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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風雪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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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裹著雪粒兒打在窗棱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赤炎天傲乍一聽到這句話,有些微楞。

孩子?

即使是自己在孩提的年紀,也從來沒有真的如孩童那般的天真無慮過。

生在天家,有著高高在上的身份,也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殘酷。宮廷爭鬥幾乎伴隨著他成長的每一步,能夠長大成人,實屬萬幸。

他還記得,試毒的麼麼在喝下他的羹湯後倒地而亡;他還記得,擋在他身前的暗衛後心穿身而出的刀尖;他還記得,每次生病寧可抗著也不能喝的湯藥。

從小,他的心便冷了,因為他看多了血腥的陰謀,或許他是涼薄的,但經歷了那麽多,對生靈的敬畏,對親人的思念,對身邊人的珍愛,這些常人該有的愛,對於他來說卻又如此的奢侈。

歆瑤輕拍了拍赤炎天傲環在他身前的手,這一刻,兩人的心從來沒有這麽近過。

良久,赤炎天傲放開了手,歆瑤沒有回頭,輕輕戴上了風帽,快步隱入了風雪之中。

今夜需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對於歆瑤,對於赤炎天傲來說,終將是個不眠之夜。

第二日早朝,皇帝與眾臣議論朝政,南嶺的邊境又有了流寇、東海的旱情比往年要重、西嶺的地界又鬧了地鬼,只在最後才有人提了提北嶺的雪患。

皇帝問了戶部尚書,可否籌措了救災的銀兩,戶部尚書一臉的官司,唯唯諾諾的只知道低頭請罪。

皇帝無奈的揮揮手,按照他的想法,這災是要救的,但時機要拿捏的準。不過早朝也不是全無效果,至少定了救災的主事之人。

當日大皇子稱病沒有上朝,皇帝便把這個差事指給了二皇子。

總之這差事落到誰的頭上,都不能落在自己的三皇子頭上,鎮北軍算是他的嫡系軍隊,雖然他早已避嫌的自行辭掉了鎮北軍大都督的頭銜,但如果讓他來主事,只怕削弱鎮北軍的計劃多半會失敗。

還是那句話,不聽自己話的軍隊留來無用。皇帝對自己的皇權極其看重,萬萬容不下這樣的一支軍隊。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南理與瑯琊都向大楚示好,鎮北軍不需要跨區域調配作戰,北嶺外的部落又自顧不暇,正是舉國無外患的時候。所以,皇帝動了心思,當然,在皇權之下,無辜的百姓死多少,也不會引起這位皇帝的痛心。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赤炎天傲孤立的站在朝堂之下,他冷冷的聽著眾人的議事,直到皇帝笑吟吟的問他道:“天傲,你二哥去平定北嶺的雪患,你覺得如何?”

赤炎天傲恭謙的答道:“父皇英明,由二皇兄出馬,必將早日平定北嶺之患。”

皇帝撚著胡子點了點頭,充滿笑意的眼睛掩飾住了眼底的森涼。

這是一句警告,如果赤炎天傲敢從中作梗,必然不會饒他。

赤炎天傲低垂的臉上,掩住了眼中的冷厲之色,如此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父子離心竟到了這種程度。

二皇子領了差事,心中暗喜。沒想到這塊餡餅會掉在自己的頭上。

盡管戶部尚書說沒錢,但大錢沒有,小錢總不會太缺。自己主理此事,其中的利益分配,自然是由自己說了算了。

這次不僅可以補了這段時間的虧空,還可以拉攏官員,豈不是一舉兩得的事?

想著那六十萬兩銀子有了出處,他也就心中一掃多日的沈郁,看了看赤炎天傲,便在下朝後走了過去,說道:“三弟,我知道,北嶺對於你甚為重要,我一定全力以赴。”

赤炎天傲嫌棄的躲開了二皇子即將落在他肩膀上的手,冷然的說道:“皇命在身,我想二皇兄也不會懈怠。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完,赤炎天傲便轉身離開,留下二皇子一臉的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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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長恨這些天已經大有起色了,期間皇宮中舉辦了一場蹴鞠比賽,有兩個年輕的內侍在場中互相攙扶,表現的有情有意。

皇帝坐在看臺上,看著這兩個稚嫩的少年,目光穿透時光的帷幕,仿佛看到那日他和赤炎長恨也是這般的情誼。

那場比賽皇帝只看了一半就回宮了,隨後便賜了無數的珍稀補品,又下旨赤炎長恨可永留帝京,不必到番地去了。

赤炎長恨看著赤炎若水,臉上露出了一抹久違的笑意,他的嗓音還有些沙啞,聽在人的耳中有些陰沈之意。

“若水,你的這個安排果然有效果,沒想到,最了解皇帝的竟然是你。”

赤炎若水為他的身後放好了軟墊,扶他坐了起來,才說道:“左右還是因為陛下,還記著一絲當年的情意。”

赤炎長恨目光幽幽的看著自己的女兒,他知道,夾在自己和皇帝之間,若水並不好受。但她沒有選擇,因為她身上流著他赤炎長恨的血。

“北嶺雪患,朝中將有大動作,你給我盯好了,所有的事情都必須報與我知曉。”

“是,女兒這就吩咐下去。”赤炎若水下去後,赤炎長恨眼神詭詐的轉了轉,說道:“蘇苗!”

