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懲罰卷·螂情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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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而後從病房裏退出去。

既然她說不知道,那就是真不知道。一幅丟了的畫,誰知道是誰的呢?

“不二唐,這是你欠我的。當初你搶了我的機會,這一回我只是取回自己的東西而已。”渡邊影天真無辜地笑出來。

富人的宴會少不了各色衣冠楚楚的紳士和打扮靚麗的淑女,觥籌交錯,燈影相橫,在這種場合中,任何的大聲言談的粗魯行為都會備受矚目和鄙夷,偏偏有人反其道而行。

“你快叫那小兔崽子出來!我是他外公!”望月程被保鏢攔在門外,不甘心地非要沖進來。

眾人紛紛往外看,望月程分毫不覺得丟人,大有鬧大的勢頭,但才剛張了口,這回就被人捂著嘴不可抵抗地拖了下去。

盡管不認識那個自稱誰外公的人,這些也和他們沒多大關系,頂多是茶餘飯後的一點談資罷了,但和談資相比,趁著這個機會拉上幾筆生意顯得更加重要,大廳裏的人都是所謂上流人士,其實就是人精裏的人精,默契地裝作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各自談笑風生。

不一會,門外的燕尾服侍從躬身恭敬地稱呼一句“先生,小少爺”,聲音不高,卻像是一片被風吹過的麥田,由門的方向迅速波及內廳,所有人不禁停下交談舉目望去。

俊雅如竹的男人嘴角氣定神閑,溫華內斂,卻沒有人膽敢忽視他的存在。往日裏冷淡冰涼的笑,今天看來平添幾分帶了人氣的溫柔,純粹的藍眸凝視著身旁的少年,說不出的寵溺。那少年的五官春日桃花般灼灼其華,生生要令輝煌的燈火也黯然失色,即使是見過眾多美人的人也不禁要為那巧奪天工的出色容貌驚嘆,而臉的主人被這麽多人圍觀註視絲毫不露怯,睜著圓乎乎水潤潤的黢黑眼眸,笑起來時眼尾韻味深長地微微上勾,一雙眼睛勾魂而不自知地輕描淡寫掃過。

不二周助的小兒子不二唐因為身體不好從不出席宴會,一向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什麽長得醜不受寵之類的傳聞一瞬間不攻自破。分明是長得太好了,誰當爹都會想好好疼著寵著捧著含著,哪舍得讓他經受一點風吹日曬?

可惜問題又出在長得太好了,被保護著的寶貝到底荏弱,就像是刺猬,拔了刺內裏就是軟的,又如蚌,打開殼蚌肉含珠,引人垂涎。像不二唐這樣瞧著著實不像是被當成家主培養的,獨自擋不住風雨,必須被大樹庇護著才行。不是誰家都能出個幸村家的家主幸村精市,盡管男生女相,卻雷厲風行不容小覷。

不二唐緊跟著父親,剛進大廳他敏銳察覺到很多人在觀察他,但父親就在身邊,他並不覺得擔心害怕。緊接著開始有人上來打招呼聊天,不過每一個人都待的不久,過了一會,不二希禾拉著不二凱過來,身後是不二由美子。

“小哥哥!”不二凱放開不二希禾的手歡快地奔過來,拉住不二唐的衣角甩啊甩,“說好要給我堆雪人,可是你怎麽就生了一個冬天的病呢?”忽閃著眼睛,擔心地皺起眉頭,“小哥哥,你的病好了嗎?”

