒邪。畢竟,之前在瑯琊邊境,她為了救人失了很多血。

老大夫將信將疑的看著歆瑤,又說道:“總要有人在此給您幫襯幫襯,就讓老夫留下來吧。”

見老大夫說的懇切,歆瑤點點頭,待其餘的人都退去,歆瑤才緩緩的說道,“老人家,請幫我拿幾支九死還魂草!”

老大夫心知,這九死還魂草也是劇毒之物,但他很平靜的保持緘默,取來了幾支新鮮的九死還魂草。

歆瑤將草汁滴在阿山的傷口上,清脆的草汁變得沈黑如墨,她反覆的用草汁中和毒邪,直到草汁的顏色不再改變,才停住了手。

此刻天已經蒙蒙亮,歆瑤的臉上也有了幾分倦色,自從有了孩子,她比以往更容易感到疲倦,但她深知,如果稍有耽擱,阿山的命有可能便救不回來了,所以她將剩餘的九死還魂草塞入了嘴中,這個舉動驚得老大夫臉色大變。

還不等老大夫說什麽,歆瑤俯身將嘴吸住了阿山的傷口,立刻將吮出的毒液狠狠的吐在一旁的玉碗之中。

此刻老大夫才知道,歆瑤將九死還魂草提前嚼碎,是為了隔絕此時吮吸出的毒邪,可是,這也不能完全避免毒邪侵入她的體內!更何況,九死還魂草本身就有著極大的毒性!

老大夫不敢讓歆瑤分心,只得提前準備好漱口的藥水,待歆瑤吸出了全部的毒邪,她已經隱隱有了中毒的癥狀。

當老大夫攙扶著歆瑤無力的走出門外的時候,只見一個阿婆站在門外,她正是阿山的親人,被海老從城外接到了此處。

“你放心,姑娘親自以口吸出了毒邪,想來那孩子沒什麽大礙,今日晚間便可醒了。”老大夫替歆瑤說道。

阿婆雖然年紀大了,但卻是久經風浪,她一眼便看明白事情的原委,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道:“族長,多謝您救了阿山,我老婆子以後便做牛做馬,伺候您左右……”

“你先去看看阿山吧,姑娘她此刻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再說,她也中了毒,快快讓開,我們要救她!”老大夫痛惜的說道。

阿婆被人拉了起來,無數的人來來往往忙碌起來,宅子中所有的人都如繃緊的琴弦,他們都只有一個希望,希望姑娘能夠早早醒來。

可是,歆瑤陷入了沈睡,她的肚子漸漸變大,可是她的人卻越來越瘦。僅僅半個月的時間,她已經顴骨高聳,唇無血色,一雙柔白的手更像是透明了一般,她就這樣沈沈的睡著,沒有人能夠將她喚醒。

阿山早在十日前便可以下地了,他下地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跪在歆瑤的房門前,這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仿佛一夜長大,他倔強的跪著,脊背挺的如一道山梁,仿佛要跪到歆瑤能夠醒來的那一刻。

女童從被緋白衣帶回來,就被送入了一間偏房,這半個月宅子中所有的人都在忙著歆瑤的事,她像是被遺忘了一般,除了有人按時送來吃食,再沒有一個人過問她的一切。

逸星辰來看過她一次,但後來他一夜之間,屠盡了漁會所有的惡霸,沖冠一怒為紅顏!

秦城的祭祀大禮無人主持,海妖一事也不了了之,秦城的漁人們都暗自欣喜,沒有了層層漁稅,他們的生活明顯好過了許多。

秦城變了,新的權利中心正在形成。秦城沒有變,這個弱肉強食的世道決定新的權利人還會再出現。

可是,這些都與這個始作俑者的女子無關了,她沈睡在自己的世界裏,日漸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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