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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卷·螂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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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蟑螂從棺材縫裏爬出來,抖索著小身體,沿著棺材外沿爬下去,又橫行霸道地四處跑,路線時而直線形,時而S形。

“啊!”女人尖叫著跳開。

“叫什麽叫!”中年女人厲聲呵斥,“先生在午休,擾了他清靜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剛剛尖叫的女人立刻安靜下來,不知想到什麽抖了抖身子,這才壓著聲音小聲道:“對不起,香川夫人,我剛剛看到了一只蟑螂。”

中年婦女皺起眉頭:“一只蟑螂就把你嚇成這樣。趕緊找出來,別讓它跑進先生房裏。”

此刻,化身小強的某人別扭地控制著不熟悉的六條腿,觸角晃來晃去。

某小強:感覺自己今天萌萌噠~

滾粗好嘛!小爺不玩了!變什麽不好偏偏要變成蟑螂?看什麽都巨大無比,聽什麽都如雷貫耳,系統,我凸凸凸~

叮咚小心翼翼:“叮咚~小蠱,你也要滿足啊,至少沒讓你變成屎殼郎……不過也許你再失敗一次,就真的可以變成屎殼郎了……”

石蠱:……

肆意地撒著腿歪歪扭扭地跑來跑去,從數條腿下流竄過去,近似於自殺的行徑讓小白兔膽戰心驚。

“叮咚~小蠱,這裏是懲罰卷,自殺也只會回到原地,沒有用的。”

小爺不!玩!了!不玩了行不行?求系統抹消!

小白兔淚眼汪汪:“叮咚~小蠱,你不玩了那我就會被召回銷毀了~嚶嚶,你舍得看著人家去死嗎?”蟑螂身上的殺氣如有實質,小白兔在地上賣萌地滾了滾,“系統這麽和諧友愛,哪裏會抹消玩家呢?只要你完成任務,拿到任務點就可以從游戲裏出去,我也可以去尋找新的玩家了……”

蟑螂抖動著長長的觸須,爬到了墻角。

見石蠱心軟,叮咚歡快地跟了過去:“叮咚~小蠱,你想想,只要十萬四千點你就可以回家了。”

從第一局到現在,他頑強地把十萬點攻略成了十萬四千點……

還是好想死。QAQ

叮咚抖抖兔耳朵:“叮咚~而且說不定下一卷不會碰到不二了呢~小蠱你別那麽消極啦。更何況下一卷你就‘失憶’了,遇到了也……”看不到小強的眼睛,但感覺到那如有實質的瞪視,叮咚的聲音弱下去。

某小強沿著墻角爬啊爬,鉆進了一個房間,腳下都是厚實的地毯,踩上去軟軟的。石小強新奇地轉圈圈,抖動翅翼,兩個觸角也得意地揚了起來。

突然,地板震了震,一片黑影籠罩了下來,石蠱大驚,擡眼去看,只看到一雙巨大的腿,擎天柱一樣佇立在眼前。

看到來人,叮咚早心虛地躲到一邊,發現石蠱看不清面前的人,咽下到嘴邊的話,又蹭了過來。

見那人微微蹲下身子,石蠱忙六腿並用分離往前跑,姿勢怪異至極,啪嘰,整個身子摔倒在地,又拱著身子朝前挪了挪。那人笑了一聲,低沈宛若風琴的笑聲在石蠱聽來雷霆萬鈞震得耳目都疼,修長的食指輕輕一伸,輕松按住了石蠱的一根觸須。

媽!個!蛋!疼死爺了!

一個收力不及往前狂奔,整個小身子疼得一顫一顫。

黑色西裝下露出潔白的襯衫袖口,細白削瘦的手腕微動,食指和拇指一撚,兩根觸須被拉扯住,某小強吊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心驚膽戰不敢亂動,生怕把觸角給掙斷了。

“小家夥倒是有趣。”青年一笑,提著它半舉到眼前觀察。

巨大的臉靠近,那海天相連一般的藍色眼眸蕩漾著憂郁,栗色的發整齊的梳理在腦後,額前落下幾綹隨風輕輕漾起,筆挺的鼻梁之下淡色的唇微彎起熟悉的弧度……

媽!蛋!叮!咚!

