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懲罰卷·螂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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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捂著肚子。

新垣司騎在他身上猛揍幾下,不二唐軟軟糯糯的哭著喊“爸爸”,新垣司也覺得打一個不還手的白癡沒什麽意思,剛要收手,渡邊影就沖過來將他從不二唐身上推開。新垣司摔倒在地,那邊渡邊影護小雞一樣護在不二唐跟前,急得直掉淚。這副又堅強又脆弱的作態激起了新垣司的施虐欲,於是撲上來把渡邊影揍了一頓。

那天的新垣司是吹著口哨回家的,渡邊影青紫著臉摸摸不二唐的腦袋微笑著說沒事自行離開,而不二唐因那一拳頭而心臟作痛,在管家的奪命連環催的電話下,無事人一般回了家。

第三彈·3·爸爸,再愛我一次

新垣司越想越氣,跨前一步想再揍他們一頓。

“阿司,別胡鬧。”那聲音悅耳動聽,低沈磁性,雖是溫和卻威嚴,制止了新垣司的動作。

新垣司僵硬地轉過頭,鬥敗公雞灰溜溜摸摸鼻子,小心覷著出現在門邊的男人,壯實的少年人畏畏縮縮叫了聲:“舅舅。”

男人紫發流螢,羅蘭般的眸耀耀生輝,流淌著醉人的光華。那人唇角卷起春花般的笑,微微瞇眼,透出絲絲危險:“阿司,都下課了,你還在這裏做什麽?”

新垣司哈哈幹笑,手一轉摸了摸不二唐的頭,幹澀道:“我和同學在聊天,是不是啊,不……唐唐?”

不二唐缺乏表情,瞧他一眼,又低下頭不說話。見新垣司眼中閃過陰霾,渡邊影忙說:“是的是的。新垣同學是在和我們聊天。”

男人哪裏會看不出三人之間的暗流,沒說什麽,擡手看了下時間,瑩潤的指尖點了點腕上的表:“再給你兩分鐘,我到車上等你。”說完就走了。

舅舅一向說一不二,兩分鐘就是兩分鐘,多一秒都是遲到。新垣司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舅舅幸村精市,瞪了兩人一眼連忙追了上去。他已經可以想象到今晚上又不好過了。

櫻谷千葉走進教室,拍拍手示意放學。

“唐唐,我兼職要遲到了,先走了。”渡邊影拋下一句話,匆匆離開。他原本家境不錯,但爸爸公司倒閉之後,生活就十分窘迫。

櫻谷出去了一趟,回來要鎖門,就看見不二唐還在畫室裏,拿著畫筆對著那幅被破壞的畫塗塗抹抹。

“唐唐,放學了,怎麽還不回家?”她微笑問。這個少年找她學了三年的畫,一開始並沒有什麽基礎,但天資卓絕,現在的水平即使是她也不能及。每天都能看到黑色的賓利車停在樓外接送,她可以猜想這是個家境富裕的小少爺,只是不知為何,往日裏笑著也看不出半分的喜悅心情。人人都喜歡美好的事物,她也不例外,對著他總會下意識放輕聲音,想好好疼寵他。

她走到少年身邊,只見那道破壞畫面的藍色被灰色覆蓋,畫風一轉,剔透的藍天變成滾滾濃雲,烏壓壓一片,窗內的風景是冷寂的黑,透著靈異幽暗的色彩,窗臺上的紅花枯萎地耷拉,矚目的亮色是一只彩色的鳥,最初在藍天裏飛翔,這會兒看去已成了在險境中無知無畏地飛翔,揪住人心。整幅畫面森森陰翳,更是讓人絕望。

櫻谷千葉仿佛聽見了那只鳥兒的哭啼。泣血的。

少年玉白的手指輕撫那只鳥兒,指尖盈潤,指甲蓋透著不健康的微微白色。他飄忽而沮喪,道:“爸爸不會喜歡我的。”手指收回時,彩色的顏料沾到了指尖上。

櫻谷千葉心疼,緩緩撫摸他的頭,黑亮的頭發柔軟,觸感很好。“唐唐知道每一朵花裏都有花精靈嗎?”

