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6章 不悔

關燈
“呀!你……你你你你……”戰烈眼睛放光, 興奮的差點一蹦三尺高,最後是匆忙捂住了嘴巴才沒叫自己當場把心裏的想法都一股腦問出來。

老天爺啊,果然還是跟著我家主母生活更加多姿多彩啊, 打打殺殺的太沒新意了,刨人家祖宗十八代的小秘密這可真是賊拉有意思了!

目光灼灼的盯著徐長胤,很有點躍躍欲試——

我說老徐啊,你當初究竟是為什麽叛國的?真就是為了邊城百姓天下大義?莫不是睡了頂頭上司的女人, 唯恐事情敗露才一不做二不休的殺人滅口了吧?

怪不得他投奔大覲之後沒多久就撇下媳婦和兒子自己死遁又出來了,莫不是媳婦兒子都是意外, 岳元婧的親娘他的老相好才是真愛?

越琢磨就越是覺得自己的推論靠譜就等於實錘了!

鑒於這廝得意忘形表現的實在太興奮了, 就是黎潯這種不與白癡論長短的都忍受不了, 警告的橫了他一眼。

戰烈倒是知道自家主母不能惹, 縮了縮脖子耷拉下腦袋開始暗搓搓的自己玩手指,一邊還是忍不住不間斷的去偷瞄徐長胤。

岳元婧這時候因為氣惱已經面目猙獰。

她拼命的掙紮,想要沖上來, 喊不出完整的話來也不消停, 口中嗷嗷亂叫的發出怪聲, 沖著跪在地上的徐長胤咆哮。

徐長胤目光沈痛的望著她。

他也知道女兒恨自己, 不想承他的情也不想被他救。

他之前跟岳元婧說如果這會是個圈套的話就讓岳元婧當場殺他洩憤, 這其實並不是一句氣話。他是個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將了,又如何看不出來帝後扣住岳元婧卻不立刻處死極有可能是個陷阱,分明之前駱長霖的出現已經是在給他示警了……

可是,他別無選擇, 今夜必須出手。

如果岳元婧方才就一刀殺了他,那麽他身死之後無論岳元婧會被黎潯如何處置他也都管不了了,總歸是他能做的都做了。

可偏偏岳元婧沒能領會他的意思,錯過了他以死解脫的唯一機會。

現在他既然還活著, 就真做不到袖手旁觀看著親生女兒被處死。

滿場的目光都齊齊聚焦在他們父女身上。

他咬著牙,無比艱難的再度開口:“當初我叛來大覲之前其實是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的,可是我的女兒……她接受不了我當初所做的決定,在事發當夜與我大吵了一架,後來我去忙著做外面的事,她母親……一個沒留神就讓她跑了出去。”

對於叛出南岳的決定,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做錯了,也不曾後悔,可是就因為這個女兒……

自那以後他就陷入了無止境的自責當中。

在被大覲朝廷收留並且榮養起來的那兩年,他幾乎是夜夜噩夢,一頭紮進了一個死胡同裏,日日被折磨,短短兩年時間就蒼老頹廢的不像樣子。後來是他的妻子實在於心不忍,心一橫給他出了主意,叫他幹脆來兩國邊境從軍吧。夫妻多年,她是了解他的,想著他人在這裏,每天親眼看到因他的守護而重新有了正常生活的這些百姓,他就能有勇氣和毅力堅信著自己當初的決定。

可是他當時的身份在大覲朝中很敏感,哪怕是來軍中做個下等的小兵都要皇帝下令恩準,於是他上了一封密折給皇帝,請求。

後來皇帝召見了他,兩人聊了許多,出乎意料之外這位陛下居然沒有因為他的身份而忌憚他,甚至有意提拔他為將帥。只是他叛將的身份太紮眼了,出現在軍中下面的部將和士兵很難服他,所以皇帝給他變換了身份,將他扶持上位。

為了徹底隱藏他的身份,他就必須要和妻兒分開,妻子縱然不舍,但更不想看著他痛苦頹廢下去。

她當時說的原話是:“你在我們母子身邊,用不了幾年也要抑郁而終,與其這般,便不如去吧,做些更有意義的事。即使以後不再見了,也只當是你早了兩年離開的我們母子。”

她想要他活著!知道他活得好好的,比看他熬死在自己面前要更好!