叮咚蹲在角落畫圈圈:“叮咚~別激動,這、這是懲罰卷,人家說的是下一卷嚶嚶嚶。”

石蠱幾乎自暴自棄不想活了,恨不能和叮咚同歸於盡。但眼下還是先想想怎麽從不二手中逃生要緊。

不二顯然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盯著安分懸在空中一動不動的蟑螂,瞇起了眼,捉著他起身走了兩步,從抽屜裏掏出個盒子,將他丟了進去,關上了盒子。

奮力啃著木盒,滿嘴木屑的石小強內心泣血,前腿抓過觸須舔著玩。

叮咚探進一只巨大的眼睛進來看他,委委屈屈地睜大血紅的兔眼。

石蠱轉過身子,屁股對著他不想說話。

過了會兒,盒子打開,石蠱興奮地就要往外爬,不二伸出一只手指輕輕彈了一彈,石蠱滾了兩圈才停住。

一片巨大的芝士餅幹丟了進來,青年放低了聲音,平靜溫和的聲音說著威脅的話:“乖乖呆在裏面,若讓我發現你不見了,待我把你找出來,就拔了你的六條腿。”

~救命~王子自帶黑化功能腫麽破,在線等,急急急!!!

石小強悲劇地抱著餅幹咯吱咯吱啃個不停,吃飽了憂桑地縮到角落裏兩只前腿捂臉拉耙耙……

一塊餅幹啃完,天都黑了。不二拉開盒子,給他送來了水,瞄了角落裏黑色的東西臉色未變,竟然沒關上盒子就走開了。

練習了一下午協調能力的石蠱大喜,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觀望,觀察了一會兒沒聽見響動,連忙撒腿就跑。

見過能聽懂人話的蟑螂嗎?小爺又不是白癡,乖乖呆在盒子裏。自個兒玩蛋去吧。

石小強爬出盒子,六條腿依次踩到梨木桌子上,跑到桌沿往下探了探,簡直是萬丈深淵,只能另尋出路。

“叮咚~小蠱後面……”小白兔慘不忍睹地圍觀宿主被提溜著兩根觸須吊了起來,“不二就在房間裏啊……”

你早不說!

石蠱簡直想糊它一臉血。

“唔,不是他麽。”不二遺憾地搖了搖頭,將手裏棕色的小東西倒放在桌上,一手按住觸須,另一手就要拔腿。

雅~蠛~蝶~

石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六條腿抱住不二的食指,腦袋還蹭了蹭。

不二似是意外地怔忡了一瞬,嘴角帶出溫和的笑意:“這回知道要聽話了。明白了就點點頭,否則拔了你的腦袋,據說蟑螂沒了頭還能活上一周。”

敵人戰鬥力太兇殘,石小強抵抗不能,頹敗地點點頭。

不二目光灼灼,摸了摸手裏的小東西,溫暖如春地微笑,將他放回盒子裏:“乖乖的。”

石小強立馬縮到角落裏不敢動了。

不二先生喜歡養些小動物早已不是什麽秘密了,許多場合之下,不二身邊總是跟著一只小動物,盡管所有人都不明白那個鐵血的男人怎麽會有那等愛心去照料小動物,畢竟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關心,難道還真的是外人們所猜想的那樣,那個滿手血腥的人內心也是有一片柔軟的聖地麽?

不二家的家仆聽到這種傳言從來只有“呵呵”——搞笑,你有見過哪只動物在先生身邊呆過超一星期的嗎?