不二唐懵了瞬,他是發了一場燒,不過早就好了,小孩沒來找他,他只當對方把自己忘了,小孩子都是三分熱度,不見得會想來找他。現在聽他話裏的意思,似乎是因為他生病?不二唐斜覷了眼父親,心裏滲了蜜糖,爸爸是擔心他又玩雪才說他生病了吧?“好、好了。”他心虛地騙小孩說道。

“太好啦。可惜現在沒有雪了。不過我們還可以玩別的。小哥哥你陪我去玩吧!”不二凱拍著手滿眼祈求。

“爸爸?”不二唐捏捏不二周助拉著他的手,期盼地瞧著他。

“讓小孩們自己去玩吧。”不二由美子笑瞇瞇。

不二淡淡瞥她,似笑非笑,不二由美子背脊一寒,再看去不二已經是一臉寵溺的表情和不二唐說話:“去吧。”

不二凱歡呼,拉著不二唐就要走,突然想起還有個被自己丟在一旁的人:“希禾哥哥也一起吧?”

“小鬼頭,有了唐唐就不要你希禾哥哥了。”不二由美子促狹,一手攬住不二希禾的胳膊,“不過不行哦,你希禾哥哥今晚是我的,不能借給你。”

不二凱甩個鬼臉,拉著不二唐跑了,就剩下不二周助、不二希禾、不二由美子三人。

不二周助話也不說擡步就走,不二由美子戳戳少年的胳膊:“快去,你父親這是要你跟他一起去迎客。”

“謝謝姑姑。”不二希禾感激笑笑,身姿筆挺英俊,貴公子風範擺出笑容跟了過去。

不二凱帶著不二唐出了那座樓就陷入深深的苦惱:“小哥哥,他們大人應酬可麻煩了。不過咱們要玩什麽呢?”他很少來伯伯這裏,總覺得伯伯雖然笑笑的但是好恐怖。大概是出於小動物的敏銳直覺吧……

少年也不知道要玩什麽,他因為心臟不好,從小到大沒玩過什麽游戲,唯一的玩伴就是畫筆,但不是人人都喜歡在紙上畫個爸爸和他說悄悄話,於是搖搖頭。

“有了!聽傭人說最裏面有座樓叫棲凰樓,裏面有鬼耶,我們去那裏探險吧!”男孩的眼睛亮晶晶,顯得興奮異常。他並不知道傭人為了哄他別亂跑才謊稱有鬼,心底一個勁覺得刺激好玩。

不二唐猶豫,那地方他也沒去過,反正爸爸從沒跟他說過不準去棲凰樓,要不……他眨了下黑漆漆的眼睛,點下頭。

兩孩子偷偷地朝棲凰樓的方向跑,因為距離遠,足足跑了四十分鐘才到。

圓頂拱券的建築就像一個精致的鳥籠,券柱佇立,上面雕刻著荊棘玫瑰,爬滿繁麗的花紋,夜色下只庭院裏亮著微弱的光,院子裏還有羅馬天使水池,水聲潺潺,更有桃花落英紛紛,各種花的幽香從墻的另一面飄出來。

兩個孩子趴在墻頭,預想中的冒險一下子被美景打斷。

“這看起來一點也不恐怖啊。”不二凱頗為失望,沮喪地苦著小臉。

“又不是鬼屋,先生親手設計又耗費巨資打造的,敢說恐怖小心他收拾你。”身後幽幽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兩人嚇一跳,腳下一歪就要從壘起來的石頭堆上摔下去,背上的領口倏爾被人輕輕松松提起來,像拎著兩只小動物將他們拎下來放到了地上,彎腰瞧著二人,目光最後落在不二唐臉上,“哦,小少爺怎麽這麽淘氣跑這來了?不怕先生生氣嗎?”

“別告訴爸爸!”不二唐仰起臉對視,楞了下。這人的頭發像海帶,一張俊逸的臉,但眼睛生得陰氣森森,在黑夜和燈光襯托下猩紅如惡魔。

切原赤也嗤笑,瞇眼道:“要我別告訴他,可以。你們倆留下來,我就什麽也不說。”舌尖從唇瓣間舔舐而過,似對著美食垂涎,蠢蠢欲動。

吃小孩的魔鬼!不二凱害怕,一手拉住不二唐,暗示地捏了捏。兩人對視一眼,不二唐忽然吃驚一指男人身後大呼“爸爸”,趁著男人轉頭,甩開腿就跑。

等兩個小孩跑遠了,切原赤也才回過頭笑了下。這麽精力旺盛,看來恢覆的還不錯。猩紅的眼睛閃過一絲渴望,真是希望再用刀子劃開潔白的胸膛,任由鮮血盛開,輕輕捧出那顆鮮紅的心臟。那可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他用近十年克.隆.培.育了一個不二唐,只為一顆能百分百契合的心臟。