“老師在講故事嗎?”

櫻谷千葉屈指彈了下他的腦袋:“唐唐,我們來打一個賭好不好?”

“打賭?”不二唐擡起漆黑的眼睛,迷惑茫然。

櫻谷千葉笑瞇瞇地從窗臺上取過一小盆盆栽,遞給他:“這是老師新買來的太陽花。你替我照顧他,等到開花的時候,向花精靈許願,等到明年花再開的時候,你就能得償所願。”

不二唐不是小孩子,一點也不相信櫻谷千葉安慰小孩子的童話,但心裏明明知道都是假的,卻忍不住接過花盆,抱進懷裏。

*****

不二唐剛回到家,管家接過他的書包笑呵呵跟在他身後,一直跟到了房間門口。他不解地看著管家:“藤原爺爺,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告訴我?”

藤原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睛:“小少爺快放下東西,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少年將懷裏的花盆放好,洗了手就跟著管家出去。走著走著他就發現不對,這個方向怎麽像是去爸爸的書房?

他遲疑地拉了拉管家的衣袖:“藤原爺爺,爸爸不讓人去他書房的。”書房是禁地,平時也只有管家能進去清掃一下衛生。

老人吹胡子瞪眼:“你不說我不說,先生不會知道的。”

少年還要再說,但兩人到了門口,管家甚至打開門輕輕將他推了進去。不二唐著急地想要出去,管家小聲“噓”了聲,指了指墻。

他下意識看過去,原來掛著名師畫作的墻上現在換上了一幅再熟悉不過的畫,那上面的每一筆都是他細心描上的,尤其是眼中點點天空般深邃曠遠的藍色,他在腦海裏反覆實驗調色,最後才塗抹上。

“先生讓我把畫裱上掛在這,小少爺開心嗎?”管家一臉自豪。

少年的手落在胸口的位置,襯衣下一顆跳動的溫熱的心。快樂像只小鳥在心裏亂撞,似乎要從那裏沖撞出來。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嘴角高揚,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管家的呼喚遠了……

不二唐做了一場夢,夢裏他坐在高塔上。他在等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究竟有多久,他不知道,只記得看了一場連著一場的日升日落。

直到有一天,一個男人出現在塔底,那人藍色的眼睛溫柔寬和,充滿慈愛,對他說:“唐唐下來。”

他苦惱地皺著眉,向下方喊:“我沒有梯子。”被封閉在高塔裏的人不需要梯子。

男人嘴角清淺寵溺的笑,打開懷抱,等待著迎接他:“唐唐,跳下來。爸爸接著你。”

少年心情激蕩,開心地站起來,像只鳥兒一樣展翅欲飛。他想跳下去,跳進那人的懷裏,突然高塔雨後春筍般猛然往上長,那樣的速度,他甚至來不及看男人的臉。

不要!

少年驚惶,眼睜睜看著高塔以直沖雲霄的速度猛長,心裏一片冰涼。

越來越遠了。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少年不顧萬丈高度,縱身一躍。

高塔不斷略過,猛烈的風吹起他的頭發,薄霧從眼前散去,他離地面近了,越來越近。

不等他升起喜悅的心情,本站在那的男人消失了。

空蕩蕩的地面,迎接著他粉身碎骨。

“爸爸!”床上的少年叫聲蒼茫絕望,尾音顫顫。

正在談話的兩個男人都停了下來,看向了不二唐。

不二走到床邊,伸手拉住冰涼的手,唇貼著少年的耳朵,親昵地溫聲安撫:“唐唐不怕,爸爸在這。”