那些被大卸八塊血淋淋的動物屍體,腥風血雨的人自然不怕,但他們這些給人端端茶送送水的小嘍啰真心傷不起啊……

相繼帥氣的藏獒,逗比的哈士奇,可愛的蝴蝶犬一系列的狗狗,還有各色傲嬌的貓咪,慢吞吞的烏龜,萌萌的倉鼠,兇猛的毒蛇……不二先生近來的興趣大變,居然養了只蟑螂……

作為不二先生的愛寵,石小強享受到了貴族待遇,每天有不二先生親自幫他洗刷身子,給他餵食,還帶他出去遛彎在草坪裏方便方便,然後回來陪飼主玩耍一會兒就可以解放睡覺了……石蠱連覺都沒能好好睡,因為不二這個喪心病狂的家夥居然把他放到了枕頭邊陪他睡覺,媽個蛋,你要是翻個身,小爺就扁了好嗎!

也不是沒想過逃跑,不二似乎早就看出他的意圖,陰測測地說在他身上裝了納米定位器,他要是敢跑,逮回來了讓他享受十大酷刑。

飼主去工作了,石小強翻個身從枕頭上起床,有人走了進來,指著他尖叫了一聲。

“啊!”女子倒退了一步,拍拍胸脯,“你說周助每天就和這麽個臟東西睡在一起?”

你才臟東西!你全家都臟東西!小爺每天洗三次澡!

石蠱郁悶地拿屁股對著他們。不二經常非常有興致地給他洗澡,還要塗上沐浴露,直到他嘴裏吐出泡泡為止才給他沖水。這麽惡趣味為難一只蟑螂,他也是醉了有麽有?

香川夫人帶著人站在門口為難道:“酒井小姐,先生的房間是不讓進的。”

酒井不耐地揮揮手:“我是他未婚妻,這裏也是我以後的房間,不過就是提前進來還能怎麽了?快把這東西丟出去,不然讓你們沒好果子吃。”

幾個彪形大漢無奈,不是他們不想攔,人家是女人,還是先生的女人,想攔都攔不住。希望先生不會為難他們。至於那只蟑螂,開玩笑,先生沒說殺誰敢動?那小家夥命賤,但人家投了好胎跟對了主,一個多月以來每天吃的都是各大洲空運過來的食物,過得比人還富裕,金貴得很。

酒井見他們連丟只蟑螂都不肯,怒火蹭蹭蹭往上躥。現在她還沒過門這些人就敢給她臉色看,以後在不二家她還怎麽立威了?

酒井大怒,強忍著惡心一把將枕頭連帶著蟑螂丟到地上,捉起枕頭死命往蟑螂身上拍。蟑螂掙紮逃竄,竟一把爬上了酒井的腿。酒井驚得大叫,絲毫不顧形象跳了起來,拼命把身上的東西抖下去,下意識一腳踩上了六腿朝上摔個底朝天的小東西身上……

“啪嘰……”安靜得詭異的房間裏,女人高跟鞋踩扁了蟑螂的聲音異常清晰。

酒井突覺四周沈默得可怕,背上冰冷的感覺越來越鮮明,下意識轉過頭去——俊秀的男子立在門邊,一身整齊筆挺的黑色西裝,往常讓她傾慕的溫柔笑容不見了,眉宇之間像凝了寒霜銳意逼人,那雙美得驚人的藍色眼睛冷銳得結了冰晶,森寒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男人一步步走過來,半蹲下身,酒井卻不敢有絲毫暧.昧遐思。他用那雙仿若經過細心雕琢的手,擡起她的左腳,蟑螂的屍體黏在鞋子上,掉了下來,模糊成一片。細瘦的手指撚起棕色的小東西,遞到唇邊咀嚼咽下,唇邊笑意魔魅,微微擡眸望著她。

酒井渾身哆嗦,瞳孔緊縮,再也受不了驚嚇,崩潰地失聲尖叫起來。

第三彈·1·爸爸,再愛我一次

玻璃窗外星辰點點,雲團瑰麗,玻璃罩將房間與外界隔絕,一聲郁悶的吶喊打破亙古的寂靜——

“不二周助,小爺和你勢不兩立!”

