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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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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 黎潯一直握著黎渃的手盡可能的給她依靠和安慰。

這段山路難行,兩人誰都沒說話,等上了大路走得平穩了些, 黎潯才試著和她商量:“京城裏你確實不宜馬上回去,這樣吧,嬸娘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先安撫照顧的,你不用擔心, 一會兒我問問殿下看他有什麽穩妥安全的好去處,先送你過去避一避, 你也好好養一養身子,把心情平覆了。”

說著話,順帶著不動聲色的給黎渃切了個脈。

她在太子手裏吃了這麽大的虧固然已經是十分可恨了,但好在老天爺的眼還沒瞎到家,似乎是並沒有造成最可怕的後果。

把脈之後, 黎潯才又暗暗又放心了幾分。

黎渃還是有些惶惶和無措。

黎潯其實知道現在自己應該該陪著她的,多陪一段時間, 帶著她從那段陰影裏走出來, 可是這件事之後京城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去做,她實在無暇分心去親自照顧黎渃了。

但好在看黎渃這樣子,雖然受到的刺激和打擊都不小,可至少她是沒有任何輕生的念頭的。

這也許是得益於她們從小就生活在邊城的緣故, 見慣了戰禍無情所帶給世人的災難, 出了這樣的事, 對黎渃而言固然算是一個女子一生的毀滅性的劫難了,可是比她更淒慘,境遇更不堪的人以前在邊關也見的不少。

黎珺兩夫妻雖是嬌養女兒, 但也僅僅是在物質上的,他們從不捂住她的眼睛,不叫她去看這人間疾苦最醜惡的一面,這也就使得黎家所有的姑娘,哪怕是最天真無邪的這個黎渃……

她內心也有獨屬於她的自己的堅強和堅韌。

黎渃猶豫了好一會兒,在回家和躲出去之間糾結,最後還是覺得沒有勇氣回家,這才點了頭:“嗯。”

可主意才定,她又忍不住的極度驚恐和不安起來:“可是姐姐,你……你們殺了人,又這樣把我搶出來,真的沒問題嗎?如果……如果……”

“太子”二字,她此刻已然是深惡痛絕到無法從自己口中說出來了。

“乖。沒事的,這些事我都會處理善後,你什麽也不要想也什麽都不用擔心,只要你自己好好的,咱們這一家子就誰都不會有事。”黎潯的手指,輕輕拂過她臉頰。

黎渃此刻心中還是極度不安和恐懼,對她的話根本無法全信。

那個人,可是太子,當朝儲君,未來的天下之主,縱然她心裏再恨,也縱然在這件事上她半點錯處也無,現在所擔心的也是莫要因此再連累了家人。

黎渃的眼神又漸顯矛盾和糾結。

黎潯於是攬過她腦袋,額頭抵在她額上親昵的蹭了蹭,堅定的告訴她:“別擔心,我能料理好。”

可是太子的身份地位真的太特殊了,黎渃雖然很想用相信她來麻痹自己,可理智不能完全摒棄,她自己也很清楚她今夜就這麽逃了,就算錯處全在太子,此事的後續也必是會對自家人不利的。

故而,依舊惶惶。

外面這時候戰風也處理完莊子上的善後事宜追上來覆命,跟姬珩稟報了。

黎潯聽見動靜,就暫且松開了黎渃,又拍拍她的手背給了個安撫的笑容:“你先瞇會兒,我出去跟殿下商量點事。”

“嗯。”黎渃點點頭。

這馬車簡陋,車門都是用布簾和竹簾打下來遮掩的,黎潯爬過去,剛要掀門簾出去,黎渃突然想到了什麽,就又喊她:“二姐姐……”

黎潯回頭。

她就勉力一笑,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道:“我剛聽他們都喊你王妃,你跟六殿下是……”

黎潯在邊城已經倉促和姬珩完婚的消息之前就有人偷偷告訴她了,只是她自己身處困境,這段時間一直有如驚弓之鳥,對外面的一切事物都無暇顧及,今夜看見了黎潯和姬珩,才又慢慢有了種回到這人間煙火之中的真實感。

黎潯回她一個笑容,形容之間也難免略帶了幾分羞澀,點頭道:“是啊,我已經成婚了。”

現在,也許就只有姬珩的這個身份能帶給她安全感了,既然可以利用,黎潯也並無遮掩。

說完,掀開門簾探頭出去。

外面是年十九和年念在駕車,見她探頭出來就趕忙放緩了車速,恭敬喊她:“王妃。”

旁邊姬珩剛和戰風說完事,聽見動靜就倉促轉頭看過來。

黎潯從車門爬出去,他見她似要出來,就趕忙馭馬靠近,伸手來扶。

黎潯道:“我跟你說點事兒。”

夜裏的山路不好走,姬珩就把她抱過去接到了馬背上,也沒等她問就主動先提到;“這莊子上出了事又弄丟了人,太子雖然不敢大肆追查,但也一定會找的,你妹妹確實暫時不宜繼續留在京城了,先將她送去小舅舅那待一陣吧,舅母他們也能幫忙照料著。”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地方把黎渃單獨送到某處藏起來,可黎潯一定不願意。

