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下起了雪。

風緊雪密，盡管歆瑤遮住了頭，仍有不少的雪花被風卷著鉆入了她的脖子裏，涼涼的一直透進心裏。

帝京的第一場雪，來的比往年都要晚，趁著的天氣更加冷了幾分。

赤炎天傲聽著窗外的風雪，心神略顯疲憊。雖然已經半夜時分，但他面前仍然有著厚厚的幾疊文書，不遠處的桌幾上，用爐火溫著的晚膳散發著食物的香味。

篤篤的敲門聲響起，赤炎天傲沒有擡頭，只是沈聲說道：“進來。”

歆瑤摘掉風帽，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走了進來。

暖暖的燭光中，赤炎天傲正在全神貫註的看著手中的文書，他看的很快，看完隨手在上面批示著什麽，忙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擡起頭，對歆瑤說：“怎麽，想好了答案了？”

“什麽？”歆瑤一楞。

天知道，剛剛自己真的被赤炎天傲凝神寫字的神情迷住了。腦子裏早就想好的事，竟然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男色誤人啊。

“昨天我問你的那個問題，今天要聽到你的答覆，風雪寒夜，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要來告訴我，你願意？”赤炎天傲好不容易擺了半天的架勢，其實他大部分的註意力，都在歆瑤的身上。

以前，帝京的女子癡楞楞的看他只會讓他討厭，可是換做是歆瑤，他卻有種無法言表的歡喜。王爺指了指凳子，“坐。”

惜字如金。

歆瑤反應過來，裹著披風坐在了凳子上。今天她不是來談情說愛的，她是為了北嶺的雪患而來。

“來，吃點東西吧。”

赤炎天傲走到爐火邊，將晚膳親自取下，放在了桌子上。食物的香氣在寒夜裏彌漫，歆瑤這才想起自己晚上還沒有吃飯，從醫館回到了家中，她一直在想著關於凍傷的方藥。

白天給李檀開的方藥，成本太高，並不適合大批量用藥，那麽就只有從藥性相似的替代草藥中選取了。如此相當於重新配置了一副藥方，好在歆瑤辦到了，她寫好了藥方，立刻來到了定山王府。

本想要拒絕王爺的邀請，但歆瑤的肚子很不爭氣的咕嚕了一聲。為了掩蓋臉上的尷尬之色，歆瑤脫了大氅，坐到了桌前。

桌上只有一副玉質剔透的碗筷，碗邊用金絲勾勒著一支迎風展翅的大鵬，赤炎天傲盛了一碗桂花粥放在了歆瑤的面前，示意歆瑤拿起筷子吃飯。

歆瑤疑惑的看著王爺，那意思分明是你呢？

王爺很隨意的打了個響指，一個人影忽然站立在了門前。

噢，忘記了，王爺有暗衛！歆瑤試圖看清楚這個人的臉，卻發現他將自己隱藏在燈影中，如一團霧蒙蒙的影子一般不容易看清。

“去拿一副碗筷！”王爺說道。

人影行了一禮，閃身退下，不多時，便有人送來了一副餐具。

“我的書房，你是第一個進來的女人。”赤炎天傲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夾起了一口青菜說道。

歆瑤沒有說話，細細的體味著這句話的含義。

誠然，當一個女人遇到赤炎天傲這樣的天之驕子，又稱為唯一的、第一個之類的人，心中必然會有些歡喜的。但歆瑤卻嬌笑著昂起頭問道：“生在天家，連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還能談什麽呢？”

赤炎天傲緩緩的將菜放入了嘴裏，他認同歆瑤的話，他也知道這是實情，可是這個女人，就不能表現的歡喜一些嗎？

“我今晚來，不是和王爺談這個事的。”歆瑤幾口將碗裏的粥喝完，便放下碗筷，看著赤炎天傲用膳。

赤炎天傲吃的很慢，不像一個久居軍旅的人，表現出了一個非常良好的用餐禮儀，他一邊抿嘴吃著飯，一邊看著歆瑤，等她說下去。

“今日我醫治了一個病人，叫做李檀，他的腳踝被嚴重凍傷，差點性命不保。”歆瑤平靜的說著，她註意到赤炎天傲在聽到李檀這個名字的時候，夾菜的手有了一絲微微的停頓。

“北嶺的雪災，你作何打算？”歆瑤看門見山的問道。

赤炎天傲沒想到歆瑤會問這個問題，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筷，黑漆漆的眼眸閃過一絲疑慮之色。他手撫摸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沈思了片刻問道：“你為什麽對這件事感興趣？”

