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鏜一聲，茶杯被順勢掃到地上，同時摔倒在地的是尤利娜，還捂著自己的臉頰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身邊的父親。

“……你，你……竟然打我……”

一邊有點呆滯地呢喃著，她手掌覆蓋下的皮膚迅速地紅腫起來，眼淚也奪眶而出。

“我做錯了什麽？！”她突然歇斯底裏地叫起來，抓起地上的茶杯再一次狠狠地往地上一砸，本來只是缺了一個小口幸免於難的杯子終於粉身碎骨，她白暫的手指上也被飛濺起來的碎片劃出了一道傷痕，血滴緩慢地滲出來，“本來越澤就應該是和我在一起的！我不過是教訓那個不要臉的賤/人而已，爸爸你為什麽這樣對我！？”

一邊叫嚷著，手掌上的疼痛也鮮明地傳到了大腦，尤利娜的眼淚也變得不只是因為心裏難過而已。

不過，從來都對自己百依百順的父親這一次卻根本沒有看自己一眼。

“全部都是那個雌性的錯！只要沒有他，我不就可以嫁到嚴家了？爸爸你不是本來也這麽希望的嗎！？”本來準備進入房間裏上菜的傭人聽到這歇斯底裏的哭喊，哆嗦了一下還是躲到角落裏去。

尤國棟用一只手撐住自己的額頭，嘆了口氣，看向自己女兒的眼神當中一片冰冷。

“蠢貨。我怎麽生了這麽一個蠢材出來！你以為你自己是誰？你還好意思跟我說自己做了那些齷齪事，最近嚴家和我們的關系就一直僵在那裏，本來還指望著你可以逮住那個最小的。你說你，男人哪個不是愛玩的？他現在對那個家夥中意就是對那個家夥中意了，你偏還要正好在這個當口去動！？”

想到自己地下一手操控的“市場”現在面臨的可怕未來，尤國棟幾乎是想要把這個掃把星給掃地出門。

那個酒吧是自己市場當中可以稱得上是基地的部分，手下掌握著的高基因等級，最排的上號的人在這一次的事件當中全軍覆沒，還有很多貨物，特別是已經定好了買家的都全部逃了出去，還專門被放在了協會的保護之下。

如果只是損失了一些人員尤國棟還不會這麽焦慮，重點是很多類似於貨物和人員的資料全部都保存在那裏。比如說常客們的資料。比如說貨物的身份信息。比如說調/教的各種實驗。其中甚至不少人體實驗的記錄，改造聲帶，改造眼球，不用說，全部都是違法的。再比如說，其它場所的資料和運作情況。

實在是事發突然，特別又是趕在了自己因為軍火出問題不好大幅度運作的時候，他都懷疑是什麽人密謀引起了這兩件連在一起的事情了呢，結果竟然是自己的女兒“正巧”暗中作怪……而且，她還不知道這個調/教雌性的機構是自己掌握下的。簡直像吃了口黃蓮一樣。

他聽到自己手腕上的光腦又響了一聲，那是所有重要“客戶”聯絡時候的提示音，自己也能夠猜想到內容是什麽，事情爆出來的時候開始，大量的聯絡都是對自己的指責，對資料管理的不慎，然後對他們自己的安全表示懷疑不安，而且都說如果事件暴露這肯定不能保他了。

“……給我滾出去。”他不去看繼續在地上跪坐著哭泣的女兒，疲憊地搖鈴呼叫傭人讓他把這個東西給從房間裏弄走，“帶到她自己房間裏去，我不想看見她。”

一個人坐在奢華的餐廳當中，尤國棟越想越氣，眼前浮現出了今天上午專門去找那個執法官拜托他通融一些的情況。那個家夥，看似是個特別中規中矩的人，軟肋特別好捏，來這邊也不是一兩次的事了。

“……哎呀尤先生，這我還真做不了主。”特別一開始拉開距離，顯得特別疏遠的老人一邊用手擦著前額的汗，一邊小心地看著四周，即使周圍一個人也沒有，“這一次的事情可是鬧大了……出了人命的事情，如果有證據出來的話我這裏也……”

回到現實，尤國棟看著自己面前的菜品肚子裏莫名有一股火生出來，不禁一把把東西給掀翻在地。

切，一個一個的都靠不住，所謂人類一個個都是嘴上說得特別好聽，等到真正有用的時候溜得比誰都快。那個老家夥還不是靠自己的貨才老樹逢春，本來就沒有這個膽，好不容易才生了塊肉出來，現在唯一願意做的竟然只是稍微潤色一下，盡量不讓他們找到進一步的證據而已……

他咬住自己的手指。

對了，既然這邊的路靠不住，雖然和自己本來不是一路人……但是可能會和自己站在同一個立場的人……軍部雖然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在政治方面的“權力”爭鬥當中出手，不過要是能夠爭取到他們那邊的……

尤國棟思考了很久，終於在深夜裏撥通了本來是示威用，明明應該是等待對方打過來的電話號碼。

“餵……你好。啊，是尤先生啊。”

胡大山接起電話，發現是自己沒有預料到的號碼。

“嗯是嗎。我這裏現在還有一些事情，等會兒再打回給你。”似乎是炫耀著自己在兩人關系當中占了上位的現在，他一邊用無所謂的口氣回答，嘴角揚起了一種洋洋自得的笑容。

掛掉光腦之後，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笑容卻沒有那麽得意，而是帶了幾分警惕：“還真打了電話過來，沒想到你竟然還有些預言的天賦。”

