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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恨春歸無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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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離得不遠,兩人沒走多久就到了李府近處。晏唯歡上一次來到這裏時是在夜間,看的不真切。這時候才發現李家門上掛著一塊黑底金漆的匾額,上書“成蹊堂”三個大字。

楚臨憑笑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這李家雖是以武聞名,可府第倒是頗雅致麽。”

長揚一直守在這裏,見二人來了,便迎上來道:“宮主、小公子,李家母子從分家回來後便一直沒有出府,看起來似是一切正常。”

晏唯歡點頭道了句辛苦,又屈指輕輕一敲楚臨憑肩頭指使他:“去敲門。”

長揚:“......”

楚臨憑倒是不覺得有甚麽,言聽計從地走過去扣了扣門環,門內立刻便有個小廝滿面警惕地探出頭來,上下打量楚臨憑。

晏唯歡讓長揚留在原地,自己跟著楚臨憑走了過去,這時拿出腰牌,淡淡道:“河陽府辦案。”

李家之前的命案太過詭異,這些日子全府人心惶惶,那小廝見是官府的人,臉色立刻好了一些,連忙請他們去客廳稍坐,又道:“大人稍等,小的這便去告知夫人和二公子。”

少頃,李信和張氏便迎了出來。

上一次楚臨憑派人來李府搜查下人房的時候原本就是暗中行事,二人又不在府中,因此並不知道那木匣的事情。

王氏一見晏唯歡便開門見山地道:“敢問大人此來,是否是已經捉到了害死我夫君和兒子的兇手?”

楚臨憑容貌過人,氣質出眾,一向是不論走到哪裏都為人矚目,然而他這時候就坐在旁邊,王氏卻仿若未見一般,一雙有些發紅的眼睛只是直直盯著晏唯歡,仿佛這世上除了與這案子有關的事情,便再沒什麽值得她關註了。

見她這般情狀,晏唯歡卻並無動容之色,放下茶盞淡淡道:“李宏與李達並沒有死,何來兇手?夫人莫不是在與我玩笑?”說完這話,他不著痕跡地一掃,只見王氏面色陡然一白,脫口道:“不可能!”

而李信則震驚地擡起頭來問道:“你說什麽?爹、爹他還活著?”

晏唯歡見了這兩人神色,頓時明白了大半,楚臨憑在一旁聽著,亦是輕輕嘆了口氣。

李信上前一步抓住晏唯歡肩膀,激動道:“你說我爹沒死,這確定嗎?他在哪?”

楚臨憑幹咳一聲,上前將李信的手隔開道:“二公子若真想知道,不妨問問令慈罷。”

李信茫然轉頭去看王氏:“娘?”

王氏這時候卻鎮定下來,反問道:“晏大人何出此言?我家夫君和兒子的屍身都被你們河陽府擡了回去,如今卻成了還活著,這位大人言下之意甚至是指妾身知道他們在哪裏,簡直是不知所謂!”

晏唯歡道:“那屍身已驗明並非他二人。”

王氏一震,隨即鎮定道:“那又如何?妾身此前並不知此事。”

她到了這個時候還能據理力爭,在女子中也算是有膽有識了。

晏唯歡也不急躁,不緊不慢地道:“命案發生那夜再加上今日,在下共見了夫人兩次,每一次你均是一幅因為親人之死傷心欲絕的模樣。而一個如此傷心之人,在聽到他們有可能還活著的時候,表現出來的應是驚喜和難以置信,這正如令郎一般,而夫人的第一反應卻是斷然否定,這絕不符合常理,想來應是此事的知情人了。”

王氏沒料到他解釋的如此簡單,楞了一下方怒道:“你剛才在套我的話?”

晏唯歡坦然道:“不錯。”他的態度太過直率,王氏一時之間反而無話可說。

楚臨憑用茶盞擋住唇角,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晏唯歡又向李信道:“二公子和令兄的關系不大融洽?”

李信被這一連串的事情弄得暈頭轉向,這時候還沒反應過來,聽晏唯歡這樣問,下意識的道:“是啊......你、你怎麽知道?”

晏唯歡:“你聽說這兩個人還活著以後,只關心令尊在哪裏,卻沒有問過兄長的安危。”他說著也不等李信回答,轉向王氏道:“兄弟長幼不睦——想來那二位的失蹤與這家產之爭有關?”他故意猜的大膽,想借機激王氏說出實情。

王氏嘴唇一動,頓了頓,卻沒有再次上當,反而冷笑道:“晏大人盡管隨便猜罷。您也說了那是失蹤,卻沒有證據證明這些與妾身有關。你的問題,我沒必要答,但於我,卻有資格要求晏大人早日破案,還我李家一個公道!”

李信心亂如麻,既想知道父親究竟去了哪裏,但又怕母親話說的狠,得罪了晏唯歡,囁嚅道:“娘......”

