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禽獸

關燈
黎潯這時候整個身體都是乏力的, 可是在這樣的一個黎渃面前,她就是再無力也只能是強大的那一個,所以她還是積攢著力氣, 咬牙擡起手抱住了更弱小的那一個姑娘。

黎渃的眼淚一直在落,她心裏其實依舊很崩潰,想要肆無忌憚的大哭一場。

可是……

這一刻,卻不知道是什麽在支撐她,她也一直在忍著, 忍耐到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這是個是非之所。

黎潯只是抱了抱她,盡量的安撫。

見她還有力氣撐著, 也就稍稍的放下心來,松開她,給她大致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

低頭見她是赤腳站在地上的,又去找了鞋子給她穿好。

最後,把自己身上披著的大氅解下來給她披在肩頭, 帽子扶上來,盡可能的保暖。

黎渃一直任她支配, 腦子裏放空了, 什麽也沒想。

這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在她身邊,就有最大的安全感。

黎潯幫她穿戴好,就又勉力擠出一個笑容, 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輕聲的問她:“自己能走嗎?”

她的眼神明亮而堅定。

明明是不合時宜的場合下, 微笑起來的樣子卻仿佛往外傳遞了一種力量。

一種……

會叫人覺得無比踏實和安定的力量。

黎渃看著她的眼睛, 情不自禁的點點頭:“能。”

“好。”黎潯於是牽了她的手,“那我們走。”

姬珩是一直留在門外的。

之前他從黎潯身後往裏面看了一眼,瞧見黎渃衣衫不整, 就沒好進去,只擰眉轉頭朝戰風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沈聲道:“怎麽回事?”

戰風也甚是唏噓:“屬下過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三姑娘約莫是受了驚嚇,根本不讓屬下等人近身,屬下又怕她驚恐之下再出什麽意外,就只能請王妃進來了。”

他不知道的事,但是院裏看管黎渃的兩個婆子定然知情。

姬珩一道陰冷的眼波橫過去。

那兩個婆子本就識得他的身份,再看他一臉殺機的兇狠模樣就更是懼怕起來,連忙解釋澄清:“殿下,奴婢們只是奉命行事在此看管伺候這位姑娘的,別的什麽也不知道。”

姬珩懶得聽她們廢話,壓著聲音質問:“她被關在這裏多久了?人是怎麽了?”

這兩個婆子根本不認識黎渃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只知道是太子的人,可這時候姬珩深夜帶人殺上門來,她們也知道攤上事兒了,又豈敢隱瞞?只能把自己知道的盡量如實相告:“有快兩個月了吧?是太子殿下把人擱在這的,可是……可是姑娘似是不太情願,起初殿下來過幾次,每回她都又哭又鬧的,事後……還想逃,有次還用碎瓷片把太子殿下都劃傷了,再到後來就……就不怎麽正常了,時常哭鬧或是發呆,可手上但凡摸到什麽器物就要傷人。這大半個月,殿下已經沒再來過了……”

站在院裏的年念沒忍住,當即啐了一口,小聲罵道:“衣冠禽獸,呸!”

說話間,黎潯已經牽著黎渃從裏面出來了。

她顯然也是聽見這兩個婆子的話了,卻只是斜睨了一眼,並未當場發作。

姬珩見她把大氅給了黎渃,就連忙脫下自己的給她披上。

黎渃是覺得太難堪又太恐懼了,這時候看人的時候眼神都下意識的閃躲,更是懼怕一切的陌生人,因為姬珩靠近,立刻就往黎潯身後挪了兩步想躲,只是用力的抓著黎潯的手不肯松開。

她這個把月裏精神都不怎麽正常了,說是狀如瘋婦也不奇怪,兩個婆子給她送飯餵飯的時候有被她咬過也有被她拿盤子砸過或者拿熱湯潑過,吃了挺多虧,這時候見她安安靜靜的跟在人身後,全都不免詫異,瞪著眼睛緊盯著她看。

因為認定了她是太子姬瓔的人,並且姬瓔雖然最近有段時間沒再來了卻也沒有言明說是不要她了,這兩個婆子雖然吃過她的苦頭倒是沒敢報覆或者動她,此刻多少有點回過味兒來——

這丫頭莫不是裝瘋吧?

倆人也都不是什麽善茬,這麽一想,眼神就下意識的兇狠了幾分。

黎渃被關了這些天,身心都大受摧殘,再不是那個自信張揚的小姑娘了,被兩個婆子一瞪,身體出於本能的又瑟縮了一下,還是閃避。

戰風看看天色,上前催促:“王爺王妃,先走吧。”

姬珩給黎潯遞了個眼神,照顧黎渃的情緒,並沒有近身。

黎潯依舊牢牢握著黎渃的手。

那兩個婆子見狀,就忙是向姬珩告饒:“殿下,不關奴婢的事,奴婢們只是奉命行事……”

話音未落,姬珩還沒說話,就聽黎潯斬釘截鐵的吐出四個字:“殺了她們!”