少年從床上躥起來,仰天狂吼,半點也無法緩解抑郁之情。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遇到不二周助就預示著他厄運的開始。

叮咚鼓著臉,信誓旦旦擔保:“叮咚~小蠱,放心吧,那麽多同人文,怎麽可能每次都遇到他是主角的世界呢?”

得了叮咚的擔保,石蠱非但不覺得放心,反而用懷疑的眼神瞥它,不是他不相信,而是因為這家夥實在太坑了。

被宿主的小眼神傷到,叮咚嚶嚶哭泣在床上打滾,四只短短的小爪子對著空氣撲騰,石蠱怒氣像氣球一下子被戳破,抱著軟軟的兔子順毛安慰。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智商低是你制造者的錯,不能怨你。”

叮咚系統運轉,邏輯正確,完全沒問題,可是它怎麽覺得那麽奇怪呢?

“說起來,我怎麽覺得這個不二有點熟悉?”石蠱摸著下巴思索狀,沒發現懷裏的兔子瞬間僵硬裝死。

它當然不會告訴宿主那奇怪的運氣。大千世界有無數可能,每一種可能都會衍生出不一樣的平行空間,但它的宿主偏偏在不使用技能的情況下進入了一個世界兩次。是的,那個不二就是和老鼠成為小夥伴的男孩……

叮咚認為,十分有必要給宿主加點幸運值,因為他特殊的體質不光吸引漢子,還吸引漢子中的深井冰,運氣太糟糕啦。

石蠱想不明白,低頭對叮咚說:“現在就進入第三卷吧。”

“叮咚~小蠱,下一卷我不能陪你了,也沒什麽要交代的。因為處於記憶封鎖的情境之下,一切只能靠運氣,希望你這一卷好歹把經驗值提到警戒線-100以內,否則……”叮咚憂慮。

石蠱知道它沒說完的話是什麽意思。如果一直是擬真情境,那就相當於在系統內輪回轉世,也許哪一天他對現實的記憶會模糊,被困在游戲裏一遍又一遍地攻略目標。

“嗯,我明白。”

叮咚慎重地點點頭,紅色的眼睛轉為機械的紅光。

【叮咚~系統關閉抽獎系統,請玩家提高經驗值,系統將自行開啟。】

【叮咚~請玩家選擇攻略卷。】

鄉村田園,末世異能,校園清新,豪門故事,星途璀璨,童話故事,更多隨機。

經歷上一卷,繼“鄉村田園”之後,“星途璀璨”成功列入黑名單。末世模式他恐怕應付不來,尤其這一回還不帶記憶,雖然能死得快一點結束一卷,不過沒多大意義。石蠱在豪門和童話之間徘徊一瞬,最終選擇了“豪門故事”。