睡夢中的人,眉頭慢慢舒緩打開,下意識地朝著溫暖的地方靠過來,蜷縮著側身依戀在手旁,安詳地陷入夢中。

“先生,小少爺的心臟就快超負荷了,請盡快安排手術。”切原赤也頭一次見家主這麽溫柔,實在新奇。他知道家主為了小少爺做了不少事,安排細致入微,不過以前可沒見對小少爺有什麽父子之情,反倒像又一個容器,只要是活的、新鮮的就好。

綠森森的眼睛瞥了眼少年,忽而被不二捕捉到視線,那人幽寂的藍眸讓他心頭一緊,忙別開眼。誒,還是管好自己的好奇心,畢竟他可不是九尾狐,丟了這條命也就死了。這天底下,也就不二唐運氣好有不二周助逆天改命得了兩條命。

“下周就動手術。”不二梳理著少年淩亂的黑發。

“是。”切原興奮,眼睛爬上血腥的紅絲。為了這場手術,他等了近十年。

兩人又談了幾項註意點,切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一結束就離開去準備。

房間裏只剩兩人,不二在床邊端詳著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看著,撩開被子,手探進少年的衣服裏,緊緊貼著左胸口的位置。

心臟緩慢沈重地跳動。

掌心毫無障礙地感受到孱弱卻鮮活的生命。

這裏曾經為了他而激動到幾乎死去。

不二唇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溫滑的絲般觸感從指下傳來,不二不帶狎昵地一遍遍撫摸,他的眼中淡然含笑,血液卻在沸騰。

這是他的孩子,身上流著他血液的人。

只能為了他或悲或喜的人。

***

睡了一夜,不二唐第二天醒來精神不錯,只是身體有些虛弱。

窗邊一盆綠油油的小盆栽,葉子舒展在陽光下。他下床走到窗旁,忍不住想,也許真的是花精靈在幫助他。

指尖點了下花骨朵,葉子在空氣中顫了顫。他雙手合十,閉上眼虔誠地在心裏祈願:爸爸,再愛我一次吧。

明媚晨光下的少年面龐白皙精致,安恬而虔敬,美好得似上帝身旁的天使,不染塵埃,無欲無求,死生只為了神。

門邊的不二閃了閃神,少年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看到他,兔子一般紅著臉,軟軟糯糯生怕被拋棄一樣喊了聲:“爸爸。”

不二一身居家的休閑打扮,微笑著勾了勾手指,逗貓咪的悠閑神態:“唐唐,醒了就下樓吃早飯。”

不二唐楞神,等人消失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快樂再次充盈得心臟微痛。他深呼吸,努力平覆心緒,直到喜悅變得淡淡的才連忙下樓。

第三彈·4·爸爸,再愛我一次

他沒想到不二還在桌邊,而且桌上擺了兩杯牛奶,一杯竟然在不二面前。不二唐記得爸爸並不喜歡喝牛奶,他坐到桌邊,好奇地偷眼瞧了下那杯牛奶。

不二周助把桌上的糕點推到他面前,溫和的語氣帶著上位者的命令口吻:“吃吧。”

少年倉鼠一樣小口小口地吃糕點喝牛奶,然後看到不二也吃了甜點喝了牛奶,心裏抹了蜜甜甜的。

早餐過後,不二唐拿上書包要出門,不二皺著眉:“唐唐,下周就要動手術了,這段時間在家裏好好休息。”

人生頭一次被寄予關懷,不二唐幾乎手足無措,揪著衣角楞楞地點了點頭。不二舒緩一笑,揉了揉他的腦袋,絲滑的發從指間穿過:“乖。”

不二唐目送他離開,然後噔噔噔上樓,偷偷跑到書房裏。

墻上那幅畫還掛在上面。不是做夢。

他呆呆地摸摸自己的頭,似乎還有父親的手親昵地落在上面的感覺,嘴角禁不住高高翹起。

管家看得出小少爺心情十分好,笑容回來了,一整天坐在沙發上看表,傍晚的時候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等先生回家。剛來到不二家時的小少爺經常這麽做,每天守在門邊,先生回來了他就緊張期待地喊“爸爸”,無奈那時的先生無動於衷,命令他照顧好身體不許在門口吹著風,那冷漠的口吻讓人聯想不到半分關懷。