她的音調一點也不高,卻有種咬牙切齒的狠厲。

不說兩個婆子被嚇得一時呆住,就是黎渃也因為恐懼而徹底僵住了。

她猛地擡頭,表情略帶些驚慌和不可思議的看向自己的堂姐。她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她一直都知道自家這個二姐姐聰慧果敢有主意,卻從沒想過她敢殺人,要不是實在太過熟悉了,她確定沒有人可以冒充,甚至都要懷疑眼前這人到底還是不是她的二姐姐了。

姬珩對此倒是並不意外。

只戰風遲疑了一下,畢竟——

這莊子上的都是太子的人。

他朝姬珩遞過去一個隱晦的眼神詢問。

就又聽黎潯問他:“除了這兩個,這莊子上還有多少人?”

戰風收攝心神,連忙回話:“一共還有二十五個守衛,打鬥中死了三人,剩下的都暫且按下了。”

黎潯沒有猶豫,又再命令:“把他們也全部殺了,一個活口也不準留。”

黎渃出了這樣的事,太子身邊應該還有心腹知道,但是太子做出了這樣的醜事來,他身邊的人絕不敢隨便亂說話,那些人就算暫時動不得也還能放心,這莊子上的人卻必須全部滅口。

也不僅僅因為他們全都是太子囚禁黎渃的幫兇,今天她和姬珩帶著信王府的人過來搶走了黎渃,也不能留下這些人的活口叫他們去太子跟前當面報信指證。

姬珩自然也是這個意思,使了個眼色示意戰風照辦。

“不!”那兩個婆子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就開始惶恐尖叫:“不……殿下您不能,我們都是東宮……”

話音未落,就被戰風手中長劍出鞘給抹了脖。

血光飛濺,眼睜睜看著她們笨重的身體倒地的那個過程,黎渃一開始自然是驚恐的,可是看著看著,眼中瑟縮和恐懼的情緒卻慢慢有所減退。

在過去的這一個多月裏,這些人都是她逃不開的噩夢,而現在,這些原本看似是張牙舞爪她反抗不了的惡人就這樣倒下了消失了?

如果將這場噩夢比作一個牢籠,她起先以為即使某天她從這裏走出去了,這個籠子起碼也會在她的心上鎖上一輩子,那麽這一刻,她卻突然覺得也許這個籠子也沒有那麽的漆黑可怕。

所以——

噩夢是真的可以醒來的是嗎?

落在心上的枷鎖,不可能一瞬間盡除,但她卻分明是已經沒有那麽的恐懼和壓抑了。

黎潯感覺到她抓著自己手的五指已經沒有先前那麽用力了,心頭壓著的重負就也跟著稍稍減退幾分,又摸了摸她的臉頰:“走吧。”

保險起見,年十九還是沒有直接把馬車趕到這莊子門口。

姬珩護著黎潯兩姐妹深一腳淺一腳的從野草地裏走過去。

黎潯先把黎渃扶上馬車。

黎渃看到自己身上穿的不合身的衣物的下擺,突然就又恐慌起來,又一把將黎潯的手死死的抓住了,急得開始掉眼淚,小聲的道:“姐姐,我……我不敢回家。”

這些天裏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盼著,希望自己可以回家去。

可是這一刻,渾身狼藉……

縱然知道父親母親都不會因此而嫌棄她或者是責怪她,可是她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他們該是得跟著有多傷心多難過。

黎潯自然也是心疼的厲害,正待要說話,身後的方向就有個護衛倉促追著跑了過來:“王爺。”

黎潯只能先拍拍黎渃的手背,安撫:“好,我知道了,我來給你想辦法,你先去裏面坐好。”

那侍衛氣喘籲籲的奔過來跟姬珩稟報:“殿下,屬下等方才奉命清理莊子上東宮的人手時發現後門附近有個人在窺伺,本想將他拿下,但他身手似是不錯,趁夜跑了,洪六去追了。但是看方向那人應該是朝城裏去了,萬一追進城裏再動起手來怕是……”

動靜會鬧大。

此言一出,姬珩和黎潯就不約而同想到了莊子裏之前莫名其妙被放倒了一片的東宮護衛。

而馬車裏,黎渃聞言,也似是略感緊張的垂下了眼睛,用力的捏住了衣角。

姬珩朝黎潯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黎潯眼角的餘光已然瞄見了黎渃的小動作,她也沒點破,只對姬珩道:“不用追了,我想他沒有惡意的,大晚上的也不要節外生枝了,處理掉莊子裏的人就撤了吧。”

黎渃聞言,捏著衣擺的手指才微松了松。

黎潯心裏對那人的身份顯然是已經有數了。

姬珩挑了挑眉,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她卻無心作答,直接上了馬車。

姬珩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刨根問底的追著她問,就也直接吩咐了那個侍衛:“照王妃說的辦吧。”

“是!”那侍衛領命,又沖回去傳話。

姬珩翻身上馬,帶了幾個護衛護著馬車先行離開,至於掩藏行蹤的事,自然不需他吩咐下面的人也會註意去辦的。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成,下周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