不二周助為了一個不受寵的孩子,謀劃的何止一條命?過去十年,現在十年,乃至將來的十年,他都籌謀良久,環環緊扣。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某個環斷了,本該出現在各大世家面前談笑風生的少年還是一臉天真茫然不知世事,先生如果真心想培育一個家主,哪有失敗的道理?現在這情況真是好玩。

可是和他有什麽關系呢?切原赤也猩紅的眼睛裏溢滿笑。他只是個醫學瘋子,任務也已經完成。

第三彈·13·爸爸,再愛我一次

兩個孩子跑回了宴會大廳,相視而笑。驚險過後,不多久又無聊了,不二凱眼睛到處亂掃,眼珠子一轉,小腦袋上幾乎具象化一個明亮的燈泡。

“小哥哥,你喝過酒嗎?”

不二唐漆黑的眼睛純凈如水,雙眉微蹙:“不太好吧……”

不二凱晃他袖子:“喝個酒怕什麽?只要不喝多伯伯不會知道的。你等著,我一會就回來。”不等對方反應,立即像只猴子一樣躥出去。不一會,手裏端了兩杯顏色透亮好看的雞尾酒,一杯微藍杯沿一片冰檸檬,另一杯橙黃綠層層分明,頂上一顆櫻桃。

“小哥哥你看,這酒長得好像果汁,肯定不會醉人的。”不二凱舔舔舌頭,“你要哪一杯?”

小孩的眼睛幾乎黏在那杯顏色繽紛的酒液上,少年忍俊不禁笑著端過藍色的一杯雞尾酒。兩人模仿著大人優雅地碰杯,然後迫不及待地低頭喝起來。

彌漫在舌尖的味道甘甜帶著微微的檸檬酸,口感溫醇細膩,猶如絲質天鵝絨般柔滑,藍色的酒液讓人覺得寧靜高雅,品嘗起來也是清香悠長。

他聽說雞尾酒不能多喝,有些喝起來甜美可口,但後勁十分大,要是被爸爸發現偷喝酒就不好了。但,只喝一杯而已,不會有關系的吧……

不二凱只覺得是在喝果汁,不同的是入口後微醺,舒適得很。

片刻,一杯入腹,並沒有什麽醉人的感覺,於是幹脆讓侍從端了兩杯過來……

不二最終在角落的沙發裏發現抱成一團的兩只小動物,桌上七零八落擺了好幾個高腳杯。少年的黑發如墨,掩住紅潤的側臉,他彎腰抱起少年,對弟弟不二裕太點下頭先行離開。不二裕太掐了下兒子嫩嫩的小臉,男孩嘟噥著“喝”,他黑著臉拎起兒子走人。這小鬼就是皮癢了欠撓。

從宴會大廳往住處走還有一段距離,不二遣退傭人,抱著不二唐慢慢走。

黑夜裏只有黯淡的燈火,仲春時節,花香撲鼻。涼風吹去一身酒氣,鼻尖陣陣少年清新的發香。

許多年以前,有人告訴他,他的吱吱會重新回到他身邊,作為他的孩子。

彼時年少的不二周助魔怔地相信了,也許是因為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才至於如何荒誕的預言都要去試上一試。

不二周助千挑萬選了一個黑發黑眸的女子,靜靜等待著吱吱的降臨,想象著他的容貌,最終在清晨的旭日裏等來了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他的孩子心臟不好,於是他找來了切原赤也,克.隆了擁有一顆健康心臟的容器。

