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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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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城,山鬼家是這裏名副其實的主人。多半個沈城都可以劃入山鬼家的產業。

在這裏的核心地區,有一處守備森嚴的建築。建築占地近萬丈,有東南西北四個出口,每個出口都有重兵把守。

沒錯,在這個插著山鬼家族旗幟的建築群,負責保守戒備的竟然是官兵。

沈城的很多人,都為山鬼家做事。老張今年四十多歲,他身材短粗,力大無窮,是一名挑夫。

每天他與很多人一早就來到鬼堡,由守備的官兵仔細的搜過身體,才被允許進入鬼堡中做事。

他的工作很簡單,就是將一擔擔的糧食從馬車上卸下,再挑入鬼堡中的糧庫。

沒有進入過鬼堡的人不知道,雖然這裏看上去平地萬丈,其實,更巨大的空間卻是在地下。

用老張的話,鬼堡中糧庫中的糧食,夠整個沈城的人吃三年!

當然,他也只是在心裏說說,鬼堡有著嚴格的規定,如果洩漏了其中的秘密,將會讓洩密者生不如死。

曾經有人在暗地裏議論鬼堡內的情況,結果第二日,這個人便被拔去了舌頭,綁在一根木樁上活活餓死了。

從此以後,每個在鬼堡討生活的人都閉緊了嘴巴。

老張在鬼堡一幹就是二十年,這二十年中,他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糧庫中的糧食,只進不出!

他從來沒有看到過有人從糧庫向外運糧食,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不是別的原因,他擔心糧食放久了會壞掉。

其實說他杞人憂天也不為過,那麽大的鬼堡,他負責的只是整個鬼堡中,很小很小的一塊工作,他沒有接觸過在其他區域做事的人,就像所有的人一樣,傍晚收工後,都在門口官兵的搜查過後,去酒館喝一口小酒,然後迷糊著回到自己的家,摟著自己的婆姨睡去。

沒有人想過,如果有一天鬼堡沒有了會怎麽樣,鬼堡對於沈城的人來說,就像是白天就該有太陽,晚上就該有月亮一般理所應當的存在。

老張這幾日,在酒館中聽到了些傳言,聽說翻過呼倫山,北嶺那邊正在鬧雪災,他沒敢對自己的婆姨說,因為這個婆姨,是他年前花了五兩銀子買來的,她的家就在北嶺。

這個女人是個寡婦,一連嫁了三個男人都死了。都說她命硬克夫,在當地嫁不掉了,便托人說和著嫁到了沈城。

老張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自己的婆姨雖然長相一般,但持家是把好手,所謂的克夫他更不在乎,自己是一月初一的生日,命硬的很。

可是,當今日他回家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婆姨在收拾衣服,眼圈紅紅的像是哭過。

“你咋啦?”老張慌了神。

“我們老家鬧雪災,我得回去看看我的老娘。”婆姨哭著說。

“胡鬧,路都封了,你咋回去?那不是找死嗎?”老張怒喝著說,這個婆姨雖然長得不好看,但一同生活了這些時日,已經有了感情,花錢買她的銀兩是小事,擔心她凍死在路上是真的。

“我,我就是爬,也得爬回去,我的那兩個孩子,和我的老娘住在祖屋裏,現下雪災這麽嚴重,我,我昨晚夢見房子被雪壓塌了,她們,她們全都被壓死啦~嗚嗚~”說著,老張的婆姨竟然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不,不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是思念久了,再說,你一個女人貿然上路,就算不被雪凍死,也會被災民所傷,聽說那邊斷糧已久,有的人家易子相食!”老張一把抓住婆姨略顯粗糙的手,他是真的把她當作親人來看待的。

“你早就知道了?”婆姨問道,突然她大喊著:“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早幾天沒準就能就來我的老娘和孩子!”

婆姨一把推開老張,轉身走到竈臺上,將剛剛出鍋的餅子拿了出來,留了兩個給老張當晚飯,剩下的一把塞入了包袱,竟是準備立刻就動身。

老張被她推的一個趔趄倒在了櫃上,他驚慌的看著自己新娶來的婆姨,無奈之下大呼一聲:“我花了五兩銀子娶你過來,你不能就這麽走了。”

婆姨猛的站住了身子,她直楞楞的看著老張,似乎不相信這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冷冷一笑,婆姨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碎銀,扔在了老張的懷中。

老張定睛一看,足足有六七兩銀子,立時便怒了:“好啊,你去找老母親是假,和人私奔是真,說,誰給了你這麽多銀子?”

婆姨聽了這話,“呸”的一聲吐了口吐沫在老張的臉上,“你以為誰都像你這麽腌臟!”

老張家的院外,不知什麽時候站了兩個黑衣人,在瑟瑟的白雪中如此的突兀。

“看不出,這女人還是個性子潑辣的烈女!”一個人說道。

“是,大人您看,咱們……”另一人恭敬的問道。

“進去,不要浪費時間了。”為首的人冷冷的說道。

就在老張憤怒的撲向他婆姨的瞬間,一記邊腿將他踢翻了出去,後滾了幾個跟頭吐出了一口鮮血。

婆姨被突然出現的黑衣人也嚇了一跳,待看清楚黑衣人手中錚鳴的寶劍,立刻回過神來。

她蹭蹭兩步跑到了老張的身前,張開雙手護住老張,仰頭苦苦哀求道:“大爺,求你不要殺他,他只是擔心我死了。我會給你們帶路,我既然收了你們的錢,就一定會帶你們去,那我熟悉,從小我每年都來幾趟沈城,下多大的雪,只要山還在,我就知道路!”

