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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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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有許多達官貴人,城西李家雖然與誠憲伯是表親關系,可也沒什麽了不起。

他們之所以在京都有些名氣,不是因為身份高貴,而是因為這是一個武林世家。

李家家主李宏號稱“驚風掌”,雖已年過六十,卻老當益壯,掌法精湛。他長子李達得其父真傳,亦是成名已久,但如今,這父子二人在夜話切磋的時候,竟然神不知鬼不覺被人殺死,連全屍都沒能留下。

晏唯歡趕到李家的時候,李家大宅已經被一幹衙役團團圍住,周圍燈火通明,家丁仆役亂作一團,面上都帶了驚恐之色。

李家二子李信見河陽府的人來了,連忙迎了上去:“不知這位大人是......”他說著在燈下看清了晏唯歡面容,不由一怔——這人看起來絕不會超過二十歲,卻做四品總捕打扮,偏生他容貌俊美無比,身形清拔如竹,被這一身紅衣烏冠的服飾一襯,不像來查案的,倒像是來賞花飲茶,煮酒清談。

李信見了這人形貌,心中剛隱隱生出一個猜測,便聽旁邊的一個捕快道:“李二公子,這位是我們河陽府的晏捕頭。”

李信的猜想得到證實,神態上立刻客氣了幾分,忙道:“深夜勞煩大人前來,實在是......”

晏唯歡素來不愛聽人啰嗦,擺了擺手打斷他:“二公子客氣,此乃唯歡職責所在。令尊與令兄目前屍身置於何處?還請一觀。”

李信連忙領著幾人向後廳走去,一邊走一邊講述這起案子。

李家以掌法聞名,自然也格外註重內功修習,李氏一族中以李宏、李達父子武功最高,時常摒退下人在房中練功切磋,旁人也都習以為常。

這一夜又是如此,二人在書房中一直待到半夜,直到李夫人王氏去給丈夫和兒子送夜宵的時候,才駭然發覺二人已經並排死在了書房的地上,面上一片血肉模糊,竟是被人削去了厚厚一層皮肉。

雖然俗話說江湖事江湖了,但李家武功最高的二人都死的無聲無息,死狀又是十分淒慘,因此王氏毫不猶豫地派人向河陽府報了案。

晏唯歡一面走一面聽他說,待了解了事情經過,也已堪堪走到了兩具屍體的旁邊。

周圍的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目不忍視的神色——

這兩具屍體衣衫整齊,姿勢端正,看起來並不像經歷過惡鬥的模樣,只是臉上皮破肉爛,凹凸不平,絲絲鮮血早已凝固,隱隱可以看見森然的頭骨。

李信雖然已經見過父兄的屍體,這時臉上依然露出了悲憤之色,恨聲道:“簡直喪心病狂!”

晏唯歡冷不防道:“為何李二公子未與令父兄一同切磋武藝呢?”

李信苦笑道:“好叫大人知道,我雖是李家之子,奈何沒有練武天賦,武功稀松平常,不敢打攪父親和大哥切磋,未料竟撿了一條命。”

晏唯歡不置可否的一點頭,上前與仵作一同查看屍體。

他的五指修長白皙,如同白玉扇骨一般,十分漂亮,此時輕輕撫過屍身的臉部,紅白相映間,有一種別樣的艷麗。

那屍體的臉上盡是散碎的肉屑,還分布著道道粗長的撓痕,不像刀劍造成,反而好似被什麽野獸的爪子扒過一般。

晏唯歡皺起眉頭。

這時仵作上前,小心翼翼地道:“晏大人,這二人全身上下毫無傷痕,只有頭骨碎裂,依小人看,應是被一掌震碎天靈蓋而死。這面部傷口肉內無清血出,想必是死後所為。”他說著面色已經白了,總是覺得死者血紅的一張臉上,黑洞洞的眼眶像是在緊緊盯著自己,令人不寒而栗。

李信驚道:“一掌震死?”他的父兄本來就是內家高手,一雙肉掌縱橫江湖,如今竟然能被人一掌震死,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晏唯歡從屍體上收回了手,接過身旁之人遞來的濕帕子,一邊擦手一邊道:“不知貴府可有武功極高的仇敵?”

李信茫然不知,這時忽聽一個女聲道:“我家老爺雖然平日裏與人為善,但人在江湖之中,經歷的事情多了,無意中得罪的人自然也不少,大人這樣問了,卻又教我們從何說起呢?”

進門的是一個氣度雍容的中年婦人,只是臉色憔悴,雙目紅腫,仿佛剛剛痛哭過,自然便是李信的母親王氏了。

晏唯歡聽她這樣說倒也十分有理,當下也不多言,環顧書房,見房中桌上並未杯盤茶盞之類,只有門口摔著兩個碎碗,粥湯濺了一地,便道:“既如此,不知二位死者死前可用過甚麽?”

