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離隔日醒來時, 身旁的謝城昭已經不在了。

就連他睡著之後忘了給他松綁的那個腰帶，也已經從他手腕上摘下，只留下兩道清晰的紅痕。

他賴床般地在床上打滾，又把自己塞進被窩裏。

遇上昨日那種情況, 他竟還能衣衫整齊地從謝城昭的床上蘇醒, 說出去估計都沒人信。

慕清離昨夜難得被謝城昭惹得心力交瘁, 所以醒得比較遲。起得比他更早的謝城昭，在床上沈思約莫一刻的時間才匆匆忙忙下床, 整理好自身之後, 同手同腳地離開了房間。

他現在正待在王府某個幾乎不會有人經過的角落，懷疑人生。

樹蔭下的石桌旁，坐著一道瘦高的男人，背影看起來有些淒清。

謝城昭目不轉睛地看著桌上那像是很久沒被人碰過的棋盤, 大半的身影遮住了本該透過樹葉的縫隙灑灑落到棋盤上的陽光。

昨天晚上……他都做了什麽？

他不敢相信, 記憶中對慕清離做出那些事情的人是他。

他不僅用如此不正經的態度對待慕清離，甚至，甚至對他說出如此下流粗鄙之語——

“……事情結束之後, 你有辦法洗去他的記憶嗎？”謝城昭心如死灰地詢問著系統。

天書系統回道：「那自然是沒有的。」

謝城昭的頭垂得更低了，一副想立刻找個洞把自己整個人埋起來, 再不見人的模樣。

天書系統又安慰道：「你也可以從現在就開始祈禱，祈願大人元神碎片重新結合之後, 會不記得這些小世界發生的所有事。雖然幾率不大, 但指不定願望就實現了呢？」

謝城昭目光微微一頓, 又盯著棋盤不語，因為窘迫而變得混亂的心情像是更加失控了。

良久之後，他擡起手，撚著棋子開始和自己下棋。

這似乎是眼下唯一能夠讓他變得平靜的辦法。

等謝城昭下完一盤棋, 回到王府中人群聚集的地方，才知道慕清離又接到謝城朗的召見，讓他到宮裏給他治病去了。

氣得謝城昭又回去跟自己下了三盤棋。

·

自那日之後，謝城昭與慕清離的交集變得少了起來。

最開始是因為謝城昭不知該如何面對慕清離，另一邊又必須去按照天書系統給出的指引完成他這個身份該執行的任務，所以不斷與他錯開。等他終於空閑下來時，慕清離卻忙得三天兩頭不見人影。

哪怕他已經成了九王妃，但他不僅沒有因此懈怠自己的學習，反而還很樂意跟著經驗豐富的陳老先生到處走動，甚至利用身份之便陪著他給那些貧苦的患者治療。

或許他在慕家，甚至是九王府中不受待見，城裏的百姓們卻非常喜歡這個長得好看，又習得一手好醫術的小公子。

慕清離熱衷於戲弄小徒弟，可思緒還是清醒得很，沒有忘記他真正應該做的事。

原主角是個極有醫術天賦的人。只不過在他嫁給了謝城昭之後，因為對這個男人愛得深沈，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與他展開各種虐戀情深的戲碼。原主角會為了渣攻偶爾的一句關懷而感到高興，更多的時候是因為他的渣而難過。

雖然最終所有的誤會都被解開，渣男在經過一連串的背叛與危難後幡然醒悟，與他過上和諧美好的日子，同時也埋沒了原主角的這份天賦。他脫離了在慕家孤苦的日子，有九王爺謝城昭在身邊護他一世無憂，倒不需要再依靠自己的天賦來讓自己大放光彩。

“謝謝慕哥哥，我弟弟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娘親說咱家沒多少銀兩，昨天家裏的母雞正好下了幾個蛋，他讓我拿過來給你，說一定要讓你收下才肯讓我回家。”

慕清離揉了揉穿著深粉色布衣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兒的頭，接過她手裏提著的籃子：“好，你們若不介意，等會兒我就用它們炒幾道菜，等會兒給你弟弟覆診的時候，順道和你們一起吃晚飯可好？”

女孩兒聽得高興：“當然好！”

慕清離坐在陳老先生的醫館裏，目送著小女孩開心離去，兩眼彎了彎。

男人用來當消遣物就好。

·

“今日的療程算是結束了，陛下身體的恢覆情況挺樂觀，再多幾回，應該就能恢覆正常。”慕清離邊收拾著自己的工具，邊耐心地對謝城朗說道。

給謝城朗的治療也已經有一段時日，他身體本來就沒什麽大問題，之前大概也就是用得太多。他貴為一國之君原本就非常忙碌，還如此毫無節制，總歸是要鬧出點問題。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謝城朗：“對了，方才進宮時，我還聽說陛下最近又開始充盈後宮。只不過這一回，招入宮的是男子？”

