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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吉音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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婕妤,德妃和那令人氣血兩虛的毒藥也有脫不清的關系,這些令人查不出根找不出線索的毒暫且都是怎麽得來的先不提,就說這些常年在宮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宮妃,究竟是怎麽知道這些毒,又是如何得到的呢?

這就夠讓人深思熟慮好一陣子的了。

眼下又出現了一個手眼通天,能在宮裏宮外都安插人手的‘能人’,若說宮中不是盤龍臥虎的地方,那別的地方就更不算了。

落雪醒來的時候,那湯和吃食已經熱了兩遍了。

她覺得眼前模模糊糊的,身子一動就牽扯著肩上的傷,很疼很疼。

於是她只能勉強動動嘴唇,轉一轉眼球。

微微側頭,肩上纏著的白布上透著的絲絲血跡告訴她,就在不久前她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那她現在...是死了嗎?

落雪不敢動,眼睛被淚水浸濕,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但一想到那個‘死’字,死就開始在她腦子裏逐漸放大。

那她現在...是真的真的死了嗎?可死了又怎麽能感覺的到痛呢?死人會流眼淚嗎?

她想起了在家中時,還沒進宮為宮女伺候人時,家裏很窮很窮,父親母親只會逼著她,讓她做不願意做的事情,比如說...解決兩個哥哥吃的問題。

被迫到新建的墳頭偷果子饅頭的事情,她做過不止一次。

她很怕,回來還要遭一頓打,家中的那些所謂的‘親人’,一面嫌棄她帶回來的吃食不幹凈,是上供給死人的,一面又吃的很香,連個饅頭渣都不會給她剩下,一面又冷嘲熱諷的讓她出門去,回來又是一頓羞辱。

無論她怎麽做,怎麽聽話,在家裏人的眼裏都是錯的。

也是那個時候,她見到了死人。

本來膽小如鼠的她,在那天過後,成天成宿的做噩夢,睜眼閉眼都是那副已經僵硬的身子,眼睛怒睜著老大,像是在訴說著他臨死前的不甘。

高燒了幾天,家裏的錢因為要給哥哥考取功名,全都填給私塾鋪子了,連給她抓副藥的銀錢都擠不出來。

可她明白,不是擠不出來,而是擠這個字眼永遠不會用在她的身上。

若是兩個哥哥其中一個發了高燒,只怕母親會成天成宿的在床邊陪著,父親會東家竄西家竄的借錢抓藥,一刻也不會耽誤病情。

也就是這一次,她下定決心進宮為婢,就算是伺候個一丁點親緣關系都沒有的主子也比伺候他們這些沒血沒肉的親人強。

落雪靜靜的回憶著,這些她進宮前的事。聽說人死前會回光返照一陣子,會在極短的時間裏回首自己的人生。

那她現在這樣,算...回首了人生嗎?

不知為何,她想的可怕,卻又一點也不怕了,心裏都是踏實,覺得死亡根本不會讓人覺得恐懼。

眼中的淚慢慢幹涸,她勉強能看清了屋中的樣子,眼熟,但不是自己的屋子,也不是主子的屋子。

那這裏是?

瞬間很多記憶湧入腦子裏。她聽見韓尚宮的叫喊聲沖進東側殿,知道蓮魚要刺殺三皇子,便上前阻止她,那時候她完完全全可以躲開的,可她註意到了韓尚宮袖子裏一滴一滴垂下的血,嚇的她瞬間手腳沒了力氣,才沒躲開。

那她現在,究竟死沒死呢?這裏是東側殿沒有錯,可為什麽沒有人?

用不著她繼續懷疑下去,姚楚汐帶著落雨和食盒開門進來了殿中。

落雪用力仰起脖子“小主?小主您能聽見奴婢說話嗎?”

她怕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個魂魄,那不是證明她確實已經死了嗎?

可她卻聽見了主子驚喜的聲音“落雪你醒了?”

接著是匆忙的腳步聲,兩人停在了她的床邊,掀開簾子,讓她徹底看清了臉。

“你身子可有不舒坦的地方?傷口還疼嗎?睡了這麽長時間沒吃東西一定餓了,快吃一些吧...”

一連串的話讓落雪有些懵住了。

“小主...奴婢對不住您...”眼淚又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三皇子他...”

“你放心吧。”落雨沒好氣兒道“用不著擔心,還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三皇子好著呢,活蹦亂跳的,這會兒吃了奶睡的正香!”

落雪以為自己聽錯了,又特意問了一遍姚楚汐“小主您說,奴婢怕落雨扯謊哄奴婢...”