他等待著吱吱的來臨,一天又一天,從滿腹的希望,到無盡的絕望。等待太過漫長,每當他那柔弱內向的孩子用企盼的目光望向他,他越來越難以控制內心的暴虐,就在即將瀕臨失控之際,那少年卻用清澄的目光望著他,不是如隔了霧的黑眸,而是清淩的、冷靜的、含著不易察覺漠然的……就像吱吱一樣。

“唐唐……”他將少年壓在長廊的廊柱上,下頷抵著對方的肩窩,臉深深埋進柔順的黑發裏,“唐唐……”

少年陷入了沈睡,身體卻下意識地抱住了父親的背,臉頰和臉頰貼著輕輕蹭了蹭。

不二從喉腔裏發出沈沈低笑,含住少年的耳垂,溫柔舔舐,直待被自己舔得由冰涼轉為火熱才發過它,轉而輕柔地在對方眉間落下一吻,親昵地鼻尖相貼。溺人的溫柔在藍色眼中鋪天蓋地蔓延,笑意濃郁繁盛,漸漸綻開危險纏綿的情愫,甜蜜得似要將人吞噬。

雙唇緊貼,他一開始只是疼惜地輕輕含住,但品嘗到美味的饕餮如何肯放過?很快就不知足地舔咬,將唇咬得紅腫就深入其中,舌尖滑過整齊的貝齒,挑.逗地輕觸上顎,搔癢似的來回逡巡。

耐不住癢意,少年眉間輕擰,眼尾上勾,氤氳開緋色,燈影之下猶似潘多拉寶盒蠱惑的誘人,睡著時眉眼的清冷被揉碎成甜膩。

獵豹不急不緩地逗弄著懷中的獵物,似國王巡視著自己的領土,舌頭近乎傲慢地占領了對方的口腔,舌尖緩緩點著少年柔軟的舌頭,轉而牢牢壓制住它不讓它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啊。”少年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抱著不二的手收回來轉為推拒,無力的抵抗憾動不了對方分毫。

野獸戲弄足了心愛的獵物,張開血盆大口用利齒咬住對方,開始吞吃入腹。似是饑餓已久,不二接近啃噬,用力地纏住少年,越絞越緊,掠奪著呼吸,不斷潛進深入,舌尖幾乎刺進喉嚨……

少年難過地掙動,眼角凝著生理性的淚水,睫毛顫動著似要轉醒,卻在幾乎要迫不得已醒來的那一刻忽然湧入空氣,那纏人的力道消失殆盡,唇上被溫柔對待著安撫著,舒服得再次陷入睡眠。

不二微涼的手順著衣角滑進去,掌下溫熱地暖著他的手,因為忽如其來的冰冷而戰栗地起了細細的疙瘩。

睡夢中,不二唐夢見一只巨大的蟒蛇最初纏著他,讓他險些不能呼吸。他費力掙紮,最後奏效地奪回了呼吸。然而不等他高興,那蛇又用冰冷的軀體滑動,從後背到胸前,甚至用蛇信子纏住朱果。不是想象中的冰涼,溫暖的舌頭含住它,有點癢有點疼,他試圖掙紮又舍不得那溫暖,等那蛇將腦袋移開,冷風灌入,朱果脆生生挺翹起來。

不二唐剛打了個哆嗦,溫暖熟悉的懷抱將他納入懷裏,他想不起來是誰,只是下意識感覺到安全,安詳地依靠過去,蛇被迅速驅離,陷入更深的睡眠。

少年無意識的依賴姿態取悅了不二,他用身上的大衣裹住少年的身體,手探入對方褲子內,觸到柔軟滑膩的皮膚,留戀不舍地收回來。

他試圖抗拒心底玷汙的欲.望,然而潛藏在心底的野獸因為堆積的渴求瀕臨防線已然有些不受控制,等他回過神時少年下半身的褲子被褪到膝蓋,露出白嫩的大腿,好在還有一條短褲艱難地守著最後一道防線。