一陣綠色的星光閃過,面前是四個選項。

《爸爸,再愛我一次》、《危險關系》、《奪情》、《罪愛》。

一股酸味撲面而來,石蠱已經嗅到了狗血的氣味,這分明是逼著他去選擇第一個,毫不猶豫地點了下去。

他預料著這一回大概是豪門裏的小孩渴望父愛的故事,攻略目標自然是父愛,躍躍欲試地等待進入游戲。

【叮咚~玩家已選擇,即將進入《爸爸,再愛我一次》,請玩家做好準備。】

【叮咚~故事背景加載中,請稍等:1%……10%……80%……99%……】

【叮咚~加載完成。】

【叮咚~游戲即將開始,玩家進入游戲。】

【叮咚~玩家投放完成。】

被迫留在空間裏的叮咚下一刻就拿到了故事簡介,來不及松口氣心就提起來了。

在豪門裏有個小可愛,他單純又善良,但母親早逝導致了他的內向自閉不善言辭,因此內心十分渴望父親的愛。

攻略的主線任務是父愛。

但,這個父親名叫不二周助。

叮咚嚶嚶哭泣,完了完了,這回不知道又該怎麽神展開,更加悲劇的是這個不二周助就是懲罰卷裏的那個……小蠱還能活著回來嗎……

悲傷逆流成河,叮咚立刻連上網買了一大麻袋冥幣,在這空間的日子裏它會天天給石蠱燒上一點的……

********

長廊上亮著柔和的光,少年抱著畫板穿過廊道,風湧灌而過,吹鼓他單薄的白色襯衫,更襯出形銷骨立的瘦弱。

夏天,昏暗處隱約浮動花香,可惜分毫不能吸引他的註意,少年低著頭走進羅馬式建築敞開的大門。

華貴低調的裝潢,琉璃吊燈從高處垂下,少年扶著欄桿上樓,一面的墻上是細致的天使浮雕。走到樓梯口,迎面沖來一個栗發的男生,看到他狠狠瞪他一眼,一把將他推到墻上,怒吼:“看什麽看!?不二唐,別以為我今天走了你就能好!滾開!”

不二唐病弱的身體撞在墻上,懷裏的畫板掉在地上,他無暇顧及自己,忙爬起來去撿畫板,生怕被發現自己的秘密一般。但已經來不及了,畫板上的男人清晰展露在人前——那是個俊美無鑄的男人,眼眉低垂,神態溫柔,唇角微微上卷,但眼中的冰藍悲憫漠然。

不二希禾吃驚,原本瞳孔中的愧疚一閃而逝,收回了想去扶他的手,雙手抱懷輕蔑譏嘲:“爸爸才不會喜歡你這個私生子!就憑你也敢肖想爸爸的喜愛?呸!”穿著黑色皮鞋的腳狠狠踩在畫板上,重重碾了又碾,畫作撕開道道裂縫,瞬間骯臟破碎不堪。不二希禾尚不及得以,一股重力將他推開,他一時反應不及倒退兩步跌坐在地上,又驚又怒就要破口大罵,一擡頭就鵪鶉樣縮起腦袋。

少年抱起畫板小心翼翼地將畫紙捋平,細致地擦著臟了的眉眼,因為如何也無法覆合男人的微笑而失魂落魄,眼眶通紅。

一只手抽出那幅畫,少年條件反射要搶回,擡起頭,看見男人的優美的下頷就在眼前,那麽熟悉,他甚至不需要看清那人的臉就能知道是誰,因為那是他描摹過無數次的臉,每一寸都刻在心裏。

少年對著那下頷發呆,臉上表情空茫。

頭頂上傳來男人低沈悅耳的嗓音,溫柔地吐出殘忍的話語:“還不快滾。”

少年恍惚回神,正要動作,就見不二希禾害怕地顫抖著連連點頭:“我、我這就走……”說著從地上爬起來嘭嘭嘭從樓梯上跑下去。

“早些睡。”男人起身,漫不經心帶走畫走向回廊深處,消失在拐角。

不二唐還有些呆,直到那人消失許久才恍惚回神,呆呆的表情露出幹凈清澈的笑容,對著空氣說:“爸爸晚安。”

不二希禾回了房間,屋裏收拾好了他的衣物,父親的決定從來不容反抗質疑,這一回他是鐵了心要他滾了。

不二希禾煩躁地揉了揉黑色的腦袋,私人助理水谷安慰:“少爺至少做了您想要做的事。”

他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自我安慰了。

說起這件事,都要怪不二唐那個蠢貨。母親在他剛出生不久就過世了,甚至沒進不二家的家門,但他堅持認為,只有自己才是堂堂正正的不二周助的兒子,更加相信父親和自己的母親是相愛的,只是因為母親懷了自己的那段時間,父親正處於困難時期。

他從有記憶開始就在姑姑不二由美子身邊,姑姑從小就教育他要聽父親的話,父親他是愛他的,等情況穩定就會帶他回家。他深信不疑,每一次當父親來時,他就纏著對方,父親也給予了極大的溫柔。直到不二唐那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小鬼竟然比他還早被父親帶到身邊,他才開始懷疑父親對自己的愛。