話音剛落,蘇苗閃身而入。

“給我盯緊了赤炎天傲,北嶺的鎮北軍是他的心頭肉,他不會看著這些人被犧牲掉。”赤炎長恨的話語中充滿了恨意,不錯,正是因為赤炎天傲,如今他才落到了這般地步。

“另外,給那些世家門閥都遞個消息,不許他們插手北嶺的事。”

蘇苗點點頭,正欲退下,忽聞赤炎長恨又問道:“若水她,還是對赤炎天傲鐘情難了嗎?”

“公主她用情至深,恐一時難以放手。”蘇苗斟酌了一下回答道。

“盯好她,別讓她做傻事。”赤炎長恨揮揮手,示意蘇苗退下。

蘇苗走出了赤炎長恨的寢殿,剛剛轉過了長廊,便看到赤炎若水的背影,看樣子,竟然是專程在此等他。

蘇苗連忙走向前,恭敬的請安:“公主貴體安康。”

赤炎若水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她一步一步走向蘇苗,饒是蘇苗見過無數大場面,也被她帶來的壓迫感逼得倒退了幾步。

“公主……”蘇苗低頭驚呼。

赤炎若水在蘇苗的身前站住了腳,她冷然的說道:“我知道你剛剛在王父的寢室之中,我不管你有多受王父的信賴,如果你再派人跟著我,我宰了便是。到時可不要怪我沒有事先和你說清楚。”

蘇苗將身體低的不能更低,以示謙卑,直到赤炎若水的裙角消失在他低垂的眼簾內,才緩緩的直起了腰。

他用一種不明情緒的目光凝視著赤炎若水的背影,那道玲瓏與曼妙的身姿,有著天朝貴女的雍容氣度,更有著別於常人的吸引力。

他苦笑了一下,緩緩走出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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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歆瑤很忙,她昨夜回了家,便安排人手,大量收購制作凍傷藥的藥材。忙到快天亮,又將畫好的雪橇圖紙分拆成若幹的零散圖紙。匆匆吃過早膳,她又來到代煊的府邸,為他查看傷腿的愈合拉骨情況。

老遠見歆瑤走過來,代煊放下了手中的書,叫著說道:“今日怎麽來的這麽早?咦?你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代煊收起初見的喜悅,擔心的問道。

歆瑤楞了一楞,她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帶了人皮面具了呀,怎麽這也能看得出她臉色差?

“你看看你的眼睛,紅紅的,是不是熬夜沒休息好啊?”代煊拉過歆瑤的手,直視著她的眼睛。

“沒,沒事。”歆瑤今天還有很多事,她立即為代煊做了檢查,斷骨覆合的很好。

“你今日有事,不許瞞我。”代煊溫潤的神情淡然無波,卻偏偏讓人無法生出抗拒之心。

“雖然在別人眼中,我或許是個殘廢的皇子,其實,我還是有自己的手段的。”代煊繼續說道。

歆瑤遲疑了一下,還是打算不告訴他。

“北嶺雪患,帝京風雲湧動,不管誰去平定災禍,都不會想到,在我瑯琊境內,有一條鮮為人知的路,可以直達北嶺的最北端,那裏距離鎮北軍的大營,不過百十裏而已。”代煊悠悠的說道。

“你,你怎知我憂心的正是此事?”歆瑤心中驚駭。此事隱秘,代煊怎麽知曉?

“也不是全然明了,只是早幾日,我收到了一些情報,其中就有北嶺雪患的事情。而那個送信的軍差,路上曾經被我的人所救,算是一路護送進帝京吧,否則,他早就死在了不明的暗殺中了。”寥寥數語,歆瑤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只是憑著這些,你又怎麽斷定此事與我有關?”

“哈哈,說來巧了,指點他那個軍士兄弟去找你的,是結一呢!”代煊一笑,指了指正在為自己煎藥的結一。

“只憑這些,你便能推斷出我的心事,已經讓人傾佩。”歆瑤點點頭,“有些事不想你牽扯進來,是因為擔心會引來了麻煩,你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煩。”

“你不知,麻煩從來不是用來躲的,麻煩是要來解決的。”代煊笑著靠在軟墊上,神情輕快。

“我不問你的原因,我可以幫你。瑯琊國與大楚邊境的守軍將領,算起來是我母族的表舅,如果他知道我的腿快好了,必定會推我登上皇位。我寫封信給他,他會配合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代煊一手拖著腮,一手掏出來自己的龍佩。

“給,見到這個信物和我的親筆信,他必將遵從。”說著,代煊將龍佩送到了歆瑤的手中。

代煊或許有他的打算,他知道鎮北軍與定山王爺的關系,從他來大楚,就有與之結交的心念,這個機會對於他來說,來的剛剛好。

一條隱蔽的路,一條沒有阻擋的路,一條安全無虞的路,這個消息讓歆瑤內心歡愉,卻又猶豫不決。

此時,飛雪早已無聲而又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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