象牙白的手指在褲縫打轉一圈,最後放棄地收回。但安寧未如期而至,男人將少年緊緊壓在柱子上,令少年夾緊雙腿,而後攻入腿縫。

鼻息裏都是少年的味道,蝕骨銷.魂。

逃不掉的。

這張少年編織的情網,不二無法逃脫,也不願逃脫。如果這是地獄,他心甘情願躍入深淵。

“唐唐,陪著我下地獄,可好?”不二周助抱緊他,懷裏的少年唇角彎出一道笑。

所有的執著在瞬間爆發,不二貼上他冰涼的唇瓣,虔敬地吻了吻,笑了下。

“好是好,不好也是好。”

那麽多年前,懷裏的老鼠明明答應了陪著他,怎麽能食言?

擦幹凈痕跡,幫少年穿上褲子,輕易將少年打橫抱起。

長廊交錯,延伸向未知的前方,燈光落下來照在他們身上,春日的風清涼又有幾分透骨的寒,不知為何竟顯出幾分孤寂感。

等兩人消失,灌木叢中一動,爬出個狼狽的人影。

望月程既緊張又興奮,他剛剛的角度看不清,只隱約看到不二和個少年一樣的人似乎在親熱,本是害怕被發現因此躲在裏面一動不敢動,直到清晰聽到不二說了一句“唐唐”,望月程仿佛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底,為突然發現的驚天秘密感到恐懼。

等人走了,那恐懼勁道已緩過去,望月程冷笑。不二唐跟他母親一個德性,果然是婊.子生婊.子養的賤骨頭,竟然跟親生父親做出這樣有悖倫常的事情。現在把柄落在他手裏,看他以後見到自己了還不得乖乖聽他的話。

望月程得意地從艱難地從墻頭翻出去,他完全不知道不二的視線曾從他藏身的地方劃過。

不二唐感覺到噬心的悲傷,卻不知道那傷感從何而來。

一覺醒來,嘴唇紅腫,雙腿酸麻,昨晚並沒有睡好。他摸摸自己的嘴,鏡子裏的人也做出相同的動作。

一出門撞見不二希禾,對方神色詭異地盯著他的嘴唇:“不二唐,你昨晚是去偷香竊玉了嗎?”

不二唐別開頭不理他,徑直下樓。

不二希禾見他生氣,心裏新奇。小時候怎麽撩他都不見生氣,這回怎麽跟只貓似的,一逗就炸毛?雖然姑姑說要對他好點,弟弟可不就是用來欺負的?他有分寸得很,還非要捉弄一番。於是跟了上去,不停在不二唐身邊說些逗弄的話。

要是平常,管家還會為兄弟友愛的場景感動一下,可小少爺的嘴唇腫成那樣,也就只有兩個孩子會以為是睡姿不正確導致的。小少爺是沒經驗,大少爺則是不會多想,昨晚小少爺可是先生親自抱回來的……

“希禾,吃飽了就去公司。”身後一個聲音冷淡地止住了不二希禾的插科打諢。

不二希禾不回頭都知道是誰來了,雖然不二唐黑著小臉,小奶貓一樣一口一口喝牛奶的樣子挺好玩,不過父親發話,他可不敢違抗,刀叉一放應了聲趕緊溜了。

不二在餐桌旁坐下,小家夥低著頭悶聲叫了聲“爸爸”又繼續喝牛奶,他心裏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就將少年的下頷擡起來。少年低垂著眉眼,嘴唇微腫,唇邊還有白色的牛奶,舌尖下意識從唇角舔過,那一下似乎一根羽毛從不二心口撩過,心中微動,嘴上卻說:“唐唐昨晚瞞著爸爸做了什麽,嗯?”

少年惱怒,瞪圓了眼睛又委屈又憤恨:“這還不都是爸爸害的?”

第三彈·14·爸爸,再愛我一次

不二觸摸著撓著他下巴的手指一頓,緩緩露出繾綣的笑,發出一個單音:“哦?”