先生的車一停下來,少年就從板凳上站起來,等男人下了車走過來,身後半邊天都是溫暖的橙光。

“爸爸。”少年緊張地小小聲囁嚅。

不二微瞇著藍眸,笑意淡淡,寵溺而溫馨,用一個父親對孩子的關愛語氣道:“唐唐今天做了什麽?”

少年扯扯衣角,他這一天什麽都沒做,光顧著等父親了。害怕說出來會被男人嫌棄,他垂下眼睛不敢說話。

“小少爺在等先生回家。”看小少爺沈默的模樣,管家連忙替少年回答。他知道小少爺在擔心什麽,但發現先生對小少爺態度的改變,他半點也不憂心先生會不高興,相反,他有預感先生會十分開心小少爺對他的感情。果然,他話音一落,先生嘴角上揚,眼底是明顯的愉悅和享受。

修長有力的手出現在面前,少年遲疑地仰頭,男人笑微微的臉映入眼簾。心裏一動,他握住對方的手,那手溫熱暖人。

管家欣慰地看著先生牽著小少爺往裏走。這溫情脈脈地畫面一直持續著。先生讓人準備了清淡的菜品,兩人在餐桌上一起吃了晚飯,先生甚至給小少爺夾菜,晚飯後還一起在花園裏散步,這父慈子孝的場景太讓人感動了。

不二唐在一天裏經歷了許多項的第一次,第一次被爸爸摸腦袋,第一次爸爸給他夾菜,第一次和爸爸的晚安吻……

他躺在床上,在黑暗裏睜著眼睛,摸著額頭又呆又楞。爸爸的嘴唇是軟軟的、溫溫的。這個常識一樣的認知竟令他心臟隱隱作痛。

之後的日子,不二周助對不二唐好得幾乎放在手心裏捧著。不二唐仿佛在做夢,爸爸對他的態度改變在一夜之間改變,一直以來渴求的都實現了,開心得心臟不停的疼。

動手術那天,不二唐向窗臺的植物默默許願:醒來的第一眼要看到爸爸。

不二有事,沒能送他進手術室,不二唐被麻醉藥模糊了意識,靈魂仿佛被抽離。

在進入意識的深海裏,本不應當有痛感,他卻覺得要死掉了一樣的疼。這種痛覺模糊又清晰,不是來自自己的肉體,反而似是感受了別人的疼痛而疼痛。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正處於昏迷,無法逼迫自己醒來,只能試圖潛入更深的沈睡來逃避撕心裂肺的疼,最終尋到一處黑暗,悄悄地躲了進去。

在黑暗裏時間暫停,知覺流失,他於枯燥乏味裏等待光明,終於,一道光照射進來。

有人在溫柔地呼喚他的名字——“唐唐。”

他喜悅地朝著光明處跑去。

那明亮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向光明伸出手,即將觸及。

一場盛大的光在眼前綻放,不二唐睜開眼,陽光燦爛地從窗外盈滿室內,不二周助在床邊俯身溫溫含笑,身後的光竟聖光圈著他。

不二唐被手術麻醉消退後的疼痛刺激得動彈不得,腦袋裏一片空茫,似乎遺忘了什麽。他看著不二周助,心裏有種奇怪的念頭從未有過的執著,如鬼影隨行。

想要爸爸的愛。

他乖巧地對父親露出眷戀的笑容,明媚得如同春光。

窗邊的盆栽裏,向陽花對著太陽,絢爛地開著。

*****

不二唐在家裏養病安休,這段期間,櫻谷老師來看過他。櫻谷千葉沒想到自己的學生居然是不二家的人,她見過的大場面不少,進了不二家倒不至於丟臉,不過心裏仍有些顫顫。

第一次見到傳聞中鐵血的不二家主,櫻谷老師開了眼界。那個男人溫柔謙和,不像染了血腥氣的人,氣質沈靜,身材修長,看著不二唐的眼神就像天下疼愛孩子的父親,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此刻還親手給少年餵藥。

不二唐皺著眉吃完藥就著男人手中的水杯喝水,櫻谷老師已經進來了,他驚喜地笑,一反往日的沈默低落。“櫻谷老師!”