謝城朗臉上的表情閃過些許心虛：“確實如此。”

實際上，掌握著讀心術的慕清離早已把謝城朗的心思弄清了個徹底。

謝城朗與謝城昭不同，他喜歡的是女人。然而因為病癥而開始接觸慕清離之後，發現對自己弟媳產生旖旎想法的謝城朗為了證明自己可能只是開始對男人感興趣，所以才招了一小批男子入宮。

可謝城朗憂愁的發現自己只是對慕清離一人感興趣。

慕清離心裏冷笑了一聲，表面卻沒有拆穿謝城朗，還和善地打破他的尷尬：“其實可以理解，像我與九王爺都是男人身，可若喜歡，倒也無須在意他人的眼光。”

其實對於謝城朗這種容易見色起意的人，慕清離其實更想讓他那個無法起立的病拖得更久一些。只不過他思來想去，若真這麽做，他還得更頻繁進來皇宮，受罪的到頭來還是他自己，便作罷。

謝城朗這才回過神來向他道了一聲謝，忽然問：“你和九弟，最近如何？”

慕清離起身的動作稍微停頓之後，垂眸回答：“挺好，多謝陛下關心。”

謝城朗卻說：“可朕近日聽說了一些事，有關九弟與你二哥慕安黎的事。”

慕清離沒有回話。

謝城朗又道：“今早，你二哥慕安黎還同九弟入宮見了朕一趟。”

在謝城朗提起慕安黎之後就一直沈默不語的慕清離終於有了些許反應。

他只是在想，原來今日一早就沒見到謝城昭人影，是因為他和慕安黎一起入宮見謝城朗去了。

昨夜入睡前，天書系統還提醒謝城昭說：「早些休息，明天我們還得準備搞點大事。」

看來這就是天書系統說的大事。

“慕安黎說他與九弟才是真心相愛之人，朕卻因為對陳老先生的許諾，誤將你許給了九弟。此事既然已成定局，朕原本想以另一種方式補償你二哥，可沒想到，你二哥說……”

說到這兒，謝城朗臉上的表情變得覆雜與糾結，見慕清離仍是非常淡定，看起來像是能夠承受他接下來想說的話的模樣，才接著道：“你二哥說前些日，他與九弟把酒言歡，倆人一時沒註意喝得醉意上頭都不清醒，不小心……”

接下來的話無需謝城朗補充明白，慕清離都能夠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

謝城朗以為慕清離會大受打擊，或者很難過，卻沒想到他在沈默半響後突然笑出了聲，眼底還有淺淺的笑意流轉。

好像變得更加讓人挪不開目光了。

謝城朗差點沒控制住自己，沖動對慕清離說‘只要你一句話，朕願意照顧你’這種話來。

慕清離只是沒忍住回想起那日喝醉酒的小徒弟，氣笑著想，就他徒弟那個石頭一樣的性子，他若是真把慕安黎給那什麽了，他指不定還會弄點大餐和幾壺美酒，回去慶祝他終於開葷。

但他還是順著謝城朗的話，給出哀莫大於心死的反應：“是嗎？”

“他前幾日，確實有過徹夜未歸的情況，原來是和二哥哥在一起。”

謝城朗無奈地看著他，不願意打擊他，但還是狠了狠心說：“九弟帶著他入宮見朕，是要朕能夠同意他們的婚事。九弟原本還打算將慕安黎扶為正妃，給你留個側妃位置就好。朕實在看不過去他的態度，也心疼你，所以給拒絕了。”

“你放心，朕肯定會為你做主，也會站在你這裏。”

慕清離在謝城朗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把帶來的工具都收拾好，並將布包挎在身上，一副準備好離開的架勢。

他擡眸看了謝城朗一眼，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沒關系，既然二哥哥想要，這個正妃的位置可以讓給他。”

“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我希望陛下可以為我做主，讓我順利與九王爺和離。”

·

謝城昭從完成早上那個情節之後，就一直戰戰兢兢地待在王府裏，等待慕清離回來。

他都把事情鬧得如此之絕，慕清離有很大可能性會很生氣。

按照原劇情，慕清離會把他救了他的真相道出，卻換來他更加絕情的回答。傷心難過的慕清離想要離開，被他狠心地鎖在柴房過上苦日子，直到他和慕安黎完婚，才把他給放出來。

謝城昭的情緒非常覆雜，明明嘴上說著不喜歡慕清離，還另一邊與慕安黎廝混在一起，可偏偏又不願意放過他，用這種方式去折磨他的精神與身體。

“渣透了。”