不二希禾偷偷觀察著敬愛的父親,他是那樣強大無畏,冷漠無情。他最開始以為父親是愛自己的,但他看到了父親眼裏的冰涼,於是他想父親是愛不二唐的,否則為什麽要帶在身邊呢?但那雙眼睛裏是一如既往的薄冰。他甚至發現自己的父親是沒有感情的怪物,別說是沒見過的自己的母親和不二唐的母親,不二周助對家人也是同樣的漠然。此後,他不再奢求任何來自於父親的愛。

一想到父親,他就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

這回的事完全是因為不二唐愚蠢的外公,找了個光長臉不長腦的白癡妄圖讓那個賤女人嫁入不二家。不二希禾絕不會允許這件事情成功,若那女人進門,要麽再生了個孩子,要麽成為不二唐的助力,總而言之都不是他希望的情況。

父親養過許多動物,但沒有一只能得到父親真心的喜愛。不二希禾有種奇怪的感覺,父親似乎在尋找著什麽,那種怪異感在聽說父親養了一只蟑螂時得到印證,他模模糊糊預感到父親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那不過是一只蟑螂而已。

他不屑。

所以他讓人去唆使白癡女人,引開父親身邊的人,最後一切如他所料。

是的,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直到父親將他叫到書房,冷淡地通知他,聖泊立學院即將開學,已經為他報了名。

不二希禾震驚不已,質問:“父親您是要我去送死?”聖泊立學院是以死亡率著稱的軍事學院,一旦進入生死不論。

頭也不擡的男人停下筆,溫柔燈光下的笑容卻無法讓人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暖意,而是冰冷刺骨的寒,他笑,話語裏藏著冰錐:“若是死在那也好給它賠條命。想要家主的位置,拿命來換好了。”

不二希禾頭腦眩暈,被勝利感沖昏頭的他被兜頭一盆冷水澆醒。他自以為是的計謀在對方眼裏不過是些小計倆,自己一直以來都在被逗著玩。他絲毫不懷疑,這個男人真的無所謂他的死活,也許私心裏更希望他死在那。

年輕的俊臉繃緊,他一定、一定要活著回來。

第三彈·2·爸爸,再愛我一次

不二唐像平常一樣天剛亮就起床,洗漱完去餐廳吃早餐。管家藤原慈祥地給他端上一杯牛奶,道:“小少爺早上好。”

少年恬靜地露出笑容:“藤原爺爺早。”

他坐上椅子,貓咪一樣吃了兩片吐司,喝杯牛奶,唇邊一圈白白的奶沫。

藤原管家笑瞇瞇地等小少爺吃完,讓人收下餐盤,等少年收拾好,他在門邊遞上書包,將他送上車才回屋。

他在不二家工作了幾十年,從逝世的老太爺,到現今在國外修養的老爺,再到現在的家主和家主的兩個兒子。年紀日漸大了,越來越喜歡孩子,不二希禾性格倨傲,鬼心思多,不討喜,藤原管家沒有孩子,於是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小少爺。家主看他一把年紀也不讓他幹重活,他平時的工作也就是餵食小少爺,怎麽寵溺怎麽來。每次和別家人的管家竄門,他最愛說他家小少爺,安靜乖巧,可愛得讓人想放在手心疼寵。

小少爺啊,什麽都好,就是身體不好。那麽漂亮的人兒,因為心臟病,不能大喜大悲,大哭大鬧,笑的時候露出兩顆小虎牙貓兒似的,哭的時候眼眶通紅將落未落。先生對兩個孩子漠不關心,前兩天,小少爺犯了病倒在浴室裏,除了他竟沒人發現。

希禾少爺是先生的姐姐親手帶回又一手帶大的,自小不二家的人都寵著,但小少爺不同,沒人知道他母親是誰,不二家盡管默認了他的存在,卻從不多加關心,每逢過節也不曾讓他回本家參加,即使是先生,盡管帶回了他,卻只是在他生病時皺著眉嚴厲地告訴他保護好身體。