他還沒想好要說什麽,就聽楚臨憑道:“二公子,得罪了。”緊接著一把利刃就架在了李信的頸上——黃金吞口,明玉作飾,是李信自己的佩劍。

李信臉色大變,他出身武林世家,就算資質再平庸,也絕對不是易與之輩,如此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人制住,連兵刃何時被奪都不知道,還是生平第一次。對方年紀輕輕,但武功之高,是他生平未見。

楚臨憑此舉出乎意料,連晏唯歡都楞了一下,王氏喝道:“堂堂朝廷命官,竟要對無辜百姓嚴刑逼供嗎?”

楚臨憑撤了劍,信手一推,那劍便還了回李信腰間鞘中。他笑了笑道:“李夫人誤會了,在下落望宮楚臨憑,並非官府中人。”

習武之人或可能不知當朝是哪位君主,但不會不知落望宮宮主的姓名,王氏和李信俱是一驚,這才想起落望宮的宮主似乎正是晏唯歡的同門師兄。

李信見這人氣度不凡,武功奇高,心知他說的多半是真的,一時間又是仰慕又是害怕,神色覆雜地站在一旁。

王氏定了定神,伸手將兒子拉到自己身邊道:“不想竟是楚宮主大駕光臨,卻不知您此舉是何意?”

楚臨憑溫和地笑著:“抱歉,只因貴府這件案子,也牽扯到我落望宮中幾位護衛被殺害的內情。夫人若是堅持不肯吐露,臨憑也只能帶令郎去敝處盤桓一段時日了。”他這話說的軟中帶硬,王氏也是習武之人,自然看得出,以楚臨憑的武功,縱然此刻暫時放開了李信,但只要他想再次將李信抓住,就算是全李府的護衛來了也攔不住。

王氏的臉色終於變了。

楚臨憑也不催促,轉向李信道:“二公子是純孝之人,想必也想知道你父親的下落罷?”

李信面露猶疑之色,轉頭去看自己的母親。

王氏終於咬牙道:“楚宮主,晏大人,二位不愧是任遙道長的高徒,果然了得。罷了,既然如此,我便告訴你們就是!李宏和李達,都被我送人了!”

她此言一出,楚臨憑和晏唯歡也就罷了,李信卻失聲道:“娘!你、你瘋了嗎?這、什麽叫送人了?怎連大哥也……”

王氏冷冷道:“看看你這幅窩囊樣子,都被你爹給養廢了。李達又不是我的親生兒子,我憑什麽留著他?!”

楚臨憑見李信語無倫次,連忙搶在他前面道:“個中因由,還請夫人明言。”

王氏瞥見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也有幾分不忍,也沒再同楚臨憑嗆聲,淡淡道:“我本是平城王家的獨女,十四歲就嫁與李宏為妻。我脾氣不大好......”

晏唯歡與楚臨憑聽到這裏,同時心道:看出來了。

王氏不知道他二人在想什麽,還在繼續說著:“......那時候又覺得遠嫁到京都心中十分不願,常常會發起脾氣來,然而他從來只是笑笑,不會與我計較,還變著法的逗我開心。三朝回門時,爹娘都道我嫁了個好夫婿,我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想。”

她說到這裏微微出神:“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時候了,他帶著我游湖、看花、逛廟會......每一天的日子都過的那麽新鮮,沒用多久,我就再也不想家啦。”

楚臨憑瞧了王氏一眼,發現這個夫人的眉眼其實生的很美。剛剛咄咄逼人時尚未覺出來,此時她唇邊帶了幾絲柔和的笑意,竟霎時間顯出一種難言的風韻來。他又忍不住轉頭去看晏唯歡,卻見他抱著刀倚在墻上,一幅不感興趣的樣子。

“新婚後第三個月,他的仇家帶著人打上門來,我不肯隨婆婆避開,而是拿著兵刃陪在他身邊,同他一起舍命將仇家打退,兩個人都受了不輕的傷。人都走了之後,他一邊幫我包紮傷口一邊道‘得妻如此,此生再無他求了。’——我聽的又是得意,又是歡喜。心裏想著,除了我,旁人自是配不上他。我能同他賞花游湖,也能與他並肩禦敵,他待我好,我這輩子也要一直護著他才是。”

王氏說的這裏,冷冷一笑:“我是個傻子,自小被父母寵的嬌縱不知世事,還以為這就是兩情相悅的滋味了。可新婚後剛剛一年,他就領回了一個叫做蕊娘的女人。而直到我見了那個女人才知道,真正的喜歡應當是什麽樣子。”

王氏說到這裏,廳中啪地一聲脆響,卻是李信失手打翻了茶盞。

作者有話要說: 長揚:“......小公子,你把我們宮主當奴隸了嗎?好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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