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你來了，為何不多休息休息！”山鬼苒手裏拿著一封沒有讀完的信箋，迎了上來。

“大哥，小弟是來告罪的。”歆瑤拱手深深一禮。

山鬼苒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這是從何說起？快快起來！”

“緋白衣就在鬼堡之內，而且我剛剛見過他，為他開了救命的藥方。”歆瑤有些歉意的說道。她知道，山鬼苒雖然從沒有說什麽，但他與十二暗衛共同經歷了無數次的生死，他們已經不是嚴格意義上的主仆。這次十二暗衛幾乎全軍覆滅，雖然經過歆瑤極力救治，勉強都留住了性命，但有幾人恐怕武功再難恢覆至巔峰狀態。

山鬼苒眸色深暗了幾分，這十二個兄弟對他來說，有著不同的意義。半響他才低沈的說道：“你既然是我結拜兄弟，而鬼堡內你又當得半個家，你要救他，自然有你的道理。”

這幾句話說完，山鬼苒又說道：“還記得那日我們救吳崇回來之後，跟著我們的幾個尾巴嗎？”

“怎麽，大哥有什麽消息？”

“吳家送來了一個人，這人在鬼堡的圍捕中逃脫，現在被吳家送回來，也可以看作是吳家明哲保身的態度。”

“大哥，我聽聞這幾日有數波殺手來刺殺吳崇，我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什麽人一定要吳崇死呢？”歆瑤的眼光飄過山鬼苒手上的信箋，直覺告訴他，被夜半送進鬼堡來的人與操控刺殺吳崇的幕後黑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三日前鬼堡走水，便是這些人所為，我得到準確消息後，派人找到了他們的老窩，獨獨逃脫了一個，而這個人便是被吳家送來的人。”山鬼苒將手上的信箋交給歆瑤，歆瑤一看，這是一份口供。

看畢歆瑤微微凝神，沒想到皇帝遠在帝京朝堂，觸手已經伸向了遙遠的北疆世家身上。

“小黑子怎麽說都是皇上的人，上一次圍殲還可以說是大哥得了誤報不知道他們真實的身份，可是這份口供加上他的人，我們就陷入了被動。吳涯這是一招以退為進，這個老狐貍！”歆瑤不禁罵道。

“不錯，現在這個閹人殺也殺不得，活也只怕是活不多長的時日了。而他在我鬼堡的消息，一旦傳入帝京，只怕這個人我就更動不得了。”山鬼苒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這個人可以死，但是不能死在鬼堡裏。”歆瑤對於皇帝的想法多少也有了一些猜測，雖然這個時候大楚的朝局不穩，兄弟鬩墻，但他依然選擇向世家門閥出手，一定有他迫不及待的理由。

“剛剛大哥說這個人活不多長時間是什麽意思？”

“此人被拔了舌頭，連人帶著那團拔下來的肉一同送來，折磨的只剩下半條命了。”山鬼苒想起當時的他親眼看到的慘狀，不由得一聲噓唏。

歆瑤沈默不語。

“小弟，你在想什麽？”

“他不能死在鬼堡，否則將有無窮的禍事。我必須救他，必須讓他有活下去的意念。”歆瑤打定了主意，第一次，她不是為了救人而救人。

山鬼苒哈哈大笑兩聲，“還是我的小弟思慮周全，好，我這就帶你過去。能救便救，真的無可救藥，大哥也不怕那些找上門來的魑魅魍魎。”

歆瑤見到小黑子的時候，他正在被縛著雙手丟在一個關押堡內犯人的石牢裏。他的兩眼眼神渙散，嘴角凝固著黑色的血跡，幾乎是一個死人，聽到牢門打開的聲音，他只是微微動了動眼睛，便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歆瑤走到他的身邊，說道：“我不管你想不想活下去，我都要你活著，我還會盡力為你治傷，如果你的舌頭還有植活的可能，我也願意一試。做為交換，我要知道你此次在北嶺的所有秘密，你聽清楚了？”

小黑子在聽說這一番話的時候，眼睛中有一絲光亮燃起，他看著這個自己註目已久的年輕大夫，心中五味雜陳。

在自己被丟入爛泥之中的時候，竟然是這個人救自己。人生啊，還真是意外頗多。他緩緩的點了點頭，嘴巴裏含混不清的嗚嗚了幾聲，歆瑤點點頭，問道：“你被人割下的舌頭呢？”

小黑子聽到這話變得情緒幾近失控，他嗚嗚的看向不遠處的桌子，那裏有一個黑色的木匣。

歆瑤起身走了過去，從懷裏掏出一張幹凈的手帕，隔著細軟的薄紗，緩緩打開了木匣。仔細看了看斷舌，歆瑤舒了一口氣，“還好現在滴水成冰，你的舌頭才又可能植活，但我把握也不大，只有三成。”

小黑子的眼中充滿激動的淚水，雖然只有三成，但也不是全然沒有希望。歆瑤交代了鬼堡的隨從準備治療用的房間，在這個陰暗的石牢裏，顯然是不適合救治的。

等一切準備妥當，已經快要到中午的時間，歆瑤簡單吃了口飯，便一頭紮進了房間，並言明不得任何人打擾。

時間不長，歆瑤為小黑子接舌的事情便傳遍了鬼堡上下。

“我的乖乖，舌頭掉了都能接上，這個大夫太神了吧。”

“那以後人掉了腦袋，是不是也能接上活命啊？”有人調侃著說。

“腦袋掉了怎麽活，胡說，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竟然要把掉了的舌頭接上，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過我看啊，沒準也有可能，聽說那個姚大夫，手段高著那！”