不二周助順著他的視線,向櫻谷千葉微微頷首,唇邊的笑意不明顯地收斂了一些。櫻谷千葉連忙回以笑容,敏感察覺不二先生對自己的不喜,不敢多話,只笑著和少年說話。

“唐唐,身體好些了嗎?”

少年大大點頭,笑容裏有陽光的味道:“好些了。我好想回去畫畫,也想櫻谷老師和小影了。”

她沒料到短短幾個月,唐唐能改變這麽多,現在看起來就像個單純燦爛的青春期少年。她輕輕看了眼不二先生,大概是父子倆的感情升溫了吧。果然,家庭對小孩的影響十分重要。她不期然想起渡邊影,那個孩子現在的狀況十分不好。唉。

櫻谷老師笑笑:“嗯,唐唐要照顧好身體才能好好畫畫。”

因為不二周助在,櫻谷千葉不自在,勉勉強強說了幾句就打算告辭。不二唐突然叫住她,歪著頭,笑容天真,帶著一絲偷藏小秘密的孩子氣:“櫻谷老師,花精聽見了我的願望。”

櫻谷千葉回以相同的神秘笑容。

不二周助親自起身送她:“唐唐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櫻谷千葉回,“唐唐很乖。”這一刻,在外頭叱咤風雲的男人現在只是個關愛自己孩子的父親。櫻谷遲疑了下,鼓起勇氣道:“不二先生,唐唐真的是個好孩子。他十分濡慕您,現在看到他的狀態,我也就放心了。我想請您多給唐唐一點關心,我真的不忍心看到過去那樣的他。”

男人淡淡笑了下,“唐唐是我不二周助唯一的兒子,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會想辦法摘給他。倒是勞煩櫻谷小姐費心了,看得出您是個善良的人。”

櫻谷千葉紅著臉,她平時並不是多嘴的人:“抱歉,我不該說這麽多的……”

“不會。我很高興唐唐能得到您的關心。”男人打斷他,唇邊的笑容溫柔醉人,深深地望著女子,“我為了工作忽視他太久。唐唐沒有母親,難得能有人細心照顧他。”

櫻谷千葉心臟猛然一跳,腳下一歪,心裏唯一的念頭就是要丟臉了。下一刻,手腕被人穩穩托住,臉撞進了溫暖的懷裏。她楞楞擡起頭,男人如玉的面容進入視線,臉上的溫柔似是用最清淺的墨水勾染,只一眼就無法移目。

他的臉離她很近,將她扶起,聲音低醇好聽:“小心。”那一聲“小心”砰砰砰敲碎了她的心墻。

不二放開她,擡手示意,對站在旁邊的管家吩咐:“管家,讓人送櫻谷小姐回去。”

“謝謝您。”櫻谷千葉神情恍惚,察覺到那人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心臟怦怦直跳,努力用優雅的步調離開。

直到人消失,男人藍眸如海中的冰山,唇邊一抹似笑非笑。他接過女傭遞來的手帕,仔細擦了擦修長白皙的手指,瑩潤似白瓷。

回房換了一身衣裳,而後去不二唐房裏。少年看著向陽花的眼睛轉過來,黑玉琉璃珠,清淩淩明澈透亮。“爸爸,你去的太久了……咦?你怎麽換了一身衣服?”

