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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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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辭一直心有餘悸,怕太子的人又殺回來,將太子妃扶進內殿之後就走到窗口盯著外面張望。

過了一會兒,面有難色的回頭提醒:“表公子已經走了,可是六殿下還等在院子裏。”

說著,看了黎潯一眼。

姬珩這是在等什麽,一目了然。

黎潯沒做聲。

她和姬珩之間的關系,過去維系了二十多年,早就習以為常,她是真沒覺得不自在。

太子妃指了指梳妝臺那邊,黎潯就把她扶過去,安置她坐下:“娘娘您若是沒有別的吩咐,那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姬珩既然等在外面,那麽她不出去,他便是不會走的。

太子妃笑了下:“說起來今日之事本宮是該多謝你的……”

她笑得溫和坦蕩,居然也沒有因為私事被黎潯撞破而露出任何尷尬或是不安的神情來。

黎潯也沒多想,只蹲在那裏把她弄皺了的裙角給扯了扯。

擡起頭來,剛要說話……

卻不想,太子妃已經閃電出手,抄起桌上的一支發簪用尖銳的末端抵在了她喉頭。

“娘娘……”雲辭低呼一聲,但她的反應也相當機敏,知道姬珩就在外面,所以即便再震驚恐慌也沒有大聲嚷嚷,只就不可思議的看著太子妃的瘋狂之舉。

黎潯被太子妃逼迫,稍稍往後仰了仰脖子,她居然也沒有恐慌或者尖叫,只是表情冷靜的擡頭對上太子妃的視線。

太子妃看著她,對她的反應似乎也不意外,就只是目露寒光盯著她的眼睛慢慢地道:“知道在這宮裏多管閑事的下場嗎?這東宮之內有多少人,多少雙眼睛,可大多數時候又有大多數人都會變成瞎子聾子,不是他們聽不見也看不見,而是他們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該如何明哲保身。黎二姑娘,恕本宮直言,你……似乎就不算是個聰明人。”

黎潯垂眸看了一眼她抵住自己喉嚨的發簪,表情始終寵辱不驚,後又重新對上她的視線,反問:“何以見得?”

“從你之前一腳踏進這棲鳳殿裏開始,你就已經選錯了路。”太子妃道,“你窺測到了本宮的隱秘,就沒想過本宮會殺你滅口嗎?”

黎潯此時的冷靜,太不尋常了,她說著,又仿佛想到了什麽,就更是傾身向前,有點惡意滿滿地笑了:“本宮想殺你,就是信王沖進來也救你不得,你意圖行刺本宮……”

話音未落,黎潯忽的擡臂往她手肘上一撞。

位置精準,正中她麻筋上。

太子妃手一松,她已經猝不及防的瞬間暴起,一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反手一扭,一手反抄起那支將要墜落的發簪,動作行雲流水一般……

站在窗邊的雲辭完全還沒來得及反應,太子妃已經被她反客為主按在了梳妝臺上。

她半跪壓在對方身上,發簪尖銳的尾端此刻穩貼著太子妃的頸邊。

“娘娘……”雲辭搶上前來一步,臉色雪白,可是想到正堵在院子裏的姬珩,還仍是不敢大喊大叫,只壓著聲音訓斥黎潯,“你大膽,竟敢對娘娘無禮?”

太子妃是身體太虛弱了,被黎潯反手制住了之後又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喘息著擡眸看向她。

黎潯的表情冷靜如一,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假人。

就在雲辭以為她會對太子妃做些什麽的時候,她卻已經起身退開了,順手啪的一聲將那發簪扔回了梳妝臺上。

“娘娘。”雲辭撲過去,把歪在那裏的太子妃扶起來。

黎潯已經整理好自己身上弄皺的衣物主動對太子妃道:“多謝太子妃娘娘的教導,不過自知之明這種東西臣女還是有的,向來不會自不量力。”

頓了一下,見太子妃紅著臉仍然呼吸急促,就又補充了一句:“倒是娘娘您應該多註意身體,不要隨便妄動的好。”