此刻老張吐出了一口汙血,他聽了自己婆姨的話,要是再不明白,那便是蠢的無可救藥了。

他已經無力說話,只得拉著自己婆姨的手,無聲的搖了搖頭。

這是個九死一生的差事,況且雇主身份特別,事後如果被滅口也說不定。

婆姨眼睛含著淚光,對老張說:“你放心吧,如果我沒死,我還會回來找你。如果我死了,下輩子還給你做婆姨!”

“倒是個有情有義的。走吧!”門口不知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個黑衣人。

先前進入的黑衣人收回了劍,冷冷的說了一句“走吧!”便轉身向外走去。

轉身的片刻,他丟下了一個藥瓶給老張,女人一把抓了過來,看瓶子的精美花紋便知道不是凡物,連忙低聲說道:“我走了,大爺既然賜了藥給你,便不會殺你,也不會殺我,你等著我,我找到老娘就回來!”

說完,婆姨無比留戀的看了看老張,毅然轉身走了出去。

老張聽見她們離開的聲音,踩在院中雪地上“咯吱咯吱”的響聲,仿佛是踩在了他的心中。

女子快步追上幾乎已經看不清身影的黑衣人,雪被風卷著遮住了她的視線,她辨認了一下方位,正是沈城的北門方向,出了北門便是去北嶺的路了。

風雪中女子拉了拉頭上的破布,將雪粒盡可能的擋住,但風高雪密,走了不長的路她便成了一個移動的雪人。

走在前面的黑衣人站住了腳,在前方不遠的一棵枯樹下,站著三個同樣著黑衣的男人,幾人對望了一眼,又打了個暗號,才確認無疑,匯集在了一起。

“大人,您連著趕了三天的路,不歇一下再出城麽?”一個人問道。

“已經過去三天了,如果我們一切順利,最快也要一天的時間才能到,多等一天,軍中便會多死傷數千兄弟!”昱乾將幾粒藥丸丟入口中,從帝京到沈城,這一路他幾乎是不要命的趕路,如果不是有蘇記準備的藥丸,只怕他早就重傷力竭。

王爺將鎮北軍的安危交給了他,他便是拼了命也要做到。

三日前從帝京出發時,他們是十五個人的一隊人馬,經過三日自殺式的行進,只剩下了他們五個。

其餘的十個弟兄,有兩個掉隊了,有三個累吐了血,還有五個累的經脈逆流,多半會成為廢人了。

但即使剩下他們五個,仍然最大限度的帶上了專治凍傷的奇藥,已經到了這裏,他們寧願少帶一些幹糧,也要將救人的傷藥牢牢的背在身後。

“走吧!”昱乾打了個手勢。

走在最後的黑衣人丟給女子一件銀狐皮的大氅,說道:“我們路上帶著你走,你看好了路,早點到了地方,也早點見你的老娘!”

女子似乎從沒有穿過這麽好的皮裘,她有些不舍的穿在了身上,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五個黑衣人都穿上了白衣,在濛濛的雪夜裏,仿佛與天地都融為了一體。

“你叫什麽名字?”黑衣人想起了什麽,問道。

“他們,他們都叫我戈姑!”女子略微一遲疑,回答道。

“姓戈?這個姓氏真少見。”男子嘀咕了一句,上前架起了戈姑,追隨前方同伴而去。

如此行了半個時辰,前方的風雪更密了,身後的沈城早已融入了雪夜之中,不見蹤跡。

昱乾停住腳,辨認著越來越模糊不清的前路。

戈姑被帶著走到了近前,她睜開被風雪迷住的雙眼,借著微微的白光仔細辨認了片刻,指著右前方說道:“這便是野人谷的入口,這條路近,穿過去可以少走半日的路程。只是,這裏有野獸,要仔細這些畜生餓極了吃人。”

昱乾點點頭,眾人相視一眼,果斷的向野人谷的入口走去。

另一個人接過了戈姑,用輕功帶著她一路前行。

之前的人退到最後方警戒,他嘀咕的說,“也沒覺得這女人多重啊!”

一行六人,身後背著隆起的背包,那式樣也頗為獨特,乃是歆瑤特意為他們制作的,背在身上不僅牢固,而且不影響施展輕功,真是絕佳的行程必備之品。

在遙遠的帝京,歆瑤也並沒有閑著,她正指揮著醫館眾人,連夜趕制凍傷藥。

這些人被歆瑤編制成了幾組,每一組都只做固定的一道或兩道工序,一組之內又分為三班,從而保證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工作。

從最初的一日炮制一千五百副到現在的一日產量近三千副,已經大大提升了制藥的效率。

歆瑤凝神看著院中的飛雪,帝京的雪也下了三日了,據說京郊已經有人被凍死了,這寒冷的天氣裏,窮苦人是最可憐的,衣不遮體,居無定所,此時此刻歆瑤才深深的體會到什麽叫“路有凍死骨”。

算算日子,如果一切順利,昱乾他們應該到了沈城了吧,再有兩日,幫助靈鴿定位的藥物也該到了事先商定的地方了,那麽自己現在趕制的這批藥,便可半日之內就到北嶺了。

這或許救不了所有的人,但至少可以給人希望,他們沒有被放棄,還有人在為他們的生死所努力。

有希望,就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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