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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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賭坊裏聚集著沈城大大小小的富商,今年世道不好,北嶺雪患讓他們行商走貨都損失了不少,現下有這麽一個撈銀子的機會,這些個奸商怎麽會放過。

一個青衣俊朗的小廝繪聲繪色的坐在一副茶桌邊:“……我才不相信呢,糊弄鬼吧,掉了的舌頭能接上?那個什麽大夫要是能接上,我吃屎去!”

一片哄堂大笑,有人道:“小七少爺,現在都是一賠四百了,一兩銀子壓下去,明天就變四百兩,這買賣合算吧!”

那個叫小七的小廝,也不接話,自顧自的說:“誰不買誰傻瓜,還不快下註,哼!”

一個小商販打扮的中年矮子聽了小七的話,忐忑的說:“是不是下錯了,剛剛聽門外那個公子的話,買了接成,雖然只有一百兩銀子,但對於咱們這樣的小老百姓,這些銀子已是全部家當了,咱們要不要換換。”

他身側的一個婆娘看了看說道:“為了保險起見,你去把我的陪嫁首飾當了去,再買一註接不成不就行了!”

“對呀,還是你腦子轉得快!”

兩人商量妥當,自去籌錢。逸星辰早已將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對身邊喬裝的歆瑤說道:“你瞧,你好心告訴他,人家不相信。”

歆瑤笑著搖搖頭,舉起茶杯好整以暇的看著亂糟糟的賭場。

“看來大家對我的醫術,不是很有信心嘛!”歆瑤自嘲的說道。

“何止他們,我都替你捏把汗!”逸星辰嘴裏閑閑的說著話,眼睛卻四處打量,“來了,在門口!”

歆瑤順著逸星辰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吳家的管家,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一進門就嚷嚷道:“下註了下註了!讓一讓!”

他徑直走進了雅間,不多時賭場的管事從裏面走了出來,眾人紛紛圍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問道:“下了多少,下的什麽?”

管事的鼻孔快要望天了,他不耐煩的說道:“不懂規矩麽?問什麽問?”

眾人看打探不出消息,紛紛議論道:“這吳家也算是這裏的旺族,不知道他們會押什麽。”

“不管押什麽,我倒是覺得大家押接不成的會更多。也不知道這個賭局的莊家怎麽想的,可別賠不起啊!”

“敢開這麽大的賭局,那莊家都不會是一家兒,你沒看沈城最有地位的那些名門望族,都表面上風平浪靜麽。”

“你是說,他們是莊?”

“我也是猜的,要不然,誰有這麽大的財力,一萬兩投進來,沒準會變四百萬兩啊!賠的起嗎?”

“誒呦我的媽呀,我要是有四百萬兩,我得怎麽花啊!”

“能怎麽花,購田、娶妾、賭銀子……”

各種聲音不絕於耳,歆瑤悠閑的磕了一把瓜子,說道:“差不多了,讓他們開始吧。”

逸星辰無奈的搖搖頭,說道:“你呀,有時候我真慶幸我不是你的敵人!”

不久,一個人大搖大擺的來到了賭坊,他一身衣著質地不凡,但也並不出眾,只是他腰間隱約露出的令牌一角,讓人猛的心生敬畏。

他剛一進門,立刻有人迎了上去,一路恭敬的引到一間雅室,正好在吳家管家的隔壁。

吳家管家下完註,正欲離去,剛剛掀起半角門簾,就看到外面閃過的令牌一角,不由得停住了身形。

他仔細聽了聽,心中疑惑道:“鬼堡的執事?他來幹什麽?看他的令牌,在鬼堡的身份地位只怕還不低。”

正在思量間,就聽門外的人進了他隔壁的雅間,不由得突發奇想,又重新坐回了桌邊,凝神靜聽起來。

開始他隱隱約約聽到了幾聲寒暄,後來隔壁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想必也是提防隔墻有耳。

可偏偏這位吳家管家,天生耳力過人,在隔壁鬼堡執事刻意壓低的話語裏,他還是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不成……早都涼了……死了……買接不成……”

這位吳家管家平時在吳涯面前,就是個抖機靈的貨色,他憑著自己豐富的聯想,猜出鬼堡裏面的那個小黑子,別說接活接不活的事了,只怕他人都已經死了!

這可是別人不知道的隱秘,想著自己能如此容易的就探聽到,這位管家不由得心花怒放。

隨即他打定主意,要立刻回家說服老爺再下重註,這穩賺不賠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這位管家飛快的回了吳家,一進家門便抓住一個小廝問道:“老爺呢?”

“老爺在大太太那邊……”

話還沒有說完,管家便急忙奔大太太的後院而去。

吳涯此刻坐在靠椅上,大太太給他揉著肩,新納的小妾正站在下首,淒淒切切的唱著一出“醉打金枝”,吳涯閉目享受著,一擡眼就看到管家悄悄的進來了。

“事情都辦完了?”吳涯慢悠悠的問道。

“老爺,辦完了。另外……”管家走上前,附在吳涯的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吳涯的面色一變,“你聽真切了?”

“老爺,您知道,沒有十分的把握,我不敢跟您說這事!”管家篤定的說道。

吳涯一揮手,小妾不悅的停住了唱腔,敷衍的福了福身子,扭著屁股走了出去。

大太太到底也算是正房,穩穩的坐在了一側,聽吳涯說道:“去,將櫃上所有的銀子都收上來,再去銀莊借五厘利的高利貸,就用藥庫做擔保吧,能借多少借多少,全都給我押到明月賭坊裏去!”

吳涯說這番話的時候,眼裏仿佛亮著光,他意識到,把握好這個機會,他便可以擁有龐大的財力,那個家主之位,還怕掙不來嗎?