即將成為重要場地的柴房外，謝城昭正冷著臉指揮人把裏面的環境給打掃幹凈，確定裏面一根蛛絲都找不著後，又開始讓人往裏面搬桌椅，和床褥。

慕清離喜歡幹凈，從前就是個一天閑來無事可以沐浴好幾次的人。

愛幹凈就算了，還天天偷偷溜到他殿內的浴池洗浴。

天書系統在他甚至考慮把書架也放進去的時候阻止了他：「做人不要太過分，你再放下去，就要直接把柴房布置成新房了，你覺得合理嗎？」

謝城昭抿嘴掙紮許久，才不情不願地打消這個念頭。

可沒想到謝城昭把所有事情都準備好了，白天等到黑夜，慕清離才遲遲歸來。

慕清離從皇宮離開後又回了醫館，按照承諾炒了女孩兒帶來的蛋，然後又自己花錢到附近的茶樓買了點大魚大肉的，才提著他們到女孩的家裏和她還有她家裏人悠閑地吃了頓美好的一餐。

一時聊得高興，差點忘了回來看小徒弟。

“舍得回來了？”

一回到王府，謝城昭就像是個怨夫一樣，坐在大廳幽幽朝他看來。

慕清離多少喝了點酒，眼中的笑意變得更加放蕩不羈，完全沒有被謝城昭冷酷的氣勢鎮住。

“王爺，我今天入宮時，聽說了個有趣的事兒。”慕清離也不拖沓，直接進入正題。

謝城昭和天書系統嚴陣以待：「來了來了！」

謝城昭以為慕清離會控訴自己。

沒想到卻見他從布包裏取出一卷瞧著像是聖旨的物品，挑眉在他眼前晃了晃後說：“聽說我馬上就要和王爺離婚了，王爺終於可以和您的真愛在一起，開心嗎？”

謝城昭：“？”

天書系統：「……？」

謝城昭一把奪過慕清離手裏的卷軸，打開一看，還真的是謝城朗親自賜下的，能夠讓慕清離與他和離的聖旨，氣得雙手開始顫抖。

【謝城朗真不要臉，竟想利用這種方式趁虛而入！】

慕清離又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問：“我還聽說你同我二哥哥睡了，這是真的嗎？”

謝城昭一想到這個說法就頭皮發麻，但還得理直氣壯地回答：“是。”

天書系統無情地在他腦中將他拆穿：「你這話說出來，不會心虛嗎？」

「按照你的說法，和慕安黎睡了的人可是我。」

每次緊要關頭就讓它幫忙搞事，它的法力是用在這種事情上的？！

謝城昭還冷聲嘲諷：【你好臟。】

天書系統：「……」

不要自己鬥不過大人就拿他撒氣！

慕清離嘴邊的笑意更歡了。

謝城昭面色冷漠地把聖旨讀完後，當著慕清離的面把它丟到一旁，好像只要它不在他視線裏，它就不存在。

謝城昭本來糾結著應該用什麽方式和情緒說出口的話，突然就穩妥地抓住了情緒。

“來人，給本王把王妃鎖到柴房裏，直到本王與慕家二公子的婚事結束！”

他甚至伸手抓住慕清離的衣領，動作有些霸道地將他拉到自己面前，怒不可遏地盯著他：“想跟本王切斷關系？”

“你休想。”

「哎，你不要給自己加戲……」

【閉嘴。】

聽到柴房的那一刻，慕清離是拒絕的。

光是想象就知道裏面得有多臟。

直到他被謝城昭押到一間，看起來還挺正常，就是簡陋了點的房間。

他看著裏面應有盡有的家具，目光懷疑地瞥向謝城昭。

小徒弟管這個地方叫柴房？

不愧是王府，連柴房也如此有特色，真正的柴枝只有那麽幾小捆，其他都是招待客人用的。

慕清離覺得自己今晚可能大概稍微真的有那麽點上頭，又或者好不容易終於能夠和謝城昭打個照面，早上還從別人口中聽到他的惡事，心情著實有那麽點不好。

所以他趁著謝城昭不怎麽戒備時，掙脫了他單手的束縛，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率先擡腿把他踹進了柴房裏。

“這樣吧。”

慕清離淡聲對著摔倒在房內的謝城昭開口：“既然你不想和我分開，那我們就這麽辦好了。”

“何不讓我，把你鎖在柴房裏，直到你和二哥哥的婚事結束為止呢？”

說著，慕清離還朝謝城昭輕輕眨了一下眼睛，趁著他被自己驚愕得失神的瞬間，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地直接把柴房的門從外面給鎖上了。

跟著謝城昭和慕清離一起來到柴房的府中下人們：“……”

慕清離姿態慵懶地倚靠在房門邊，手裏還拎著鑰匙，神情清冷而傲然：“早點睡，夢裏什麽都有。”

不敢置信地盯著緊閉著的房門口的謝城昭：“……”

作者有話要說：  端木柏：……事情應該是這樣發展的嗎？（茫然.jpg）

_(:з」∠)_卡文了，今天的我是短小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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