不二的笑容浮現幾分真切:“不小心沾了臟東西。”他的孩子,只要看著他就夠了。

第三彈·5·爸爸,再愛我一次

很快就到年底,窗臺的花已經謝了,不二唐將它移進了房間裏。櫻谷老師經常來看望他,一開始他很開心,可是當看到老師偷偷看爸爸的眼神,心裏卻有一絲不愉悅。

從他有記憶起,爸爸就是一個人。他還記得小時候媽媽守在窗邊看著樓下,等待著爸爸出現,一邊流淚一邊微笑的表情。隨著年紀增長,他當然明白爸爸不愛媽媽,可是卻自私地希望爸爸是他和媽媽的。而且,他害怕,如果有了新媽媽,爸爸會不會不愛他了……

不二唐的笑容裏蔓延開苦澀的憂郁。時間一長,櫻谷千葉發現了少年的冷淡,她不該這樣,但卻像中了毒一樣無法抗拒不二先生的魅力,尤其是當這個男人對她百般體貼和溫柔相待。

沒有一個女人能夠抗拒。這是源自女性對男性的崇拜,他強勢決斷,高居上位,還深情溫柔,他是鐵血的男人,也是個慈愛的父親,也許還會是個體貼的丈夫……

他會派人去畫室外等她下班送她回家,每當出了畫室,就能看到旁人艷羨的表情。他會讓人送她禮物,每一樣都精致低調,不讓她感到自慚形穢。所做的種種,都讓她上癮。如果有什麽不足,就是他實在太忙了,沒能親自陪她。她只有在來不二家中時,才能偶爾遇見他。

不二唐逐漸敷衍,櫻谷老師和他在一起時不再討論畫畫,而是心不在焉地打聽爸爸的事情,這讓他有些反感。

年前,櫻谷千葉帶來好消息,不二唐之前的畫作獲得了特等獎,將有資格去參加第二十屆達斯特國際繪畫比賽,參賽作品可以是新作,也可以是原作。

M國的達斯特國際繪畫比賽是繪畫的殿堂,每四年舉辦一次,歷史悠久,即使是在二戰時期也沒有停止舉辦。這個比賽不限年齡,只是要獲得比賽的資格比登天還難。盡管委員會希望挖掘新人,但參賽者必須擁有足夠多的優秀作品獲得國際的認可,否則將被拒之門外,這導致參賽的人往往是有資歷的一些年老畫家,年輕人鳳毛麟角,更別說是個少年了。

不二唐不安:“老師,我為什麽會獲得資格?”

櫻谷千葉安慰他:“唐唐,因為你這次的畫作十分優秀,委員會的委員長看到你的畫破格給你的機會。你要相信自己。”

他的心裏有一絲懷疑,但壓在了心裏。

櫻谷千葉摸摸他的腦袋:“你這次這麽優秀,老師請你去吃好吃的,順便叫上你爸爸,怎麽樣?”

當她的手落在他頭上,不二唐心中有些抗拒,等她用一種母親的口吻和他說話,他瞬間握住了拳,咬唇低頭不說話。

敏感地察覺到他情緒,櫻谷千葉尷尬。她咳嗽一聲,轉移話題:“唐唐,你很久沒見到渡邊了吧?”

“嗯。”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提起小影,不過確實很久沒見,爸爸不讓他出門,他也不知道小影的電話號碼,已經很久沒聯系。

櫻谷把唐唐當自己的孩子看待,不自覺用一種譴責的語氣說:“你和他是好朋友,應該多關心他。他現在情況很糟。”

盡管對櫻谷老師的語氣不舒服,但對朋友的關心占了上風,他睜大圓圓的眼睛:“他怎麽了?”