少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狡辯說:“如果昨晚爸爸把我送回來的時候給我調整好睡姿,我的嘴巴就不會腫了。”

管家僵直的背頓時放松,動作自如地給不二端上一杯熱牛奶。

不二仔細端詳著少年的表情,側顏純凈淡淡,眼瞼低垂,睫毛在眼底留下扇形的陰影,又幹凈又誘人,模樣可口。“這麽說還真是爸爸的錯了。”

少年抿唇露齒:“爸爸不知者不罪,我原諒你了。”

不二拍拍他的腦袋:“唐唐心地太過善良。”

不二唐吃完了,就坐在那裏等父親吃完,不二去公司,不二唐去畫室。

舉著畫筆對著畫板,等顏料滴落在赤著的腳丫子上他才幡然醒悟,如何也沒心情作畫,索性丟下畫筆,把房裏的向陽花搬到了畫室裏,一整個上午就坐在落地窗邊和一盆花相對。

下午吃完飯後又回畫室坐著,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驅走涼意。向陽花的枝葉展露綠意,再過不久就有花苞。

唔,櫻谷老師似乎很久沒來了?他從地上爬起來,取過電話給對方打電話,但意外的是這個號碼竟然成了空號。

他按了鈴叫來管家詢問,管家詫異問:“小少爺找櫻谷小姐做什麽?”

少年神色無辜清澈:“當然是請她來做客,我已經很久沒見到櫻谷老師了。”

“這樣的話,您大可不必找她。”管家幹脆利落地拒絕,“先生不讓我們拿這些事情來煩您,所以小少爺不知道。櫻谷小姐把您的畫弄丟,作品被渡邊少爺給送去參加傑斯畫展,還好在評獎之前被先生攔下送去達斯特中心,可惜組委會認為畫作的作者不明,所以取消了您的參賽資格……”

不二唐神情一恍惚,腳下一錯,像只落水的貓可憐兮兮,茫然地望著管家,不知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誰:“就算小……渡邊……櫻谷老師不是出於本意……”

管家愛憐地凝視他,將虛假的外衣剝開露出赤.裸裸的真實:“根據調查,是櫻谷小姐有意讓渡邊少爺取走畫作,並將罪名完全推脫給他。”

沒有不二家查不到的真相,他相信管家說的都是真的,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會變成這樣。黑眸裏漾著清明的水澤:“為什麽會這樣?”

管家垂眸嘆息:“也許是他們一開始就包藏禍心吧。小少爺放心,先生不會讓外人傷害您的。”

少年身姿羸弱,緩緩坐到地上,慢慢揮了揮手。管家安靜地從畫室裏退出去,合上門。不二唐背靠著透明玻璃,一眼望下去只有兩層樓高,底下是綠盈盈的草坪,摔下去最多痛一痛。

他坐直身體,背脊挺得筆直,瞳孔裏反射出陽光的金色,璨若琉璃。

他不覺被背叛而心痛,只是茫然無措和對未知的恐懼。

不二唐照常去門邊迎父親回家,不二希禾也在,三個人一起吃了晚飯。不二明顯對大兒子的存在不滿,剛吃完飯就把人丟去處理公務,自己卻和小兒子散步聊天。

不二唐情緒不高,神思不屬地低頭走路,連前方有棵樹都沒註意到,徑直就要撞上去,手臂被不二一扯整個人拉近懷裏。

“爸爸?”不二唐仰起臉,看看父親又看看樹,停了半刻從他懷裏退出來,“謝謝。”

“唐唐,渡邊和櫻谷,你打算怎麽處理?”不二周助繼續往前走,註意到少年的腳步慢了半拍。

不意外他會知道自己已經從管家那裏了解到了情況,他冷淡地說道:“爸爸決定就好。”

那語氣出乎不二的意料,漫不經心淡漠入骨,他挑眉問:“怎麽?”