王氏搖頭道:“不曾,只有妾身後半夜來送宵夜,只是尚未入內,便發現老爺和達兒都已經......”她說著忍不住低泣起來,晏唯歡卻也不出言安慰,反而負著手走到了院中,施施然轉了一圈。

李信見母親哭的淒慘,也忍不住雙目泛紅,低下頭去。

李宏只在早年有過一個妾侍,待那妾侍去世之後,他便一直再沒納妾,與他這位夫人出了名的恩愛和睦,兩個兒子更都是正房所出,不料今日父子一同慘死家中,也難怪王氏要這般傷心了。

隨晏唯歡同來的一名叫做王含的捕快面露不忍之色,低聲安慰道:“還請夫人節哀順變,如今河陽府既然接了這案子,我等定會盡力查明真相,還李家一個公道。”

晏唯歡這時也回到了房中,只不過他一向面色冷冷,也看不出來是否發現了什麽,聞言只道:“不錯。不過此事蹊蹺,還需詳查,我等今日便告辭了。還望貴府近日加強防範,莫要大意。”他略頓一下,又道:“這屍身也要帶走。”

王氏眉頭微皺,顯然不太讚同,李信卻攔住了自己的母親:“這是自然,晏大人也是為了早日破案。”

他答應的太痛快,倒是旁邊的王含補充道:“李夫人放心,我等定然好好保存屍身,爭取讓您的家人早日入土為安。”

晏唯歡等人已離開李府,王氏便忍不住道:“信兒,你平日裏的性子最是倨傲,今日這是怎麽了。對一個小小的捕頭都要如此禮讓,連你爹和你大哥的屍體都讓人家帶走了。”

李信搖頭嘆息:“娘,你可知道那人是誰?”

王氏:“憑他是誰,一個捕頭而已,能有多大來頭?”

來頭真的很大。

原來晏唯歡不僅是京都供職於河陽府的一名捕頭,他還是熙朝晟帝幺子。很少有人能同時擁有這兩種身份,熙朝立國一百多年,他可以說是獨一無二了。

他與當今太子一母同胞,均為皇後嫡子,年紀又小,本該極受寵愛,可惜先天有不足之癥,三歲時便隨當世一位道號任遙子的高人學藝強身,直至十五歲才回到宮中,卻是養成了一副冷淡脾氣。

在晏唯歡回宮第三年的宮宴上混入了刺客,他武功極高,以一己之力在刺客圍擊下保帝後無恙,本是立了大功。但在皇上寵妃方妍跌在刺客刀下時,晏唯歡本有機會將其救起,卻袖手旁觀,方妍由此喪命。待晟帝問起時,他答道:“幹吾底事。”由此觸怒龍顏。

晟帝便罰他做一名捕快,專為他人之事奔波勞神,直到悔悟認錯方可還朝。皇後太子等人紛紛求情,晏唯歡卻在一片爭議聲中幹脆接旨,搬出了宮中。

此外,他的師兄便是武林魁首落望宮的宮主楚臨憑,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感情極好,據聞楚臨憑對這位師弟十分回護,千依百順。

這樣的人,縱使一時失勢,沒了皇子封號,也是萬萬不好得罪的。實際上若非他性情倔強,不肯跟自己的父親低頭,只怕早便回宮了。

晏唯歡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在背後八卦,他帶著屍體回去又令仵作細細查驗了一番,事實證明這兩個人真的沒有中毒、沒有其他暗傷,的的確確是被一掌拍死的。

而那臉上的傷,也確然應是獸類的利爪所造成。

一人低聲問道:“少爺,會不會是李家養了狗,不小心沒看好......”這人二十出頭,面容清秀,個子高挑,叫做杜郁。他本是晏唯歡在宮中時的貼身護衛,在晏唯歡離宮時不願離開小主子,便求著跟了來,當了一名捕快。

縱然此案離奇,他這想法也太過重口味了一些,晏唯歡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沒看好便如何?跑到書房來啃人臉?”

杜郁幹笑了一聲,縮了縮頭。

晏唯歡搖搖頭,也不為難他;“此事有兩個疑點,這傷口不僅是獸類的利爪所造成,而且觀其形狀,應是虎豹一類的大型猛獸,然而我在李家院中並未發現此類動物腳印,此其一。第二便是,若是獸類,依其習性定會撕咬屍體,然而這創口上只有抓痕,沒有齒印。”

杜郁聽得呆住,只覺得從脊背上泛起一陣涼意:“這案子竟然如此蹊蹺。”

晏唯歡側頭想說什麽,卻忍不住咳了兩聲。

杜郁忽然驚覺:“少爺您昨夜當值,在那個破值房一定沒休息好,這時候天已快亮了,您白天正好休沐,還是先回府休息一會罷?”

晏唯歡看了看天色,頷首道:“也好。你令人盯著點李家,再教王含翻一翻近年來有無相似的案子,我下午再來。”

晏唯歡下午到了河陽府衙時,除了杜郁、鄧鑫兩名捕快以外,其餘的人都去巡街,整個廳堂顯得空蕩蕩的。

見晏唯歡進了門,二人連忙迎上行禮。

晏唯歡隨意擺了擺手,見鄧鑫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卷宗,便問道:“可有發現?”

鄧鑫苦笑著搖搖頭:“大人,咱們這裏的卷宗多半是百姓之間或宮中的案子,那些武林中人便是發現哪裏出了人命,也都以求助官府為恥,大多自己解決,像李家這種情形的已經算是少見了。”

他這話一說,杜郁的神情便有些古怪了,晏唯歡一眼瞥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挑眉道:“阿郁?”

杜郁期期艾艾地摸出一封信:“少爺,今日上午......那個、落望宮前來報案,說是宮中死了五名護衛,均是......沒了面皮。”

晏唯歡冷冰冰的眼神頭一次露出一點笑意,接過了信卻並不打開,只是隨手揣進懷裏。

別說似他們落望宮這般勢力龐大的武林魁首,就是江湖中再普通的門派,死幾個人也都是家常便飯。便是李家若非出事的是家主,也斷不會來找河陽府。他師兄竟然把案子報到這裏來,不用看也知道信中會寫什麽了。

不過聽杜郁這樣講,那五名護衛之死多半與此案有關,自己這一趟只怕是不得不走。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不在貼吧宣傳了,我就是隨心寫的,全憑喜好,求推薦莫轉載,還是肯定不坑,愛大家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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