“他爸爸公司倒閉,欠了債,前段時間失蹤了,現在每天都有人上門討債。”她沒告訴他,渡邊的爸爸明顯是拋下母子倆跑路了。到底還是不希望唐唐看到太多臟汙,想必不二先生也是這麽想的吧,所以才把少年當成金絲雀一樣養在籠子裏。

就在幾天前,她遇到過渡邊影,那個少年觸目驚心的慘白。她告訴了那人唐唐的身世,他們倆是好朋友,不二先生也不差一點錢,他們家的欠款對不二來說不過是幾頓飯的花銷,所以她指點少年可以先來不二家找唐唐,借點錢緩解現況。只是不二家可沒這麽好進,渡邊影還沒靠近大門就被人攔住了,只能再來求她,她浮起一絲隱秘的虛榮又一時動了惻隱之心點頭答應。

雖然不二先生在追求她,但她總不能去找他借錢,現在她沒名沒分,這麽做反而顯得她勢利庸俗。突破口,理所當然在唐唐這裏。

果然,少年一聽這消息就緊張了。

不二唐送走櫻谷老師,拿著得到的電話號碼撥出去。

那端接起電話的人聲音虛浮,孱弱沒有底氣。

“小影?”

渡邊影停了下,遲疑:“唐唐嗎?”

不二唐攥緊電話,點了下頭,又想起對方看不見,說:“嗯。”

電話裏有一段時間短暫的尷尬,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不二唐打破沈默,道:“我聽櫻谷老師說了。小影,我會幫你的。”

“謝謝你,唐唐。”含著哭腔的聲音忍耐著淚水。

“不客氣,我們是朋友。”他還記得每一次新垣司要欺負他,都是渡邊影站出來,甚至還為他被新垣司打了一頓。

秘書正給不二周助報告工作,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她只見先生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接起電話,習慣性的笑容越來越濃、越來越濃,最後微笑著“嗯”了聲,掛下了。

不了解先生的人只會以為是遇到了什麽好事,只有接觸了之後才能明白這分明就是憤怒到極致的表現。

天,是哪個人不要命敢這樣得罪先生?她悄悄在心裏為那人點了根蠟燭。

不二周助示意她繼續報告,她趕忙把話說完就走,小心翼翼地合上門。

他走到落地窗前,高樓上視野曠遠,他俯視著下方的燈火輝煌,直到月亮高懸,清冷的月輝傾灑,感到一絲高處的寒意。

許多年前,他還只是個小乞丐。有一只老鼠陪著他一起賞了一夜的月,聽他說了一宿的故事。

世人多虛情矯縱,只有它幹凈到只為他而活。

但現在總有人在試圖奪走“它”的註意,心底的獸暴虐,面上卻盈盈淺笑,月光在臉上蒙了輝。

那些人,毀掉就好了。

不二唐在畫室裏糾結著該怎麽和不二周助開口,對著畫板發呆,直到太陽落山,屋裏黑下來才回過神。

不二周助回到家,沒看到門邊等他的人,輕輕笑了笑。管家膽戰心驚,解釋:“小少爺在畫室裏,恐怕是畫得忘記了時間。”小心覷著先生的表情,“我去請他下來,畫這麽久對眼睛可不好……”

“不用了。我去叫他。”不二把外套遞給傭人,直直上樓。

不二打開畫室的門,裏面黑漆漆一片。他皺了下眉,打開燈,少年坐在窗前背對著他,看樣子似乎是在……生氣?

他若有似無地笑笑:“唐唐。”

少年一動不動,背影清瘦,沈默地看著窗外黑乎乎的樹影。

男人走過去,揉著他的腦袋:“怎麽了?心情不好?”

少年撇開頭,不理他。

他眼底浮現一絲危險:“怎麽和爸爸置氣?”

少年仰起頭,控訴地怒視他,圓乎乎的眼睛還帶著心虛,嘴裏卻道:“爸爸你是不是托關系讓我參加達斯特繪畫比賽了?”當他看到男人沒換西裝,穿著襯衣就來找他,不二唐心裏酸酸澀澀,慚愧得想找個地方縮進去。爸爸對他這麽好,他卻要用一些小心機來對付他。

不二難得楞了下,立即回過神來明白其中的道道。他淡淡笑了起來,半蹲下和他齊平對視,語氣認真:“是我。唐唐喜歡什麽,爸爸就把什麽捧到你面前。唐唐不開心嗎?”