於是從那以後,他斬斷過往,用皇帝安排給他的新身份來了南境從軍。

心裏是記掛著大義的妻子和被他拋下的幼子的,本來也沒想著再婚配,可人在軍中卻是身不由己,推三阻四的次數多了又要惹人懷疑,最後才以徐長胤的身份又娶了一個媳婦兒。因為他心思都還在自己原配的妻兒身上,也無心再跟別的女人兒女情長便隨便挑了個苦命的寡婦,寡婦帶著的女兒他也視如己出的撫養,為的……

也算是尋個安心,借以彌補他心中對親生女兒的愧疚。

直到——

兩年前南岳派使團入境求和,他正面近距離的和岳元婧接觸過之後。

女兒的眉眼神似他夫人,而且年歲也差不多,他當時就起了疑心,但是不敢確定也不敢聲張。

再到後來岳元婧在姬珩和黎潯的婚典喜堂上行刺被俘。

那夜他抱著忐忑的心情去關押俘虜的帳篷迷暈了侍衛,查證了岳元婧後頸上與他女兒一模一樣的胎記。

父女重逢,本是件催人淚下的喜事的,可是他和女兒的重逢……

徐長胤說著,忍不住又再轉頭看了岳元婧一眼,眼中神色越發顯得沈痛:“當年我們也找過她,可是黔州城整個處於□□之中,屍橫遍野,那時候她才只有八歲,我們都當她已經沒了。”

女兒是因為不認同他的做法與他吵架才離家出走的,他那些年一直將女兒的死歸咎於自己身上,內心時時刻刻都在痛苦煎熬。

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可是——

他的女兒不惜與他決裂,用性命在控訴與他抗爭,逼著他承認他錯了。

而多年後的父女重逢,她更是給了他響亮的一個又一個耳光,父女倆成了戰場上互相往來廝殺的敵對。

可即便如此,揣著對女兒多年愧疚的他也不能見死不救的。

這事情的真相就很有點跌破了所有的認知。

所有人都當場沈默下來,岳元婧本來是極力掙紮想要阻止徐長胤說出實情的,可對方執意抖露秘密之後她也就消停了,只是眼睛充血,眼神憤恨無比的死瞪著為了她賠上了前途甚至馬上都要性命不保的親生父親。

她這樣的眼神,在黎潯這樣事不關己的外人看著都覺得心寒,更遑論是一直對她抱有愧疚的徐長胤了。

徐長胤亦是眼眶通紅,這個馳騁沙場二十幾年的鐵血漢子,這一刻卻是用了所有的自制力在控制著,不叫眼淚垂落。

黎潯沈默了片刻,便是有如茅塞頓開一般的緩緩一嘆:“那我總算明白了當初被派潛入黔州來行刺的為什麽不是專門培植出來的刺客,而是南岳軍中這位身份特殊又舉足輕重的郡主了,她的身份……確實很特殊!”

南岳皇帝顯然就是知道岳元婧的真實身世,派她行刺只怕就是個幌子,她能成功,南岳白賺了一個大覲皇子的人頭,她若不成……

他們那次派岳元婧來,就是刻意制造契機叫徐長胤與她父女相認的!

徐長胤!

那邊是什麽時候發現徐長胤的身份的黎潯不知道,但是很顯然對方現在籌謀的在等機會拿下做利器的人就是徐長胤!

徐長胤發現岳元婧的身份已經有兩年時間了,就算他一開始沒有想明白,但是依著他的頭腦,經過這兩年時間他也怎麽都能大概猜到南岳朝廷的用意了。

雖然岳元婧一直抗拒和拒絕認他,但是南岳利用岳元婧最終的目的一定會是勸降他,最不濟也是可以利用這層關系從他這套出部分軍情的。

黎潯的話,他無從辯駁,只咬緊了牙關垂下頭。

黎潯又側目看向了岳元婧,表情就從凝重變得玩味起來:“那麽你呢?你是早知自己的身世卻故意拿著你父親的愧疚之心來利用?還是你一開始也確實不知道身世,只是被南岳皇族拿捏用做了棋子?”

戰烈聽故事正聽得津津有味,立刻殷勤的上前又把岳元婧的下巴給掰了回去。

岳元婧恢覆言語功能之後就第一時間沖著徐長胤咆哮叫囂起來:“你根本就是胡說八道,你才不是我父親,我沒有你這樣的父親,我父親是大岳的長順侯霍雲岡。他是被你殺死的,你是叛國的逆賊……”

徐長胤任她咒罵,並不還嘴。

戰烈這種好奇心爆棚的就算得過黎潯的警告也忍不住了,抓著後腦勺琢磨:“這是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又被南岳的老皇帝給忽悠養傻了?”

按理說,人在極度反感和畏懼某件事時會出於本能的排斥,如果岳元婧是從小就覺得自己父親叛將的身份叫她擡不起頭來,她會自己給自己洗腦灌輸一種否認身份的排斥思想,並且不斷拿這個謊言來蒙蔽自己也是可能的。

但照徐長胤說的,她當時離家出走的時候已經八歲了,八歲的孩子記憶力應該是已經比較好了,而且據說她是在那位霍將軍身死之後自稱是其遺孤找去的軍營從軍,從而得了南岳皇帝的賞識和厚待,還被封了郡主。

就目前這個事態發展和局面來看,南岳皇帝明顯一早就知道她的真實出身……

所以,岳元婧究竟是當時受刺激太大,自我麻痹到確實記憶混亂給自己編排了一個是霍家遺孤的身份,然後自欺欺人的自己就信了?還是她根本就什麽都沒有忘記,只是排斥父親的做法,才借別人的身份來擡高她自己,以避開那段在她看來是極度不堪的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