“老爺,沈城新開了的銀莊,聽說那利銀低,要不要去問問?”

“好,如果那個新開的銀莊能三厘利給我們,就從他那裏借吧。”

吳涯寫了一份文書,大概意思就是以藥庫做抵押,借款二日。蓋上自己的私印後,吳涯慎而又慎的將文書交與管家。

一個時辰後,吳家管家拿著從新開的富通錢莊借來的一百萬兩銀票,滿懷激動的來到了明月賭局。

這次他沒有像以往那般的高調,下了註之後,只停留了片刻便離開了。

歆瑤一直等他走了,才懶洋洋的說道:“哎,守株待兔的滋味可真不好受,走吧,回去,本來我還有點舍不得那些寶貝藥丸,現在平衡多了!這個小黑子,命真好!”

逸星辰早已呆的煩悶,一聽歆瑤的話,擠兌道:“看來,某人要大賺啦!”

“星辰,你可知道,我不是那些奸商,我也要掙錢,我要養那麽多的軍隊,容易麽我!”歆瑤嗔怪的辯解道。

“好,好,改天我帶你找到戰族寶藏,保管你能買得下整個天下!”逸星辰順勢就要拉歆瑤的手腕,這個時候他感到手臂被人一架,下一刻就看到赤炎天傲站在了他和歆瑤的中間,正笑意吟吟的看著歆瑤。

“王爺?”歆瑤頗感意外,怎麽如此清高的王爺也會到這等龍蛇混雜的地方來?

“怎麽,我不能來嗎?”赤炎天傲很不滿意歆瑤的態度。

“不,不,王爺一向如清風明月,怎會到此俗地!”歆瑤向王爺又靠了靠,可這在無數盯著他們的人眼裏,變了味道。

為什麽,明明是風月淡雅的兩個佳公子,怎麽就斷袖了呢?

赤炎天傲不悅的拉著歆瑤的手,走出賭局的大門。

回鬼堡的一路上,歆瑤都沒有說話,她知道赤炎天傲下註了,卻不知道他下的哪一邊。

“我出門匆忙,沒有帶太多的現銀,不過我買了你接的成,我信你!”赤炎天傲緊緊的握住歆瑤的手,每當這時,他都覺得無比的安心。

“我信你”三個字敲響在歆瑤的心扉,她沒想到,赤炎天傲會用這樣的方式支持她。

“當所有人都懷疑你的時候,我都不會有一絲猶豫的信你!”赤炎天傲低低的說道。

這句話,恐怕是歆瑤聽過最甜美的情話,她沒有做聲,只是反手握住赤炎天傲的手,那麽緊,那麽近。

逸星辰鄙視的翻了翻白眼,心中腹誹道:支持又怎麽樣,借了我家歆瑤的銀子去押她贏,真是無本的生意!

戀愛中的女人真笨!

歆瑤回到鬼堡的之後,便一頭紮進了小黑子的房間,一忙就到了後半夜。

半夜,在鬼堡的某個偏僻的邊門,吳家管家派來的暗哨看到裏面擡出了一具屍體,丟到了亂葬崗一燒了事。

很快吳家管家就得知了這個消息,他更加確定,小黑子已死,那麽明日一早就揭曉的賭局,將是多麽令人近乎崩潰的喜悅。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現實的時候,小黑子醒了過來,他下意識的想要舔一舔幹裂的嘴唇,卻突然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忘記了,自己的舌頭曾經離開自己的身體,現如今被接上了,可是,真的能接回來麽?

歆瑤此刻推門走了進來,示意他張開嘴,檢查了片刻,歆瑤一笑,說道:“成了!”

小黑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要含混的發問,就被歆瑤用手勢阻止。

“你的舌頭,目前看來血管已經通了,但還不能動,但是日後可能你的味覺會受損,哦,說白了,就是感覺不到食物的滋味。”

小黑子眼中流出了兩行淚水,他還有機會說話,那麽僅僅失去味覺又如何呢?與丟掉性命想必,這又算得了什麽?

明月賭坊內,今日便到了開局的時刻。吳涯一早便來到了這裏,自信滿滿地等著拿走賭銀。

與他有同樣打算的人陸陸續續到來,將整個明月賭局塞的滿滿的。

海老笑吟吟的走上前臺,他高聲說道:“賭局開局~經鬼堡堡主查看,那位被拔了舌頭的傷者,已經被姚大夫救活,他的舌頭……”

說到這,海老一頓,這可吊足了下面人的胃口,紛紛嚷嚷道:“說呀,活了沒?”

“他的舌頭已經接活!如有懷疑,可隨鬼堡堡主到堡內一探!”

這幾句話,如驚雷滾過,吳涯目光呆滯的看著海老,片刻過後他才醒悟過來,嘶聲力竭的喊道:“胡說,你胡說,那個人早就死了,你們做假!”

這番話讓眾賭徒陷入了癲狂,“假的,我們不信!還我們銀錢。”

海老並不理會,朗聲說道:“吳老先生,你怎麽知道他死了呢?你認識他麽?”

“我,我,”吳涯一頓,咬咬牙狠聲說道:“我當然認識他,他的舌頭便是我拔得,他叫小黑子,是個閹人!如果你們偷梁換柱,也沒那麽容易找個沒了那玩意的人來頂替!”

海老呵呵一笑,山鬼苒從一架屏風後繞了出來。

“吳先生,本堡主可是親耳聽到了你剛才說的話,另外還有這麽多的人證!”

吳涯倒吸一口冷氣,他一時情急,才說了這番話,但他以為,只要不是山鬼苒親耳聽到,說了又何妨?

此刻他不僅憂心事跡敗露惹得帝京的大人物們不悅,更擔心自己抵押給富通錢莊的藥庫如何收回來。

他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一陣寒意籠罩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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