“……你真是，變得……”

嚴越澤擡起頭，嘴角露出了一個冷笑：“想也知道吧，他現在能夠找的人。不過，今天我來的目的可不是這個，回到之前的話題吧。”

胡大山把手搭在一起：“你確定要這麽做嗎？……從來都沒有接近過政治的，竟然想要通過民主投票進入政壇……這會是顛覆整個帝/國歷史的舉動，而且，如果失敗的話……”

“沒有失敗一說。如果失敗了的話我也能想到自己面臨的後果。不過要是成功的話，”對方緩慢地把身體往後靠，眼睛稍微往身後看了一眼，“你不也成為了，書寫新的歷史的一員嗎？這不就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嗎……？”

直覺告訴胡大山，或者說是從對方開始改變之後直覺就一直尖叫著讓自己遠離這個本來最為合適的領導者，但是這個微微上翹的尾音似乎勾住了什麽，讓他不由自主地順著這人提出的提議走下去。

太冒險了，但是，也太可能了。說實在話，他自己做出的主張和自己本來準備讓原來的那個上將上臺的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是時間提得更早，也許甚至更加成熟一點。就連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雖說自己原來認為的那個嚴越澤更符合心中的雄性，倒是現在這個眼神裏閃著某種支配的氣質，完全讓人無法小看的人才真正是一個所謂“王者”，一個野心家會有的形象。

“你，不是一直想要建立一個由優秀雄性領導，有完好秩序的帝/國嗎？”曾經自己傾盡心力去控制培養的孩子化身為教唆自己的惡魔在耳邊低聲勸說著，“現在，有比我更好的候選人嗎？”

不可以同意。嚴越澤現在不是一個雄性沙文主義者，自己所期望的，雌性和雄性擁有適當地位的世界永遠不可能在他的支配下實現。

“啊啊，難道說你還在意關於雌性的事情？自然，這個我絕對是不會讓步的。不過，倒也真是令我驚訝啊，像你這種人竟然會因為這種事情放棄一個讓自己登上史書的機會……”嚴越澤的眼睛從這個剛到來的時候一臉嗤笑說自己絕對不會妥協的，到現在明顯開始動搖的人臉上劃過，目光定在了對方微微抽動的嘴角和額頭上，“不過，這確實是一件很難拿定主意的事情。”

在胡大山試圖回答之前，他平靜地起身，臉上是最平常的冷漠表情，就好像之前那個活生生的惡魔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中將您大概累了。等到有空的時候我會再來拜訪的，希望到時候能夠聽到你的答案。”

那抹身影離開房間之後，胡大山抱住了自己的頭。

夢境當中是無數次出現過的場景，自己站在那個年輕的身影後面，站在一個巨大的臺上，四周是無數的歡呼和吶喊聲。鮮花，讚揚，一片幾乎要沸騰起來的喜悅。

自己微笑地拍上對方的肩膀，卻驚訝地發現回過頭來的那人臉上並不是自己從對方年幼時一直看到現在的平靜表情，而是只有一邊的嘴角勾起，無比冷漠的笑容，似乎是在誘惑一般地說著什麽。

“吶，你確定不要到我這裏來嗎？”身邊的景物不斷地朝後退，光芒緩慢地被黑暗所掩蓋，只能聽到那個尾部微微上翹的聲線，“離開我，你到哪裏去找你理想當中的雄性來完成你的夢想？”

在自己的面前，另外一個，自己無比痛恨的身影緩慢地出現在對方的身邊，銀色的長發，藍色的眼睛，遮住了半邊臉的面具。露出的一半嘴角似乎是在笑，但完全感受不到什麽喜悅的溫度。

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兩人一樣優秀，一樣耀眼，接受著所有人的歡呼聲。身邊出現了擠壓自己的黑影，雄性也好，雌性也好，發出狂熱的呼喊聲，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身穿藍衣的身影拉住嚴越澤的手，正好到對方肩膀的高度讓兩人顯得無比般配，隨風飛揚的發絲似乎也纏繞在了一起。

應該是嚴越澤的那個影子緩慢執起對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眼睛卻看著自己，沒有溫度地笑。

“你……是在嫉妒嗎？”

“真正能夠脫胎換骨成為領導者的我，又怎麽可能會聽任你擺布？”

“是因為自己知道不可能像￥#%那樣有站在我身邊的能力，才拼命想要擺脫他的存在吧？最重要的是哪個，建立你所謂的理想鄉？還是……在所有人的歌頌當中成為創造歷史的一員？”

“吶，”另外一個聲音，自己雖然沒有印象，但肯定是那個家夥的嗓音，略帶點柔和，又有些冰冷的奇怪聲調，“你確定嗎？”

兩個人的聲音融合在了一起，似乎是在嘲笑，又似乎是在吟唱著什麽。

“錯過了這一次的機會，你面臨的結局是怎樣的，你……知道嗎？”

從噩夢中清醒的胡大山許久不能平靜，坐在床上大口地呼吸著，看向了光腦上昨天存上的兩個號碼。

又是許久，終於伸出手選擇了一個。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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