一早就猜到是這麽回事,不二唐又酸又甜,難過地看著父親:“我知道爸爸是為我好。可是,憑著努力我也可以做得很好,將來會有機會參加比賽。這讓我覺得勝之不武……”

男人用手指點了下他的唇,一下就止住了他的話語:“爸爸知道唐唐很好,好到爸爸不知道能給唐唐什麽,就做了這種事。而且,這並沒有什麽,你依然是憑著自己的能力獲獎,爸爸只是給你一個去參加比賽的機會,將來會不會得獎還是要看唐唐的天分。”

不二唐清澈的眼睛裏大大的驚奇和無措,他不知道原來父親心裏自己這樣重要,也不知道原來父親也會有不安。

男人直視少年黑玉的眼睛:“唐唐,原諒爸爸好不好?”

父親的神情太認真,不二唐晃了下神,重重點頭:“爸爸答應我,以後別這樣了。”

“不可以呢。”男人笑著,看著孩子氣的少年,“爸爸還是會忍不住想把唐唐要的給你。”

不二唐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高興,他根本拿對方沒辦法,思路終於回到了最初的目的上,不敢看對方眼睛,說:“那爸爸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爸爸。”

少年沒看見面前的男人剎那深邃如海的藍眸,翻倒著狂浪,他只聽到父親溫柔寵溺令他羞愧的聲音說:“什麽事?唐唐要什麽,爸爸都會給你。”

不二唐低垂著眉眼把援助渡邊影的請求說出來,不二周助笑笑:“這是小事,爸爸讓人聯系他,把錢借給他。”

少年驚喜,仰臉璨璨一笑,猶似一朵向陽花,對著太陽盈盈綻放。男人瞳孔一縮,驀然間心臟抽疼一下,任由少年拉著他下樓,人生頭一次被一種奇怪不明的情緒籠罩,好在並不難忍受,相反,倒令他心生愉快。

第三彈·6·爸爸,再愛我一次

渡邊影聽到敲門聲,把給媽媽的退燒藥放在桌上,小心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戴著斯文的金邊眼鏡,一身精英氣質。

渡邊影松了口氣,猜到對方正是早上給他打電話的人,打開了門。

男人走進來,渡邊影局促地笑著指了指沙發:“先生您請先坐一會,我給我媽媽送個藥。”男人冷漠地點下頭,坐到沙發上。

屋裏空蕩蕩的,只有簡單的家具,只怕值錢的東西都被人搬走了,這沙發反倒成了最值錢的東西。

渡邊影把藥端到母親身邊,把正睡著的人叫醒。憔悴的渡邊夫人勉強睜開睡眼,順著少年的手勢喝水吃藥。她模糊中似乎聽到了聲響,問:“是不是有人來了?小影,你爸爸是不是回來了?”

少年紅著眼,隱忍著淚:“爸爸很快就會回來。”

渡邊夫人保持著優雅的姿態,似嗔似怨:“你爸爸也真是的,出差了也不打個電話回來。”

“我找唐唐借了錢,馬上還了錢爸爸就能回來了。”

渡邊夫人喜悅地要坐起來,慌亂地摸摸頭發又摸摸臉:“小影,媽媽是不是很憔悴?我這個樣子你爸爸看了不會喜歡的……我要洗個澡然後化個妝,等你爸爸回來……”少年瘦得形銷骨立,身上還有被討債人毆打的傷痕,渡邊夫人卻一副完全沒看見的表情,只顧著自己沈浸在喜悅裏,

“媽媽你睡一覺,醒來了爸爸就回來了。”渡邊影哄著母親,渡邊夫人燒紅了臉,精神疲憊,嘴裏嘟噥著要等丈夫回家,被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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