藤原管家依然還記得,大約是十年前,先生手裏牽著個孩子,從外頭回來。他從不見先生主動和孩子親近,即使是希禾少爺,先生最多漫不經心哄哄,哪裏牽過他的手?他大吃一驚,迎了上去。

小小的孩子頭發濃黑,一雙黑琉璃眼珠清澈透亮,漂亮得宛似夜空中點綴的星辰。他躲在先生身後,小腦袋從筆直的長腿後探出來,小動物的警覺看來十分可愛。藤原管家心生喜愛,還未向先生請示,就見青年將人從身後拉出來送到他身邊。

“這是不二唐,以後就是不二家的二少爺。”不二周助溫柔的背後是淡漠。

藤原管家應了聲,先生幾步便離開,無一絲留戀。他低下頭,男孩精致的小臉蒼白,眼眶裏泫然欲泣,牙齒緊緊咬著唇忍著眼淚,一遍遍試著露出笑容。

此後多少年,他看過太多次男孩憋著眼淚勉強微笑,被冷落時笑,被欺負時笑,生病時笑,垂危時笑,連蜷縮在角落裏偷偷哭泣時都還要笑。

懦弱的,無助的,不停的笑。

一次次經歷生死,藤原管家想,可憐的小少爺是真的難過了吧。

那天,他進了浴室,小少爺蜷著身體一下下抽搐,冰冷的地面寒意透骨,聽到聲音,不知在地面躺了多久的少年細微地擡頭,迷蒙的眼睛什麽也看不見。藤原管家仿佛瞧見他的心臟淌出了血,蒼白的臉孔面無表情,不見了那與先生仿似的笑容。

他慌忙走過去,抱起少年。少年唇瓣囁嚅,一下下發出細微的聲音。小少爺想要什麽?藤原管家低下頭,耳朵湊到他唇邊,聽見少年無意識中的聲聲呼喚:

“……爸……爸……”

他的小少爺啊,即使是在這種時刻,也不忘對先生的渴望。

藤原管家嘆氣,搖搖頭。但也是有後遺癥的吧,小少爺這兩天不再把笑容一直掛在臉上了,反而表情有點……呆。

哀莫大於心死。管家恨不能自己就是先生,親自去關心疼愛小少爺,不讓他再傷心失望,阻止小少爺日漸失去情緒。

“管家,我的早餐呢?”

身後一聲疑問驚醒了兀自陷入深沈悲傷的管家,管家一個回神才意識到忘記給先生準備早餐了。他連忙道歉:“對不起先生,我馬上讓人送過來。”

不二疑惑地瞧他一眼,淡淡“嗯”了聲,坐到餐桌旁,透明的玻璃桌上還有一滴沒擦去的牛奶。

管家剛掛下撥往廚房的電話,就看見先生盯著桌上的白色液體發呆,拍拍腦袋連連致歉:“先生,我這就擦幹凈。”說著用餐巾布擦掉那一滴牛奶。

牛奶被擦去,男人收回視線,微笑背後的冷漠讓藤原管家暗暗冷汗。

早餐被送來,一疊報紙整齊地摞在一側。修長的手指端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口杯子裏的咖啡,眉頭驟然皺起來。

“換杯牛奶。”

“呃,先生?”管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先生睡眠質量不好,常要靠咖啡來提神,他一定是聽錯了……

男人揚起下頷,藍眸漠漠,淡定堅持:“牛奶。”

“是。”管家突然不懂先生是什麽個意思,好吧,他從來沒有讀懂過這個心思深得比老太爺還難測的小輩。

等牛奶換上來,男人喝了一口又擰著眉僵硬在那,管家暗暗覷著他的神情,在他以為又要換一杯時,男人卻蹙眉一口一口像服毒一樣喝完了牛奶。

早餐結束,不二站在桌邊,手指輕敲了一下桌面:“以後早餐都改成牛奶。”

“是。”

“還有……”男人嘴邊露出一絲細微的笑,“找個人過來,把我書房桌上的畫給裱上。”