“我覺得不行，從來沒聽說過，掉了的舌頭可以再長上。”

“你敢打賭嗎？”

“有什麽不敢？”

“來，我賭長不上！一兩銀子！”

噓！此人的話語一落，立刻引來了噓聲一片。不錯，一兩銀子在這些人眼裏，都是看不上的小錢兒。

說話之人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賭註太少，便有人說道“我押十兩，我買接得上！”

“我的，我買……”一場關於歆瑤植接成功與否的賭局悄然開局，賭註也是越下越大，但總體上來說，還是買植接失敗的人比較多。

沈城的大大小小的賭坊內，陸續也開了專門的賭局。窮人買上一小註湊湊熱鬧，富人一擲萬金押寶開局，一時間全沈城的目光都凝聚在了歆瑤這次臨時起意的救治事件之上。

吳涯很快也得到了風聲，他目光變得幽暗，這個姚東林不會真的有本事將拔掉的舌頭接上吧。哼！怎麽可能做到，除非是神仙下凡！

“現在明月賭局裏的賠率是多少？”吳涯沈聲問道。

“現在一賠二百，買接不上的人還是大多數。”親隨答道。

“哼，老夫也猜他沒有這個本事，去，到賬房將家中的全部銀兩都買他接不上！”吳涯毫不在意的揮揮手，這眼見的銀子，不拿白不拿！

親隨自然知道，自家老爺要在明月賭局下重註，為了保險起見，他還私下散了些消息，引得全城掀起了一陣跟風下註的軒然大波。

明月賭局的雅間了，赤炎天傲正悠閑恣意的喝著茶，海老站在一旁，看著這位不請自到的尊神。

“誰也不會想到，這全沈城最大的賭坊，幕後的老板竟然是這一位！”赤炎天傲暗自搖搖頭，“外面現在是什麽賠率？”

一個青衣少年恭敬的站在下首，回道：“剛剛還是一賠二百，現在因為吳家買入，使得很多人跟風下註，現在已經是一賠三百了。”

赤炎天傲微微一笑，對海老說道：“本王也想湊個熱鬧，不過本王沒帶那麽多的銀票……”赤炎天傲一頓，海老連忙說道：“王爺言重了，您想買多少，小老兒立刻去辦。”

赤炎天傲擡起眼，他從來沒有註意海老在他的面前，都是恭敬中帶著一絲莫名的傲氣。這樣的氣度，定然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看來這個海老，並不像當日在南嶺初遇時查到的那麽簡單。

赤炎天傲低頭喝茶，海老自去安排人通傳，身在鬼堡之內的歆瑤已經進去了兩個時辰，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這間平凡的小屋。做為主角的歆瑤，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是整個沈城關註的人物，她手術的成敗，直接關系到了沈城賭徒們腰間的錢袋子。

在這間簡陋的手術室裏，歆瑤利用銅鏡折射的原理，制造了一個簡易的無影燈，她看了看不遠處的沙漏，粗粗的估計了一下時間，擔心小黑子的麻沸散過效，又給桃花遞了個眼色。

桃花認穴的本事還是不錯的，歆瑤粗粗的評估了一下，決定讓桃花當她的手術助手。看到歆瑤的眼色，桃花捏起銀針，朝麻穴刺去，小黑子沒有半點反應的閉上了眼睛。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歆瑤看外面天色漸黑，命桃花點燃了燭火，才堪堪在天黑之前結束了手術。

歆瑤看著小黑子的眼睛說道：“你的舌頭我給你接上了，但能不能活還要看你自身的傷口自愈能力，你這段時間不能說話，不能吃東西，渴了就叫人給你用清水擦一擦嘴唇，但暫時不能喝水。如果到明天這個時候，你的舌尖有知覺，那麽我便可以肯定你的舌頭植活了，如果沒有知覺，我還要再給你取下來，意味著失敗了。”

小黑子點點頭，現在麻藥的作用下，他還感覺不到自己的舌頭，甚至只有一絲微微的疼痛，不過他的眼含謝意，嗚嗚的低低哼吟。

“不要說話，手術前我餵你吃下的藥丸，能夠保證你一日不會感到饑餓，你先休息，不要亂走，如果傷口崩開，我便再無能為力了。”歆瑤囑咐完這些話，感到腹中饑腸轆轆，她走出了這間臨時的手術室，逸星辰一直等在門外，他看到歆瑤，連忙上前扶住了她，邊南立刻遞上了一碗參湯。

歆瑤以為自己第一眼會看到的是赤炎天傲，卻沒想到守候她的永遠都是逸星辰。

“看你，這麽勞累，身子怎麽吃得消？”逸星辰將歆瑤送到一處便榻上，看著她喝光了手裏的參湯。

“王爺呢？”

“哼，自然是忙著掙銀子去了！”逸星辰不屑的說道。

“銀子？王爺很缺錢麽？別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王爺的家底的。”

“這事還是由你而起，現在全沈城的人都在關註一件事，就是那只舌頭，到底能不能活！”逸星辰也頗為無語。

“有人拿這件事開賭局？”歆瑤目瞪口呆。怎麽沒有人通知她，早知道自己放點風聲出去，煽煽風點點火呀！

突然歆瑤壞壞的一笑，“星辰，你買沒買啊？”

逸星辰一楞，如同看怪物一般的說道：“我像很缺錢的人麽？”

“有錢不賺王八蛋！走，我帶你撈一筆去！”歆瑤狡黠一笑，一掃剛才的疲態，儼然一只見錢眼開的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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