“他們和我已經沒關系了。我相信爸爸能處理好。”不二唐認真道,“因為爸爸是對我好的人。”

不二承認自己的占有欲可怕到難以控制的地步,他一步一步離間少年和外人的關系,現在不二唐對他們失望,他可以說是成績斐然。但他卻半點也不覺得高興,因為不二唐太過冷漠了。他甚至不許掙紮就輕易地將過去放在心上的人從心裏撇出去,就像一臺機器,冷然地銷毀關於那些人的情感數據。

他的孩子,是住在天路一端的人,心臟是用冰做的。只有這樣,才能在寒冷的天空中不至於融化。他是何等的冷漠,冷漠到目下無塵,睥睨生死,人世間的喜怒哀樂在他眼裏都只是過眼浮雲,最多只得到他的凝眸淡掃,誰也別妄想獲得他的傾情相待。

不二周助當然是對他好的人,所以對於那些對他不好的人,必定不會簡單放過。

這樣的人,唯有鎖鏈才能鎖得住。

不二擡手握住他的脖頸,指腹摩挲著喉嚨,溫熱的血管就在手心底下。不二唐笑著一邊喊癢一邊掙動,卻沒法擺脫那只鋼琴家一般修長白皙的手。

一片陰影覆蓋下來,脖頸處落下溫軟的觸感,不二唐背脊一僵,睜大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著前方,生怕回頭就看到什麽可怕的怪物。然而這裏並沒有什麽怪物,只有他的父親。他甚至聽到父親叫他的名字。

“唐唐。”

聽說走在路上時,當身後有人叫你的名字,千萬別回頭,那是鬼怪在誘惑趕路的人走向死亡。

可他就叫唐唐啊。

不二唐甚至是條件反射地就回應了一聲:“嗯。”

好在沒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不二只是拉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他冰冷的手漸漸被捂暖了。

不二唐的生活很規律,早上起床和父親一起吃早飯,去畫室,中午父親會趕回來一起吃飯,下午再去畫室,等到晚上用過飯再和父親散步,九點鐘準時沐浴洗漱,十點鐘睡覺。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仲春接近末尾,管家突然說外公來訪。

不二唐正在畫室裏看畫冊,聞言詫異。外公這麽久沒見定不會是因為他不願意來,而是被攔在門外了。他對父親的決定一向沒有異議,只是不知道今天怎麽要讓他見見外公了?不二唐掩下怪異,去了會客廳,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外公大聲嚷嚷著點了一堆菜讓傭人上。不二唐走進去,傭人看到救星,連忙齊齊道:“小少爺。”

他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吧。”

望月程舒服地躺在沙發裏,懶散地瞥他:“我飯都還沒上齊呢怎麽能走了?”

不二唐不理他,將房門關上,蹙眉道:“外公,你怎麽來了?”

“哈,你知道你不希望我來。”望月程獰笑,“可惜我這回捏著你這小鬼的把柄,你試試把我趕走,看我不把秘密幫你宣揚宣揚。”

“哦。”不二唐平淡地吱聲,然後就沒了下文。

望月程死瞪著他:“你是真不怕我說出去?你和你爸爸的事情,這回你給我十個億,我保證閉緊了嘴,以後也不來了。”

不二唐一臉困惑,莫名其妙地瞧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而且我不會給你錢的,外公你一有錢就賭博,這樣不好。”

望月程瞪眼:“你是想害死我嗎?臭小子。就是那天在花園裏……你和你爸亂.倫的事情,我還真是小看了你,看不出來你這麽惡心,不愧是……”

正在倒水的動作一晃,一滴滾燙的水落在手背上,不二唐砰然將東西放回桌上,倏然站起:“外公你病的不輕,我去幫你叫醫生。”說著幾個快步就離開了房間,望月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回神的時候不二唐已經消失了。

他想過無數種情況,諸如不二唐跪下來哭著求他,一邊給他遞錢一邊磕頭,磕得頭破血流,又或者陰險邪惡地暴露本性要挾他,他就說自己偷拍的照片,只要不二唐敢動手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他們的事情,再或者不二唐和不二周助不要臉,不肯給錢也不怕名聲敗壞,到時他就狠狠報覆這對父子一番……

預想了那麽多種情況,完全沒料到這臭小子居然一句他有病就走了!