她是太在乎她家裏的那些人了,黎渃剛受了這麽大的傷害和打擊,再把她單獨送到一個無人問津處見不得人的藏起來,對她並不好,黎潯也得心疼死。

“好。”黎潯沒有多想就當場點頭答應了,只道:“我們此次回京的行蹤並不十分隱秘,東宮方面肯定也心裏大概有數,此時還不宜直接和東宮撕破臉,所以今夜之事我們還是要盡量避嫌撇清了嫌疑去的,這樣的話我就不留渃渃在京休養了,事不宜遲,連夜將她送走,稍後我們也直接進城回府。”

他們剛回來,黎渃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救走了,太子當然必定首先懷疑的就是姬珩。

在這件事上,就只能是打明牌了。

反正出了這檔子事,彼此之間就已經註定了日後必定不得善終,誰在乎他是怎麽想的?只要明面上不叫他拿到證據發難,多爭取一點籌謀反攻的時間就足夠了。

姬珩明白她的意思,並未多言,只是細心的幫她把身上大氅攏緊了,省得灌進來風。

黎潯就又同年十九商量:“年先生,護送我妹妹的人勞您安排個妥實可靠的人押車,護衛就從戰風手底下挑吧,路上一定註意安全。”

“是。小的明白。”

年十九斟酌了一下,既然姬珩兩口子是要連夜進城不在莊子上歇了,他也不耽擱,就讓年念先快馬回莊子上把送去那邊的人手都帶回官道上之前的那個岔路口候著。

黎潯似乎沒有再回馬車上的意思,姬珩帶著她走了一段之後就覺得挺奇怪的,忍不住垂眸看她:“你不回車上去了?”

這時間,她應該是想寸步不離的陪著她那寶貝妹妹才是。

黎潯正在低頭想事情,眉頭微鎖,似乎走神走得挺厲害的。

姬珩一低頭說話時,口鼻之間的熱氣撲到她耳後她才跟著回過神來。

一時也沒有回頭或者說話,咬著唇,又再垂眸仿佛是積蓄力量或者是勇氣一般,又過了一會兒方才扭頭看向了姬珩。

“姬珩。”她說,語氣慎重而目光決絕,“我能求你件事麽?”

戰風跟在後面,一聽她居然對姬珩直呼其名了,登時就腦殼一空,直想往馬背下面栽——

就說他家這個新王妃她不著調吧,她這可不是一般的不著調,夫為妻綱,何況您這夫君他還是個天潢貴胄的皇子啊,就算是床笫之間的情趣您還能這麽指名道姓的喊?

大不敬!這傳出去就是大不敬啊!

姬珩倒是沒覺得怎樣,只是略略垂眸對上她的視線,隨口道:“你說。”

她是輕易不求人的,而且這女人吧性格強勢慣了,大概也有那麽點兒傲嬌,拿捏著他寵她和非她不可的這些軟肋,就是以往要仰仗著他去保她叔父兄長的性命也死撐著面子,從不低頭服軟主動說一個“求”字的。

現在能動用她如此這般“求”他一次的事……

姬珩心裏多少也能料到個大概她是想要說什麽或者是要做什麽。

黎潯也知道自己的這個要求極是過分——

黎渃是她的親妹妹,姬珩與姬瓔之間還是親兄弟呢。

可是——

她此刻的心情卻遠沒有面上表現出來的這樣平靜,像是所有的巖漿都沸騰積壓在了胸口,灼得她整個人都要因為悲憤而炸開了。

所以縱然是自私也好,無理取鬧也罷,她也仍是這般做了,迎著姬珩的視線壓抑著道:“我不想過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日子,之前你在陳州救過太子一命,你欠他的也算還清了。以後我陪著你,我們一起,再把這皇位搶回來,好不好?”

戰風和年十九都聽得腦子裏一聲驚雷,忍不住的想要咆哮——

瘋了瘋了!這女人瘋了!被我們王爺寵瘋了……

多大仇多大怨啊?好吧,確實是太子他混蛋,可人家是儲君是將來的天子啊,別人家誰不是他打你左臉一巴掌就麻溜的把右臉伸過去?合著就你家脾氣大是吧?他甩你一巴掌,你就要把他腦袋給剁了?

又偏偏——

她這話說來那叫一個雲淡風輕,家常隨意啊。

戰風和年十九手心裏全都是汗,抓著馬鞭眼巴巴的盯著馬背上的兩個人看。

黎潯此時的眉眼表情也都亦是平靜的。

而她那語氣乍一聽還很平靜和正常,可是只有姬珩能夠理解到這平靜之下的壓抑。

黎渃弄成這樣,是足夠叫她心痛和難過的了。

上輩子她就為了這個堂妹的際遇而不斷的自責,可是重來一世,她居然還是沒能護好她。

姬珩知道她此刻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隱忍才能強撐著眼前這張強大又冷靜的面具。

她只是想要家人都能夠平安順遂,活到壽終正寢罷了。

可就是在這升平之地,天子腳下,她這樣卑微而簡單的一個願望卻都得不到滿足。

這是他所愛的女子,她所求的其實並不多。

兩個人,四目相對。

他也沒有猶豫許久,望著她的眸子片刻,點頭,語氣輕緩又溫和:“好。”

年十九、戰風:……

完球!

紅顏禍水,古人誠不欺我嗚……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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