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你親自出馬，都沒有抓到那些戰族餘孽？”皇帝怒氣沖沖的摔了手中的玉杯，身邊陪坐的美人一個激靈，也跟著眾人跪在了地上。

淩玉面無表情的跪在一旁，他身上的暗器仍然鑲嵌在皮膚裏，雖然不至於造成重傷，但總歸還是帶來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你……你……”皇帝用手指著淩玉，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陛下息怒，您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美人柔柔的勸解道。

皇帝陰兀的眼神盯著美人看了片刻，直把那嬌媚的女子看的渾身發抖，才緩緩說道：“你，退下！”

美人連忙起身退了出去，等道殿中只剩下了淩玉一人，皇帝才冷冷的說道：“這是怎麽了，樁樁件件沒有一個讓孤順心的！高行去了北嶺，這麽長時間也沒有摸清楚到底鎮北軍消耗了多少兵力！你，親自出馬都無功而返，你不會是對那些戰族餘孽心存偏袒吧！”

一向神情冷淡的淩玉聞言一驚，他以頭觸地，大聲說道：“陛下明鑒，並非是微臣袒護，事情發生的突然，臣也沒有料到在這金衛之中，還有他們的內應。”

“金衛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護衛，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你的金衛也不能完全保證孤的安全了。”盡管不舍得，皇帝已沒有其他的選擇了，“給我在金衛內部進行清查，如有可疑之人，絕不姑息！”

淩玉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皇帝的話雖然說的隱諱，但金衛的大清洗開始了，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皇家金衛，將在這一夜起，面臨血雨腥風。

許是覺得自己話重了，皇帝看了看淩玉，突然和顏悅色的說：“哎，你起來吧，你也受了傷，也不能全怪你，老二也沒幫上什麽忙，就知道添亂！”

一想到這淩玉就心中暗罵，這個二皇子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明明說好了，他負責帶兵將在外圍圍堵，他偏偏好大喜功，據說還特意公報私仇的圍了一座妓坊，結果將一窩的帝京權貴都堵在了花樓裏，簡直是蠢！

看到皇帝似乎氣消了，淩玉說道：“陛下，雖然人暫時跑了，但微臣已經有了追查的線索，請陛下給臣幾日的時間，定然不負所望！”

“嗯，你下去吧，讓溫玄奕給你看看，別留下什麽隱患。”皇帝慣用的手法便是一張一弛，逼的太緊反而得不償失，他揮揮手，淩玉便退了出去。

淩玉走出了禦書房，他看著一大早升起的太陽，突然覺得自己昨夜那種永墜黑暗的痛楚減輕了不少，果然，人還是要站在陽光下的，可是，自己還能光明正大的站在陽光下麽？

同樣凝望著這片朝陽的還有歆瑤，昨夜王爺與她相擁為眠，一早她醒來，覺得身上的寒癥已經消退了大半，蘇兒一早也來看過她，當歆瑤看到蘇兒的傷，她的面色瞬間陰沈下來。

看來，二皇子又要倒黴了。

歆瑤張開手掌，柔白的掌心中靜靜躺著一枚玉質的兵符，這枚兵符如此的安靜，但歆瑤知道，這枚兵符代表著沙場喋血，仿佛可以透過它，聽見那真人發聵的吶喊聲。

“姑娘，您在看什麽？”蘇兒有些不解，她為歆瑤披上了一件披風，寒冬的早晨滴水成冰，像此刻帝京的森與涼，每一刻都在吞噬著人的生命。

“昨夜，王爺他送來我一份大禮！”歆瑤有些恍惚的說道。

“大禮？什麽大禮？”蘇兒不解的問道。

“你也應該知道，皇帝有裁撤鎮北軍的計劃，這次雪患，皇帝狠下心來不放糧賑災，就是想等鎮北軍消耗戰力，如此皇帝才好啟動裁撤的事情。”

“這和姑娘有什麽關系呢？”

“那些鎮北軍，都是赤炎天傲的命，雖然王爺一向以冰冷示人，但我知道，他對軍中將士卻尤其看中，鎮北軍就像王爺手中的利刃，如果有一天，皇帝將他手中的利刃折戟，這樣的朝局中，王爺又怎會甘心！”歆瑤輕輕關上窗，房間內的炭火正旺，片刻整個房間便暖和了起來。

“皇帝要裁撤，便萬難保全鎮北軍了。”蘇兒皺起了眉頭。

“所以啊，王爺將這個難題拋給了我，他將鎮北軍送給了我。”歆瑤再次凝望手中的兵符，不同於皇帝的赤金兵符，這塊玉質的兵符明顯雕工細膩，色澤柔潤，當是出自大家之手。

“養兵？這可是大罪啊，再說，軍用開支最是龐大，姑娘您縱然日進鬥金，但要供應幾萬人軍隊的開支，可不是個小數目。”蘇兒立刻便說出了其中的問題。

“我又何嘗不知呢？這幾個月，你的心塵間，除了留下周轉用的銀子，撥去南嶺藥園的銀子有百萬兩之多，而蘇記也是傾全力在扶持藥園的發展，我們沒有那麽多的銀子，來接手鎮北軍啊。”歆瑤輕輕搖了搖頭，赤炎天傲在將玉符交給她的時候，她也曾如此這般的表情。

