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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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雅潔有點兒想笑,內心竟然邪惡地產生了一股大仇已報的快感,不過也很快鎮定下來,悄悄扯了扯林月的裙角。

林月艱難地說:“嗨,你怎麽在這裏?”

馬馳原背著吉他斜斜地靠在電梯內側的扶手上,嘴角輕易地流露出譏諷的微表情,他有點兒驕傲也有點兒憤怒地看著她,反問:“為什麽我就不能在這裏?”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

馬馳原輕松地說:“你的意思是像我這樣身份的屌絲少年是絕不可能拿到入場券的,是吧?”

林月的臉漲紅到了極點,這幾乎成了她面對馬馳原時的固定表情,事情常常會變成這樣,朝著她想要的方向背道而馳。而此時,石磊的左肩距離她的右肩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離,電梯上升過程的輕微失重輕易讓他們的身體彼此觸碰在一起。

石磊開口說:“馬馳原,你知道,林月她並不是這樣的意思。”

聽到石磊如是說,馬馳原更加洶湧地反唇相譏:“哦,林月的意思我不懂,只有你懂。可是你又是誰,輪得著你在我面前說三道四嗎?”

最後連唐雅潔也無法忍受馬馳原的輕狂,她笑著伸出右手食指豎在唇邊,朝著石磊輕輕“噓”了一下,即刻挽住林月的胳膊仰著頭走出電梯。石磊果真再也無話,跟著林月她們朝內場走去。

林月的心情自然是低沈到了極點,她去吧臺端了一杯果汁走到角落裏找個位置坐下,一句話不說,小口小口地喝著。唐雅潔逗她,她也不理,只是茫然,無盡地茫然。兩眼放空好像傻了一樣。嚇的唐雅潔說:“月姐姐,不如我們回家好了。”

“不用。”林月擺擺手說:“你盡可以玩你的去。我需要這喧鬧吞噬我的荒唐。”

唐雅潔小心地問:“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馬馳原那麽沈默寡言的人,怎麽變得如此輕狂?”

林月聳聳肩說:“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石磊在大廳裏應酬一圈也回到林月身邊,他有心逗林月開心,信誓旦旦地說:“小月,我猜馬馳原根本就是在裝酷,目的不過是為了吸引你的註意。他實在是太喜歡你了,內心又過於自卑,才用虛假的輕狂來掩飾真實的脆弱。”

“真的是這樣嗎?”

“哦。大概是。男生有時候大概會是這樣。”石磊說:“要不然就馬馳原那黑瘦的小麻桿樣,又怎麽有力量去擊敗全場的男生,得到你的歡心呢?”

林月笑了:“亂講,今天又不是我比武招親的專場,何以需要擊敗全場男生?”

“你也可以當做是。”石磊湊過來悄聲說:“剛剛已經有超過十個帥哥跟我打聽你的芳名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唐雅潔坐在林月的身邊,音樂的鼓點一聲一聲敲在她的心上,似乎她就是一枚釘子,正一寸一寸隱匿自己。

熱鬧激烈的開場曲過後,竟然是馬馳原的吉他彈唱。

馬馳原站在小舞臺上,鎂光燈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清涼的嗓音在林月耳邊響起,他唱:

我在塵世的道路上丟失了我的心,可是你把它撿在你的手裏了。

我在尋歡作樂時搜集了哀愁,而你捎給我的哀愁卻在我的生活裏轉化成了歡樂

我的種種欲望都撕成碎片撒掉了,而你把它們收集起來,用你的愛情串聯在一起。

我從這個門到那個門到處流浪之時,每一步都在把我引向你的大門。

……

全場幾百顆年輕的心瞬間安靜下來,融化在詩一樣的語言裏。

唐雅潔輕嘆:“可是我的每一步都在把我引向誰的大門呢?”

林月自是不語,石磊卻回了她,那是他第一次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也好像是他們彼此之間第一次有細微的情感在流動。石磊說:“雅潔,如果此刻的腳下是起點,只要你認準了終點,目標不移,哪怕千回百轉,最終總會抵達。在這個過程中,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堅定的信念,要相信自己。”

即便是普通的語言在音樂的暈染下也會產生無法估量的神奇的力量,從此在唐雅潔心底點燃了熊熊火焰。她在如夢如幻的音樂和燈光裏,偷偷地盯著石磊那張幹凈好看溫暖明亮的臉龐看,仔細地把每一個細節鐫刻在心底,鑄成亙古不變的燈塔,埋在心海。

一曲終了。竟然有兩個妙齡少女抱著大束鮮花沖上舞臺,左右夾擊緊緊擁抱馬馳原的身體。林月的心裏一緊,張開嘴巴卻無法發出聲音。這個時候舞臺突然變暗。等燈光再次亮起,他和她們已消失不見。

