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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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還寒時候,庭中一池冰淩已化碧波,然風中猶有幾分料峭之意。黃昏時分霞輝明滅,為楚臨憑輪廓分明的側顏鍍上一層淺金,越發顯得他英秀俊朗。

他本在向北遠眺那一片繁華京都,這是忽地微微轉身,問道:“什麽事?”

來人是一位神色恭謹的青年,正是楚臨憑的四大近衛之一長揚。他躬身行了一禮,沈聲道:“稟宮主,死的那幾位兄弟的家眷都已安置好了,此外......在第一門旁邊的一棵大樹上,發現了一個木匣,屬下等未敢打開,還請宮主過目。”

楚臨憑一振袖,反身坐到旁邊的軟椅上,沒有急著接過匣子,反而問道:“河陽府那邊怎麽說?”

長揚露出一點笑意:“河陽府接了案子,派出晏捕頭前來調查,想必就要來了。”

楚臨憑果然高興起來,然而又有些微惆悵:“這小子若非有事,從來不肯主動前來,也不知三個月沒見,他如今是什麽摸樣。”

他說著話,已戴上了一副輕薄的手套,從長揚端著的托盤中將木匣拿了起來。

這木匣個頭不小,卻意外地不是很沈,四面都雕著精致的花紋,只是若仔細看去,這花紋繚繞勾連,環環相繞,竟讓人有一種眩暈之感。

楚臨憑覺出了些許詭異,神色也嚴肅了起來,他一手托住木匣,另一只手緩緩地將其打開——

匣中,竟是一張布滿笑意的猙獰人臉!

長揚驚呼一聲後退一步,這位久經歷練的宮中高手也不由感到雙腿發軟,額頭隱隱見汗。

但隨即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職責,連忙站到楚臨憑身邊,低聲道:“宮主?”

楚臨憑定力驚人地抓穩了匣子,使其免於扣翻在地,只是一張離開了身體的、了無生機的臉上掛著如此扭曲的笑容,實在太過可怖,他只覺得一種森寒之意從脊背處升起,漸漸遍及全身,仿佛要將人的血液都凝結了。那黑漆漆的眼珠空洞地看過來,卻似乎有魔力似的,攝住了人的心魂。

長揚覺得像是過了漫長又漫長的百年光陰,而實際上只是短短的一呼吸間,楚臨憑已經站了起來,將匣子放在了桌子上,籲氣道:“我要凈手......還有,將鄧先生請過來。”

“枯骨神通”鄧興興是一名神醫,而他的神奇之處不僅在於出神入化的醫術,而在於他對人身體構造的了解——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

然而今日,連他也不得不沈默了。

因為那匣子中不只有一張人臉,隨著鄧興興帶著手套使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將匣中的物事移到桌上,楚臨憑看見,自己的面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五張人臉!

一模一樣的五張人臉!

那猙獰而扭曲的五官,那詭異的笑容,都好像從一個模子中印出來的,可怖到了極點。

鄧興興畢竟是一個見慣生死的大夫,他平穩了一下心情後,忍著恐懼上前仔細地檢查了一番,末了沈吟道:“宮主,依我看這人臉雖大體相同,但長相上還是有細小差異的。”

楚臨憑:“嗯?”

鄧興興:“宮主請看,這二人雙目間距一大一小,而這兩個人的鼻梁高低也略有不同,還有此三人,臉型上一者稍圓,另兩者一略扁,一略方......”

隨著他一一指出,楚臨憑也發現了其中差異,可這不同實在是太小了,乍一看根本無從辨別。

長揚目光游離,一眼也不想往桌上多瞧,但還是嘟囔道:“若是長相相似的雙生子,臉上各部位也不會完全相同的。”

楚臨憑在桌前踱了兩步,皺眉道:“難道這五人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若是如此,那麽他們便絕不是我宮中之人,他們的屍體在哪裏?他們的臉又為何在這裏?兇手又想要做什麽?”

長揚和鄧興興相顧茫然,長揚頓了半晌方道:“宮主,咱們這次死的五位兄弟雖然都負責巡查第一門,可兇手要突破重重機關接近也是十分不易,更何況放著木匣?屬下......”