望月程忍著怒火在會客廳等了一陣,結果等來了管家帶著醫療團隊進來也不見不二唐。一群穿白色.醫袍的人沖進來架住他,他意識到情況不對,用力踢打也掙不脫,只能大喊:“不二唐呢?那臭小子去哪了?你們這是要幹什麽?你告訴他,敢對我做什麽我就讓他們身敗名裂!不二周助和不二唐父子相……唔……唔唔……”

管家笑瞇瞇地把塞抹布的動作做完,拍拍手向白衣人示意:“望月先生精神有點問題,還帶有攻擊傾向,務必讓醫生們好好照顧,不二家願意承擔所有的醫療費用。”他視線掃過狼狽的老人,笑意森寒,“畢竟是小少爺的外公,先生不差這點錢。”

望月程震驚地瞪大眼,他用全身的力氣去掙紮,忽然脖頸一陣針紮的尖銳疼痛,緊接著黑暗襲來,意識逐漸喪失。

如果可以預見未來,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一定會是那天爬進了墻,躲在了灌木叢裏看到不該看的場景,更心生邪念起了威脅的心思。

第三彈·15·爸爸,再愛我一次

巨大的落地窗全部大開,冷風灌進來,窗紗似海浪劇烈鼓蕩,滿室淩亂的畫紙飛了一地。赤著的潔白雙足毫不憐惜地踩在畫作上,雙腳的主人似受驚的動物四處逃竄一般惶惑不安地在四處快速走動,忽而腳步一停,踩在一張巨大的人臉油畫上。

“找到了!”清冷聲線不穩,然而聲音裏的喜悅幾乎滿溢而出,滿是手握救命稻草的慶幸。

細長的手指緊捏手裏的紙條,少年大大喘息兩口,脫力地順著沙發椅背滑坐到地上,軟軟地倚靠在上面。他的目光堅定,掏出手機的手卻有些細微顫抖,對著紙條的數字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去。

嘟……嘟……嘟……

“Moximoxi?”電話那一端的聲音威嚴冷肅。

只是幾秒鐘短暫的等待,他卻好像足足等了一個世紀。冷汗順著額角滑過臉頰的弧度,凝在下頷,須臾間墜落消失在衣服裏。他用力地握緊手機,帶著劫後餘生的情緒喊:“爺爺。”

不二彥聽到聲音楞了楞,會叫他爺爺的就只有三個人,小凱,希禾以及唐唐,這聲音不是前兩者,那就只有不最後一種可能了。“唐唐?”

“是我。”

傳來的聲音三分軟糯,不二彥心裏一軟,他想到自己和這個孩子一向沒什麽交流,更因為希禾的事情排斥他,現在希禾的事解決了,他不禁對這個孩子感到一絲愧疚。終歸是自己的孫子,沒什麽感情也是有點血緣之情在作祟。“怎麽了,唐唐?”

電話裏一片靜默,只能聽見淺淺的呼吸聲。不二彥奇怪地皺起眉,連聲喚道:“唐唐?唐唐?”

哢噠。

一聲掛斷的聲音,旋即只餘一片忙音。

“怎麽了,老頭子?”不二老夫人看到丈夫站在座機旁似乎在沈思,詫異地走過來。

不二彥一皺眉:“唐唐剛剛打電話過來,又突然掛了。我想著是不是有什麽事……”

“能有什麽事?周助把他帶在身邊,有周助護著,你還怕出什麽事?說不定只是想你了又不好意思說話。”她微微笑笑,“也是我們虧欠了他。”

不二彥嘆口氣:“是啊,可得叮囑著希禾以後多照顧點唐唐,這位置還是從他那裏搶的……周助怎麽就突然變了主意,他這孩子看著和順,其實性子偏執得很……”

老夫人自打接回流落在外的不二周助,親自撫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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