她身體差成這樣,再折騰下去,只會加重病情。

言罷,又禮節周到的屈膝福了一福,然後徑自轉身走了出去。

雲辭見狀,就想起身去攔,卻被太子妃用力一把攥住了。

眼見著黎潯從這殿中走了出去,雲辭就急了:“娘娘,就這麽放她走嗎?萬一她去跟信王爺告狀……還有表公子的事……”

太子妃到這會兒也沒有完全緩過來,盯著殿外黎潯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算了。她不會說出去的,我現在不過是個只剩半條命的廢人,就哪怕是加上國公府一起,也都已經沒什麽是好被人拿捏利用的了……咳……”

牽動舊疾,就又佝僂了腰身按著胸口低低的咳嗽起來。

雲辭見她情況不好,趕忙從袖子裏抖出一瓶藥,倒出來兩顆藥丸塞進她嘴巴裏。

太子妃努力的咽下去,雲辭也顧不上走遠直接去外殿端了冷茶進來又給她餵了兩口,然後不住的用力撫她後背幫她順氣。

太子妃努力的壓著氣息不叫自己再咳,又過了好一會兒才算平覆下來。

雲辭伸手去攙她才發現她因為忍得太厲害,這會兒身上水洗一樣,全是冷汗,手掌更是冰涼一片。

“娘娘。”雲辭心一酸,立刻就帶了哭腔,“奴婢去傳太醫……”

“傳什麽太醫?大喜的日子,晦氣!”太子妃反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來,腳步虛浮的慢慢往裏面的屏風後面走去,“去找身衣服來給本宮換了,今兒個我高興,一會兒咱們早點去宴會上。”

“這有什麽可高興的,您這病……”雲辭心疼的直掉眼淚。

“太子有麻煩了,我就高興。”太子妃說著,竟然像個頑皮的小姑娘似的笑了起來。

雲辭轉身取了衣裳過來,還當她是魘著了:“太子能有什麽麻煩,倒是您自己今天差點兒……”

太子妃眨眨眼,就更是表情愉悅起來:“兄弟離心,將來必起鬩墻之禍,這當然是好兆頭。本宮突然覺得也許再撐著活久一點也不是什麽壞事,沒準還真能等著先看到姬瓔的下場了。”

姬瓔和姬琮之間本來就是在明著鬥的,這不是什麽新鮮事,並且太子妃也一直就不看好三皇子姬琮,現在她說的兄弟鬩墻,指的就必是姬珩了。

“娘娘說什麽胡話呢,信王在朝中無權無勢的……”雲辭顯然明白她的意思,卻不看好。

太子妃的眼中卻瞬間彌漫上了鋪天蓋地的怨毒之色,她手掌無意識的撫到自己的腹部,臉上表情卻極盡瘋狂的咬牙切齒道:“這天下誰主我一點也不在乎,我只想看著他去死,否則我這一輩子都不能甘心!”

通過今天這件事就可以看出來,姬珩和姬瓔之間的兄弟情義也沒那麽牢靠的,雖然只露了冰山一角出來,但太子妃也許是執念太深了,只這一丁點的兆頭就突然叫她看到了太子姬瓔大廈將傾的希望……

於是,整個人都變得瘋狂起來。

這邊黎潯從太子妃的寢殿裏出來也並沒有跟姬珩提起方才她和太子妃互相動手的事。

太子妃本來也不是真的要威脅她甚至動她,不過就是個無聊的惡作劇而已,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從棲鳳殿出來,兩人並肩往花園裏走,姬珩就問她:“方才嫂嫂又跟你說什麽了嗎?”

“沒有。她畢竟是大家出身,眼界格局都在那擺著,還不至於連這麽點場面都撐不住。有些事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好,也沒必要再刻意說出來。”黎潯心不在焉的隨口回他,想了下,又問:“不過太子妃和太子殿下之間的關系挺奇怪的,太子妃既是為了替國公府撐門面才應嫁過來的,按理說就不該主動和太子生分的,他們倆人之間的關系一直都是這般嗎?”