楚臨憑擺手打斷他:“這幾日加強防衛,十二道宮門的巡衛人手都要加倍。這人臉,咳,先收到冰室中與那屋具屍體一同保存。”他又瞥了一眼桌面,臉上終於露出難以抑制的厭惡之色:“把這桌子給我扔了罷,還有將這間屋子裏熏上三日木華香!”

長揚見他神情,有些想笑,心知以宮主好美惡醜的脾氣,能忍到現在十分不易。他應了一聲,又問道:“宮主可要吩咐暗司部查訪此事?”

楚臨憑的神色溫柔了些許,揮手道:“這事既然報了官,就先等等罷,想必唯歡快要來了。”

晏唯歡果然來得很快,然而這次他到達落望宮的時候,形容十分狼狽。

那夜正逢這個春天裏的第一場大雨,雷聲隆隆中,豆大的雨點連珠般地敲擊在屋檐上,直打的窗欞都劈啪作響,楚臨憑把酒靠在窗邊,瞇眼向外望去,只見天地間一片雨幕茫茫而不見星月,唯有山腳下重重屋宇燈火如珠,光影交錯間朦朧似海,雜亂斑駁,令人有種不知今夕何夕,不辨此身何地的遺世之感。

又是美麗,又是寂寞。

楚臨憑低聲道:“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忽然他語聲一頓,便聽長揚在門外稟道:“宮主,小公子來了,此時已過第二門。”

楚臨憑大是意外,連忙丟了酒盞站起身來,一疊聲地道:“他怎半夜來了?你們有沒有備傘,快拿來給我!碧傾,你快去備上熱水,再取個暖爐過來!”他說著起身接過傘便向外走去,竟是要親自接晏唯歡進來。宮中其他人顯然是習以為常,也不相勸,只是隨在他身後。

晏唯歡輕功絕佳,很快已到了楚臨憑的聽雨軒門口,恰與他打了個照面。楚臨憑不及多說,親自為他打了簾子,把人迎入廳中。

晏唯歡仍是那一身紅衣烏冠的四品捕快官服,此時衣履盡濕,反倒顯出了一副清瘦修長的好身形。烏發上的水珠順著白玉般的面頰不斷滑下,容顏清俊,眉目如畫,一雙眼眸湛然如星,微微一轉便是流光溢彩,軒軒然如朝霞初舉。

楚臨憑從一旁侍女手中接過帕子為他擦拭,皺眉道:“這樣大的雨你做什麽還要連夜趕路?本就身子不好,若再沾了寒氣......”

晏唯歡推開他手,自己搶過帕子,似笑非笑地睨著他:“師哥這樣大的本事都來求助官府,怎不教小弟心焦?”

他連這極淡的笑容都仿佛冷冰冰的,唯有美目中略帶幾分暖意,才有了些活人氣息。

但這冷冰冰的笑容看在眼裏,卻令楚臨憑呼吸微微一窒,隨即他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道:“你這小子太沒良心,我若不想法子叫你來,你便數月不露一面——別打岔,我可沒要你這樣趕,連天氣都顧不得了。”

晏唯歡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忽聽一人在門外笑道:“大雨驟降,看來難眠之人,不獨周某,楚宮主——咦?這位是?”

楚、晏二人同時轉過頭去,只見一個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器宇軒昂,面容英挺,一身普普通通的青布袍子也被他穿的氣度不凡,此時正面帶笑意地看向晏唯歡。

楚臨憑也笑起來:“周兄也是來這裏觀雨的?這是敝師弟,河陽府總捕晏唯歡。唯歡,這是我的一位朋友,這幾日一直住在宮裏,名喚周覃。”

晏唯歡拱了拱手:“周大俠,幸會。”他此時雖周身都在向下滴水,發絲也有些淩亂,但在生人面前仍是神態自若,絲毫不顯局促。

周覃一頓,隨即笑道:“久聞晏捕頭‘霞光流影’之號,今日一見,盛名無虛。”

楚臨憑見晏唯歡頭發半幹了,便向他道:“好了,房裏備了水,亦有你的衣服,先去換了再來說話罷。”

晏唯歡點了點頭,也不多話,又向周覃略一頷首便入內更衣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暖求收藏,會很快完結的啦

真是討厭弄專欄圖片,智商捉急根本弄不會,也不知道這倆小說的封面是哪冒出來的,還挺好看……

今天任務完成的早,一會二十點左右還可以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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