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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家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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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雪抿著唇,表情看上去還算正常,可眼神裏總像是夾雜了些什麽。

青稞也感覺到這個把月裏自家主子的心思變得越發的捉摸不定,估摸著對方的心意主動提醒:“那個就是新近才搬進京城的懷遠將軍的侄女兒,姓黎的……”

話沒說完,就被駱雪沈吟著打斷:“你說……她跟信王殿下是什麽關系?”

“啊?”這就把青稞問住了,楞了一下才要再回話……

也是主仆兩個太過聚精會神了,沒註意到後面有人靠近,說話間已經有另外兩三個姑娘走到了近前。

為首一人——

正是駱雪同父異母的妹妹駱霺。

駱雪是駱璟良的原配夫人所出,她上面還有一個嫡親的哥哥,她才一歲多的時候駱夫人就去世了,次年駱璟良續弦,很快又生了一對兒龍鳳胎,駱霺和駱長霆。

他那位嫡長子據說身患殘疾,與仕途無緣,年紀很小的時候就離京休養去了,鮮少有人見過,儼然就是丞相府的邊緣人物了,外人關註駱府的後生晚輩註意力也只在駱長霆這位二公子身上。

本來既然生母已故,哪怕駱雪身為嫡女,在繼母手底下日子也不會過得太舒坦了,可偏這位駱大小姐就不是個俗人,樣貌好,性子好,更是才華橫溢,琴棋書畫樣樣都學得好,加上行事又很對駱璟良的脾氣……

駱璟良寵她遠勝於家裏的任何一個兒子,反而導致他那繼室夫人都幾乎要看這位大小姐的臉色行事,處處避其鋒芒,被其壓制。

當然,這只是駱府關起門來的家務事,展現在外人跟前的一面也僅是母女和氣,一家子相處融洽而已。

又當然——

被這麽個嫡姐在上頭各種搶風頭,駱霺這個矮了一頭的繼室之女看駱雪也不會順眼。

不過麽——

她和駱雪不合就是不合,在外也不藏著掖著幾乎有顏色的人人人都看得出來。

“姐姐怎麽好隨便背地裏議論信王殿下的是非呢,這樣被人聽見了多不好。”她走上前來,佯裝親昵的挽了駱雪的手。

這姑娘今年十四,人生得白白凈凈,細眉細眼,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怯怯的,柔和的很,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這話乍一聽是姐妹情深,提醒駱雪呢,可再細品——

便是話裏話外的指責她不懂規矩隨便議論皇子外男了。

駱雪既然沒有戳穿她,也沒有甩開她,只問了句:“你們怎麽也在這,沒去看熱鬧?”

駱霺剛要說話再擠兌她兩句,卻是同來第一個姑娘最快,已經興致勃勃的搶白道:“我們是瞧熱鬧去了啊,不過不是瞧的這邊的。”

說話間就蹭過來,也抱著駱雪的胳膊開始咬耳朵:“駱家姐姐你不是奇怪剛才那個黎潯為什麽會和信王殿下走在一處麽?聽說是太子妃舊疾覆發,這個從不毛之地來的野丫頭也是個沒規矩的,想要攀龍附鳳想瘋了吧,居然跑過去自薦說自己懂醫術,要給娘娘看病。太子妃估摸著也是病急亂投醫,居然真信了她的鬼話,遣散了宮人留他在棲鳳殿裏看病,太子殿下知道了趕過去,差點把她當成欺世盜名的騙子當場砍了。”

說著,幾個人就幸災樂禍的捂著嘴偷笑起來。

駱雪倒是沒這個興致,臉上表情還是始終平靜冷淡:“然後呢?”

也難得是她會有這麽八卦的時候,這回卻是駱霺忍不住嘟著嘴酸溜溜道:“她運氣好唄。也不知道是燒了什麽高香,說是在她進京之前曾經偶遇過信王殿下一次,當時殿下意外受傷,便是她給治的。這下好啦,不僅太子殿下沒責罰她,沒準還真叫她給攀附上了太子妃這棵大樹了。”

“可不是……方才還是信王殿下親自將她從棲鳳殿帶出來的,看樣子也是給足她面子的……”

姑娘們私底下多愛談論這些,嘰嘰喳喳的就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當然,言語之間也多只是刻薄的嘲笑黎潯的自不量力,倒是沒人把她和姬珩往一塊兒聯想,畢竟嘛……

她不配!

聒噪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姑娘又道:“對了,聽說湖邊那裏出事了,大家都往那邊去了,駱家姐姐,一起去吧?”

駱雪定了定神,搖頭:“我走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太舒服了,想歇一會兒,免得稍後在太子妃娘娘的壽宴上失態,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這幾個姑娘和她其實都不怎麽對脾氣,就人都有慕強的本能,遇到她就下意識的親近一下打好關系罷了。

所以,她說不去,幾人也沒強求,就撇了她自去了。

人工湖這邊,太子姬瓔是親自到場的。

他從棲鳳殿出來的路上聽到的消息,腳下就直接轉了個方向過來了,這會兒屍體被打撈上來,一個侍衛冷汗涔涔的跪在地上稟報:“是太子妃娘娘宮裏的二等宮女,綠翹。”

之前去給姬瓔密報太子妃和孔昭私會的就是這個侍衛,而他的消息就是這個綠翹透露給他的。

現在綠翹死了,太子妃那裏又鬧了一場烏龍,這件事的所有疑點就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難怪他會害怕。

姬瓔沈著臉,一語不發。

因為他人站在這,其他湊過來看熱鬧的人就都自動回避,在外圍扯著脖子遠遠地眺望。

過了一會兒,沿著湖邊探查的董千裏回來,姬瓔才又問他:“有人看見她是怎麽落水的嗎?”