管家一早上就不明不白,直到進了書房,看到桌上的畫才明白過來。

小少爺最近一直在忙一幅畫,直到昨天才在畫室畫完。他打電話催了好久才把人從畫室催回來,原想今天問問那幅畫的情況,一時給忘記了,沒想到在這裏看見了。

畫上一開始沒有落款,但畫的右下角顯眼地方被人用黑色的墨水流利地寫上了“唐唐”片假名。

可惜畫有些地方損毀了,但這可是先生第一次收了少爺的禮物。管家臉上情不自禁笑開了菊花。

*******

安靜的畫室裏,窗戶邊擺了一盆盆小盆栽,陽光照進來,滿室的溫馨。水墨的香氣與花香融合浮動,少年面朝著窗的方向,手中一只畫筆,在畫紙上輕輕落下。畫面上是窗欞和窗外的藍天,那藍色剔透純凈,與窗欞的灰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啪。”

這樣的環境裏,落筆的細微聲音都能被聽見,更何況這聲音響亮得讓人隱隱肉疼。

所有人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發的少年還呆楞地擡著手,手背紅通通的一片,筆已經被拍落,甚至於在畫紙上橫貫出一道長長的藍色,破壞了整幅畫的美感。

少年緩緩仰頭,精致生動的眉眼就那樣一點點猶如精美畫卷一般展露人前,從光潔的額頭、修長的眉、漆黑明亮的眼睛、高挺小巧的鼻梁到飽滿紅艷的唇,那唇生生將可憐羸弱的氣質點染上三分艷麗,若非眼睛太過純澈,只怕人人都想上前輕薄一下。

新垣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下一秒立刻發現自己的心軟,當即斜著眼睛看他,又譏又諷:“只會哭著找爸爸的白癡,還畫什麽畫?早就叫你滾了,你還敢來!”

不二唐眉頭擰成一團,囁嚅唇瓣,沒發出聲。

“新垣!求求你放過唐唐,他真的不是故意毀了你的畫……”一個身姿柔弱的少年撲過來擋在不二唐面前,淚目盈盈,企盼地用祖母綠的眼睛望著新垣。

“渡邊,你來逞什麽英雄?別忘了這次全國賽,如果不是他,你就能參加了。”新垣司笑嘻嘻挑撥關系,“你這麽幫他,不二唐一回頭還不是照樣搶了你的機會?”

渡邊影睫翼顫抖,挺起腰板堅定道:“唐唐才不是搶了我的機會。他本來畫得就比我好,你別想挑撥我們。”

新垣司恨得牙癢癢,惡狠狠瞪著兩人。為了參加青少年全國美術聯賽,他辛辛苦苦準備了一個月,那天在畫室裏做最後的修改,沒想到不二唐這個白癡突然摔倒,撞了他一下,害得他整幅畫都作廢。老師櫻谷千葉得知消息也楞了片刻,但當天就要交畫,新垣司根本來不及重新畫一幅,於是櫻谷老師就召集所有人查看他們各自的成品。櫻谷老師挑中了新垣的畫,正要帶走,忽然瞧見不二唐蒙著畫布的畫板,鬼使神差地掀開了。

那是一片深淺不一的藍,筆觸有濃有淡,留白處婉轉細致,勾勒出天穹浮雲遠山清泉靜湖樹影。

新垣司即使十分討厭不二唐,也不得不承認在看到畫的那一瞬間深深的驚艷與震撼。那樣的用筆,即使是一些有名氣的畫家都未必能及。

但他就是不能咽下那口氣,所以那天放學後,他就攔住不二唐。不二唐用天真的眼神詫異地看著自己,新垣司更加憤怒,這家夥攪黃了自己的事,還能裝無辜,實在可惡至極。新垣司長得壯實,小時候父母為了讓他能沾點溫雅氣才送他去學畫畫,不過這還是不能掩蓋他身上的流氓氣質,一拳頭下去不二唐當場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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