石磊笑著說:“那兩個小姑娘都是廣電系統附屬中學的初三學生,女學生崇拜學長很正常,只是沒想到會是馬馳原,或許少女們總喜歡殘缺激烈的美。”

石磊的話如一根硬刺生生刺進林月的肌膚,她條件反射般跳起來,冷笑著對石磊說:“或許那兩個女孩該把鮮花獻給你這塊完美無瑕的美玉,這個世界才算正常。”

石磊的微笑尷尬在半空,一時說不出話來。

唐雅潔隨口說:“恩,我就喜歡這份完美無瑕。”

像是圓場,更像是自白。

石磊無限感激地對著唐雅潔笑了笑,唐雅潔也嫵媚地回贈笑容。

林月被兩個人之間流動的暧昧再次深深傷透了心,她一句話不說,徑直朝外走去。這可嚇壞了石磊,他趕緊拉起唐雅潔的手追趕林月而去,直到電梯口才悄然松開。

那幾秒鐘的旅程是唐雅潔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那個燈塔緊緊拉著她的手,溫暖有力,也正是這幾秒給予了她此後數十年的勇氣和力量,讓她一個人在蒼茫的大海無邊游蕩而不覺孤單,更不會絕望,因為燈塔深植她心。

三個人相繼沖出廣電大樓,在深夜的街頭疾走。

公主的鞋子早已沾滿凡間的塵土,鹹濕的汗水早已巻裹精心噴灑在衣裙上的香水味。對林月來講,無疑是個糟糕透頂的夜晚。可是對於唐雅潔,那晚的夜色卻那般的美妙迷人。當石磊忍不住輕聲問她:“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的時候,唐雅潔笑著:“不,你什麽都沒有做錯。”

林月走到家門口,忽然回過身來,朝石磊伸手,平靜地說:“石磊,對不起。”

石磊趕緊握林月的手,低聲安慰:“小月,我只是擔心你。”

“我沒事的。”林月搖搖頭說:“我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或許你說的很對,我和馬馳原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生物,我試過了,我和他根本無法靠近彼此。”

石磊沒有說話,只默默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時間尚早,林月和唐雅潔回房間換了衣服下樓坐在搖椅上吃冰閑聊。林月問:“雅潔,為什麽你從來都不曾悲傷?”

“可是我為什麽要悲傷呢?”唐雅潔偏頭看著林月,甜甜地反問一句。

“這個……那個……額,我能看出你非常喜歡石磊。”

“是啊。所以能有機會跟他見面我就很開心。”

林月大驚:“難道你心底就沒有想要擁有他?”

唐雅潔笑了笑說:“月姐姐,這就是我跟你之間的區別。你喜歡馬馳原,骨子裏強烈地想要擁有他,得不到所以痛苦無邊。而我喜歡石磊,只是想要生命裏有幸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偶爾他回我一個笑臉,我就幸福無比。”

林月癡癡地問:“心態是需要修煉的嗎?”

“不是。”唐雅潔說:“只因為我們所處階層不同而已。你對馬馳原,志在必得;我對石磊,無法企及。”

林月當然明白唐雅潔的意思,她轉而安慰她說:“雅潔,石磊不能給你回應並不是因為你所謂的階層理論,只是彼此的感覺還沒有抵達。”

唐雅潔淡淡地回:“其實都是一樣的。”

林月一口喝完杯子裏的檸檬冰水,心底頓時哇涼一片,人也清醒了很多,她說:“雅潔,我想我需要更大的天空,我不能在自己編織的天空裏暗自哀傷,或許等我跳出了這片天空,馬馳原就成為凡塵往事裏的一粒微塵,隨風而去。”

“對。”唐雅潔端起石桌上的冷水壺往林月的杯子添滿了水,篤定地說:“月姐姐,你不能讓區區一把吉他就把你橫掃在地。”

“可是我又能怎麽才能跳出來呢?”

唐雅潔忽然無端地笑起來,笑夠了才說:“我在書上看到說,忘記一段戀情最好的辦法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情。或許並不能全部適用你的情況,可是我覺得你可以試著喜歡其他的男生,比如石磊。”

林月也笑起來:“你倒是大方,不惜接他給我一用。”

“亂講。”唐雅潔紅著臉說:“他也不是我的。再說我覺得他喜歡你。”

林月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雅潔,石磊對我的喜歡是那種哥哥對妹妹的疼愛,或許你會覺得這種說法流於俗套,可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分享一路成長的故事和秘密,真的是親如兄妹。我都沒有辦法想象有一天石磊會成為我的戀人,不可能啊。親吻的時候都會笑場的。這點兒,你足可以放心。”

“我又放哪門子心啊。”

唐雅潔這樣說著,心裏好像真的是更加安穩了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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