“姑娘您可有什麽計較了？”蘇兒焦急的看著歆瑤，她想要告誡歆瑤，這個天下，到底還是男人的天下，一介女子，再堅強也無法承擔背負天下的責任。

“大楚有律令，連侯爵之府，府兵尚且不能超過八百數，更何況幾萬人馬，不管如何隱匿，總會走漏了消息，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來藏好這支軍隊。”

蘇兒一驚，她不可置否的說道：“什麽？姑娘您已經計劃接手這支軍隊了？”

“這支軍隊，雖然供養起來負擔沈重，但有了這支軍隊，我們就能放手做很多事情了。”歆瑤想著自己的母族，或許當年戰族手中握有這樣的力量，便不會遭受滅族之禍。

蘇兒正色的跪倒在地，說道：“姑娘胸藏錦繡，蘇兒願聽從姑娘差遣，生死相隨。”

歆瑤看著蘇兒，這個女子與自己相識不過數月，卻願意用一生來追隨自己，怎能不讓她動容。

“有些人，認識了一輩子，仍然情淺輒止；有些人，只需幾日，便比那些用一輩子時間去活的人，還要重情義。蘇兒，我必不相負！”歆瑤拉起了蘇兒，與她對視良久，方說出了這番另蘇兒動容的話。

“姑娘，蘇兒從小命苦，被兄嫂賣入勾欄，以為此生便是這樣生不如死的迷醉下去了，直到遇到了姑娘，蘇兒才知道了什麽是尊重，什麽是尊嚴，蘇兒謝謝姑娘，讓蘇兒跟在您的身邊，為您做事！”蘇兒眼含淚水，她對歆瑤的情感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傾佩。

“好，我已經準備接受這份大禮，王爺在這個時候將鎮北軍托付給我，我必然會盡全力保全這支力量。”歆瑤眼神堅定，既然準備去做，便要做好！

“鎮北軍在冊的兵將有八萬之眾，現在應該實際人數在七萬以上，皇帝至少要消耗一半以上的軍力，那麽我想，兩萬數一定會讓皇帝放下戒心。那麽我們需要供養的軍隊人數，將達到五萬之眾。”歆瑤手拿起了壁紙，將每一個數字都記錄了下來，再估算每日軍隊的糧食消耗、作戰訓練、軍資物品等等，如此下來整整一個時辰，歆瑤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蘇兒見歆瑤陷入了深思，便不再打擾，悄然的退出了房間，等歆瑤相喚時，蘇兒才托著一碗滋補藥膳走了進來。

“姑娘累了吧，和些藥膳解解乏吧。”

“好，不過你先聽聽我的想法！”歆瑤將蘇兒按在了自己剛剛伏案沈思的地方，指著一張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紙說道：“五萬之軍士，我將挑出二千人，打造一支鐵騎，地點我就選擇在沈城！”

“這支騎兵，不僅僅每個人都千裏挑一，而且會裝備寶馬良駒，武器也不同於現在大楚軍方的標配，而是由我親自設計一套精良的武器。”

蘇兒一楞，她想不明白，歆瑤的腦子裏都有什麽，為什麽她永遠都有讓人聽之一振的想法。

“而剩下的兵士，將會以各地的蘇記分號為核心，隱匿於商隊、鏢號、武館中，一旦發生戰事，集結起來便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如此，如此我們只需供養那只三千人的騎兵便可，其餘的軍士，可以護衛蘇記各個分號的安全，也實現了字給自足！”蘇兒眼前一亮。

歆瑤笑容嫣嫣，眉目因這份喜悅而平添了動人的神采，她也是花了很大的心思，才想出了這個化整為零的妙招，其中的細節，自然由赤炎天傲去完備，比如這些兵士的安置、召集、訓練，歆瑤絕對不能允許這些散在民間的軍士，有朝一日集結起來戰力不佳，如果那樣，就失去了意義。

歆瑤想到這，突然問道：“王爺呢？他幾時走的？”

蘇兒平靜的答道：“昨天半夜，王爺身邊的那個蓮回，似是有什麽緊急的事，通傳王爺後，王爺便急急的走了。”

“出了什麽事嗎？”歆瑤暗自問道。

“咱們的情報網還沒有收到什麽消息，不過看王爺那急匆匆的樣子，定然是什麽大事。”

歆瑤點點頭，看時間不早了，便梳洗易容後，悄然離開了心塵間。

午日的大街人聲鼎沸，歆瑤一時興起，便想要去買些和慶齋的點心，走過了兩條街，歆瑤無意中擡頭，正看見蓮回一臉苦惱的站在一處酒肆的廊架下。

怎麽會是他？

歆瑤心生疑惑。

她緩步而行，許是蓮回走神的厲害，竟然沒有發現歆瑤的到來。

歆瑤進入酒肆，直接上了二樓的雅間，正要往裏走，突然聽到一個雅間中傳來幾聲嬌媚的低笑，正巧一陣堂風吹來，將雅間的門吹開，歆瑤無意中一看，怔然呆在了原地。

一個香肩盡裸的女子，眼含春意的捧著一張俊美的臉，那一點紅唇，將將就要印在那抹薄唇上。

男子的手，正輕柔的撫在女子的腰間，兩點黑眸像千山下的深潭，波瀾不見。

歆瑤的心在墜落，她聽到了心碎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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