不錯，歆瑤只是一名初入帝京的大夫，雖然醫館的生意做的風生水起，但她畢竟遠離朝堂，更與北嶺沒有分毫的關系，雖然赤炎天傲足夠信任她，但他也想問個究竟。這也就是歆瑤，如果換了第二人突然問起此事，只怕此刻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屍體了。

“如果我說，我知道了王爺的難處，誠心相幫，王爺可信否？”歆瑤眨了眨眼睛，她知道此話說出來，連自己都不信，更別說沈敏如他了。

“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赤炎天傲微微探身，將臉湊到了歆瑤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半尺，一股梅香縈繞在鼻間，那是屬於赤炎天傲的獨特氣息。

歆瑤沈默，她想起當日與程夫人的談話，據程夫人所知，當日戰族滅族之時，曾經有很多的族人逃向北嶺方向，曾有族人成功的逃到了北嶺與鄂族部落的交界處，並活了下來。

所以，歆瑤要救北嶺陷入苦難的民眾，那裏有她的族人，有她的血脈親人。

可是，這些能與赤炎天傲說嗎？不能！

“不管王爺信與不信，我只能言盡於此，如果王爺不接受我的善意，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來做了。”歆瑤言辭懇切，她看著赤炎天傲，眼神如一汪秋水清澈見底。

“好，我需要你的幫助。”聽到赤炎天傲這句話，歆瑤松了一口氣。

“我想知道，你現在籌備到什麽程度了。”歆瑤問道。

“銀兩大約三百萬兩。這些要購買糧食、禦寒的衣物、藥品。”

“但這些暫且不說，最大的問題是如何運到災區。現在北嶺雪災已經導致交通中斷，馬匹車輛無法通行，這些輜重的運輸是首要解決的問題。”赤炎天傲說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可以繪制一種交通工具，叫做雪橇，可以找體格壯碩的巨犬代替馬匹，每輛車負重五百斤沒有問題。”

“需要多久可以造成這種工具？”

“我已經調派了人手，直接從距離北嶺最近的州府制造，即可掩人耳目，又可以最快的將物資送到災區。”歆瑤手指微微蜷曲，輕敲著桌面。

“關於凍傷藥，我已經新寫了一個方子，如果順利，三天之內，我可以制作可供一千人使用的藥劑。”

“可是，這些藥劑，需要送到災區，也面臨著上面的問題。”赤炎天傲皺了皺眉。

“兩種辦法，一是召集武林高手，親自送往災區，這些人要輕功和耐力都俱佳的人才可以。二是用靈鴿。只要在災區的某一個地方放置特殊的藥物，經過訓練的靈鴿便可以攜帶藥品飛臨此處，這種方法更保險，尤其可以避免有心人的監察。”歆瑤腦子飛速的分析者，想著每種方法可能遭遇的變數。

“兩種方法同時使用。”赤炎天傲當即決斷。

“還有一個問題，這些糧食物品，最好要就近采買，你可有什麽好計劃？”歆瑤問道。

“這件事，必需借助世家的勢力。”赤炎天傲早就盤算了各個世家在北嶺的勢力範圍。

“山鬼家在距離北嶺災區最近的州府——沈城，有著一個基地。”赤炎天傲拿出了一張手繪的地圖，手做劍指指向一個地方。

“據說他們常年儲備了大量的糧食和物資，就為的是一旦全族遭遇變故，可以有所中轉和緩沖。”

歆瑤低頭仔細看了看，將這副地圖牢牢的記在了腦海中。

“山鬼家主的母親，已經幾近油盡燈枯，在用珍稀的藥物吊住了一口氣，如果我可以延緩她半年的生命，我相信這個籌碼足可以拿來談判。”歆瑤說道。

不錯，歆瑤也得到了類似的情報。

“好，山鬼家主，由我來談。”歆瑤面露堅毅之色。

赤炎天傲點點頭。

今夜之前，曾經有無數愁困他的問題，但隨著歆瑤的到來，這些問題都不存在了。

赤炎天傲很欣慰，這個女人他果然沒有看錯，她總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並施展神來之筆，扭轉乾坤。

果然，她是他的福星。

歆瑤此刻沒有註意到赤炎天傲凝神她的眼眸，今夜既已商定，但還有很多細項需要去完善。自己還有很多事去做，去拼，去賭！

她轉身拿起了自己的大氅，披在了身上，低低告了聲別，便要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一刻，一雙有力的手環上了她的腰間，那熟悉的梅香再次將她籠罩，她的身體一僵，不知如何應對。

感受著歆瑤身體的溫度，赤炎天傲將頭伏在了歆瑤的耳邊，他低聲說道：“別動，就讓我抱一會兒！”

赤炎天傲閉上眼睛，兩人站在燭光搖曳的長影之下，久久默然。

一聲嘆息！

歆瑤說道：“有時，真覺得其實，你也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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