“沒有。”董千裏搖頭,表情頗有點諱莫如深,“應該只是意外失足吧,微臣剛才也試了試,湖邊的石塊確實有些是松動的,一時踩偏了是不奇怪的。”

姬瓔看出來了他的話裏有話,也懶得糾結這種瑣事,徑直擡腳就走:“擡走吧,叫人打掃處理幹凈,免得沖撞了太子妃。”

周遭圍觀的多是貴眷女子,大家看熱鬧歸看熱鬧,可死人的事畢竟是晦氣,也沒有人會湊上來近距離的看。

姬瓔走後,眾人才放肆的議論唏噓起來。

孔昭為了不想直接和姬瓔照面,一直站在偏遠點的幾塊假山石旁邊,此刻正目光沈沈的盯著平靜沒有半點漣漪的湖面。

“太子妃近身的人要置她於死地?今天這場戲,真刺激啊。”有道男人輕佻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這話無疑是一下子刺激到了孔昭的神經上,他目露兇光,猛然回首。

站在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三皇子,懷王姬琮。

明明感覺到了孔昭渾身上下的殺氣,他也依舊不以為意,面帶笑容的故意刺激他:“唉!太子的這座東宮後院真是危機四伏,亂的很啊。但願……下一次,太子妃也依舊能有這般化險為夷的運氣。”

說完,大大咧咧的揚長而去。

孔昭眼睛通紅,手攥成拳頭,久久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好在是這地方偏僻,一時也無人經過,否則就會有人發現他刺客雙目充血,渾身戾氣,像極了一頭已經瀕臨發狂的野獸。

他也不是不知道姬琮這是用得激將法在刺激他,可對方說得又確實是事情。

姬瓔太不潔身自好了,後院裏一堆女人不說,還都是一群蛇蠍美人,五年前太子妃就已經遭受過一次無妄之災了,直接送了她半條命,現如今……

因為被買通出來告密的是太子妃身邊的二等宮女,他便順理成章的揣測又是太子後院的女人在興風作浪。

都是那個姬瓔欠下的風流債,最後卻回回傷及無辜,牽連到太子妃身上。

簡直可惡!

不,也不全然是這樣……

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眸中有戲謔的冷光忽的一閃,往寫對岸女眷雲集的方向看了一眼,也露出個惡意滿滿又充滿期待的眼神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太子姬瓔也不例外,也許很快他就會死在自己的這個臭毛病上。

而姬瓔這邊,帶著董千裏回到外書房,關起門來董千裏才將打探到的事情的真相說了:“有兩個往花園裏送茶點的宮女說在綠翹出事前她們湊巧遇見這丫頭在湖邊的灌木叢後頭同人會面說話,不過當時兩個宮女都沒太當回事,就也沒頓住湊過去細聽,所以具體她們說了什麽不知道,只知道聽聲音判斷當時和她在一起的一定是個女子。”

這麽一提,姬瓔就也立刻明白他之前為什麽沒在大庭廣眾就把這事兒說出來了。

八成又是他後院那些女人之間的幺蛾子,太子妃這幾年的脾氣越發不可理喻,和他那些妾室就沒有一個是關系好的,家醜不可外揚……

“算了,此時到此為止!”姬瓔坐在案後,揉了揉眉心,也是頭疼的很。

過了好一會兒才擺擺手打發了董千裏下去。

這個小插曲過後,太子妃的壽宴倒是沒受到什麽影響,東宮失足落水淹死了一個宮女而已,確實不算什麽大事。

因為太子妃今天的心情和氣色看上去都還不錯,壽宴上的氣氛就也跟著相對額外融洽了幾分,順順利利的用過了午膳,宴席散了,大家就也各回各家了。

回府的馬車上,黎潯想著姬珩跟她提過的太子妃的那件舊事,一直有點心不在焉,後來轉過頭來卻見黎渃正抱著膝蓋歪在哪兒一動不動。

她原以為對上是累的睡著了,湊過去仔細一看,卻見她藏了一半臉孔在裙裾間竟也是在走神,呵呵的傻笑。

“你怎麽了?”黎潯試著推了她一下。

“啊?”黎渃嚇了一跳,蹭的坐直了身子,瞪著一雙大眼睛一臉的迷茫,“怎麽?沒怎麽……我沒什麽啊。”

臉蛋兒紅紅的,多有點掩飾和敷衍的意思。

黎潯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也沒看出個端倪了,就暫時也沒深究。

回府又過了兩日,季氏完全收拾妥當了家裏,說是要去燒香,這次黎淺想要去寺裏給她亡夫供奉一盞長明燈,就也一道兒出的門。

特意沒選在初一十五這樣的日子,卻還是低估了京城天子腳下這寺院香火的鼎盛程度,一家人抵達山門腳下時那裏已經停了起碼七八個大戶人家的車馬隨從。

黎潯跟隨季氏一路走過去,卻赫然發現帶著丞相府駱氏族徽的兩輛馬車也在其中。

心裏正覺得詫異,不期然的再一擡頭卻赫然發現普陀寺的大門前居然站著褚家母子,儼然是提前約好了候在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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