因為孔昭嗎?可太子妃行事沈穩又大氣,真不像是個會因為私情就不知輕重的人。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姬珩循著她的話茬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們成婚的頭兩年我年歲還小,尚不到能出來開府立衙的時候,人是住在宮裏的,見他們的機會不多,多是在宮宴上才能遇見。那時候太子妃嫂嫂的身體康健,他二人在人前起碼還是珠聯璧合,十分和睦的。後來沒幾個月太子妃也順利懷上了孩子……她生產前後,東宮裏應該是發生過什麽事的,不過事情沒外傳,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太子妃因為第一胎出了問題,不能再生育了,這是京城勳貴圈子裏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黎潯也有所耳聞:“她現在身體不好就是那時候留下的病根?”

“嗯。”姬珩點頭,“太子妃臨盆是早產,當時她孩子不還不足月,懷胎也就剛八個多月吧。那個晚上太子奉命去了城北大營巡防,徹夜未歸,東宮之內好像先是太子當時的一個側妃龐氏臨盆,結果她遇上難產,驚動了太子妃也跟著動了胎氣。太子又剛巧不在,那一晚東宮挺亂的,總之折騰了將近一夜,最後龐氏產下的女兒卻是個死胎,太子妃這邊倒是連夜進宮報喜了,說是順利生下了小皇孫。畢竟是太子的嫡長子,宮裏父皇和林氏也都十分高興,當即就賞賜了好些,並且差人連夜去請太子趕緊回府。可結果吧,太子才趕回來沒兩個時辰,當天中午東宮就又傳出噩耗,說小皇孫因為早產先天不足,也夭折了。”

太子那位側妃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黎潯還是頭次聽說:“然後呢?好像……太子現在的嬪妃裏我沒聽說過有一位側妃是姓龐的啊。”

“她喪女之後受不住打擊,瘋了。”

“瘋了?”

“嗯。東宮之內是不能留著一瘋婦胡鬧的,太子就把她送到了城外的皇莊上關了起來,後來也就……個把月吧,說是貼身的婢女一個疏忽沒看住,投井死了。”

太子的東宮妻妾成群,龐氏當時雖然也算盛寵一時,可家世不顯赫,人沒了,也自然是很快就被人遺忘掉,根本沒人會多在意。

姬珩知道的也僅限於這些,只是實話實說:“太子妃沒了孩子之後,也深受打擊,性情大變。就是從那之後吧,她便也極少會和太子出雙入對的在人前露面了,背地裏關系也不怎麽好了。只不過英國公府現如今的處境你也知道,她需要占著這個太子妃的身份幫扶娘家,而英國公父子雖然戰死沙場已有數年之久,但英名不朽,楊家依舊是北境邊軍的軍魂,太子也必須把持這層聯姻的關系來拉攏自己在軍方的勢力,他們就一直這麽過了。”

太子妃和太子側妃同日臨盆,兩個孩子全部夭折,並這兩個女人最後還一個重病不起,一個直接瘋了……

這件事聽起來的確是不太尋常,難怪姬珩揣測其中可能有事發生。

黎潯被激起了好奇心:“當初太子妃生產時究竟出了什麽事太子後來也沒跟你提過?”

姬珩嫌棄的上下打量她一眼,反問:“你說呢?”

黎潯這就不怎麽高興了,小聲嘟囔:“太子殿下連駱大小姐的事都跟你說,這事兒卻沒給你透任何的口風?你們不是親兄弟嗎?”

“一個是風流韻事,一個是家醜,兩者豈可同日而語?”姬珩瞪她。

黎潯聽故事聽了一半,心裏就有點癢癢的,不怎麽痛快。

等進了花園,兩人不好再明目張膽的走在一起,便分開了。

臨走之前姬珩突然想起了什麽,就又提醒黎潯:“以後出門在外看著點兒你妹妹,別讓她到處亂走,那孩子好奇心太重了。”

黎潯楞了楞,隨後就隱約意識到了什麽,沒有多問,只慎重的點了點頭:“知道了。”

花園裏,人工湖那邊淹死了人,許多人都正趕過去看熱鬧,黎潯就也往那邊去了。

姬珩對這樣的熱鬧沒興趣,擡腳走了前院的方向。

兩人各自走遠之後,隔了有點遠的地方的小徑上駱雪帶著青稞慢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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