“傻丫頭!”姚楚汐無奈扶首。

要是三皇子真出了什麽事,那姚楚汐這會兒能好端端坐在這兒?指不定哭暈了多少次呢,就連姚楚汐自己都一想便知的事,落雪伺候了她這麽久能不知道?

落雪的反應慢了半拍“哦!奴婢知道了,三皇子他吉人自有天相,這會兒定是好著呢!”

這是在哄姚楚汐?

除了落雪,其他兩人都挺無奈的。

落雪打進宮起就沒喝過幾次草藥,所以苦的臉都皺了起來,眉頭像打了個死結兒。

“趕著緊的,皇上還在殿裏呢,小主連我都不放心,非要親自過來看望你,估計就是怕你不喝藥!”落雨滿嘴滿臉的恨鐵不成鋼,雖然嘴裏一直嘮嘮叨叨的數落落雪,但手上餵藥的動作一直沒停下。

喝過湯藥後落雪又簡單吃了些東西,還喝了肉湯,又心滿意足的睡著了。

睡前還說傷口疼的厲害,結果一轉身的功夫,什麽疼都忘了,又睡著了。

由落霜照顧韓尚宮,落霞照顧落雪,落雨在正殿值夜,今晚還算不錯。

第二天時,昭惜宮內的粗使宮女持刀進殿刺殺三皇子的事就在後宮中傳開了,很多人抱著看熱鬧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將這事傳的越來越離譜。

竟然有人說蓮魚之所以刺殺三皇子,是因為姚順容長期克扣她的月例銀子?

先不說扣月例銀子值不值得她殺人吧,那無論如何怎麽也不能殺孩子吧?又不是繈褓中的三皇子克扣的她,就算是殺三皇子比殺姚順容容易些,那邏輯也說不通不是?

再說,蓮魚這一撥人作為新進宮的,才到昭惜宮伺候了多長時間?兩個月出頭三個月未滿,才得了幾次月例銀子?有什麽值得姚順容克扣的?

再說,要是真克扣月例銀子,那真想殺她的難道不應該是落雨落雪這幾個伺候她時候久的?怎的她們還沒說什麽,蓮魚一個新人就能因為這麽點事殺人?

但可能眾人都想抹黑姚楚汐,所以這種說法被越傳越兇,不說是別人想害姚楚汐,而是姚楚汐實在做了不得不讓人殺她的事。

可這傳話的人,其中又有多少克扣自己宮人月例銀子的人?怕是數都數不出來,怎麽好意思的呢?

後苑也聽見了一些風聲,秋韻閣聽見這話後直接樂翻了天,夏才人一邊津津有味的剝著桌面上的松子殼一邊說“早說她是個心腸歹毒的吧,這回好,惡有惡報,雖說三皇子逃過了這一劫,但下次就未必如此幸運了,不是不報,是時候還沒到!”

人的惡意就是如此,比自己強的人,比不過她就會使勁的抹黑她。

攬月閣已經冷清了好幾年,要說上一次熱鬧的原因還是舒才人死的時候。

不過那也是短短的一陣子,紀淩海只拉走了屍身,接著又恢覆了平靜。

與舒才人幾年住下來,曹美人都對她沒什麽感覺,好像她一直都不在一樣,是死是活都沒多大註意。

可就是這麽個人,死了還不老實,屋裏空蕩蕩的動不動就讓曹美人害怕,還把手下的宮女送去了雲煙閣,討好也沒有這麽個討好法吧?

最令她氣憤的是,就這麽個宮女,以前在她面前像小貓一樣,去了姚楚汐那以後,搖身一變成了大宮女,過的比她一個美人還風光!

她那個美人頭銜又值幾個錢呢?誰都知道,她不過是個名存實亡的美人,說不定皇上都記不起她是誰了,誰又能多關註她來?

想當初與姚楚汐住隔壁院時,那時候曹美人神奇成了什麽樣兒?動不動就借點兒東西要些東西,幾乎沒有還的時候,那日子過的叫一個滋潤。

那時候姚楚汐還溫順的很呢,像只小羔羊是的,曹美人曾一度以為她會永遠這麽乖順下去,就算是得了寵性子也未必能改變。

確實,她沒改變,沒欺壓她,沒像別人拜高踩低一樣踩她一腳。

可她更難受了,像是被死死踩住翻不得身一樣,難受的緊。

第二百一十四:餵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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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儀和高順儀結伴來昭惜宮看望過姚楚汐,不過被丁周給擋了回去。

誰不知道她們心裏惦記著什麽?若真給她們放了進來,那不說兩句難聽的走都不是她們性格。

也就是因為這次的事,氣的姜昭儀在回宮路上嘟囔了好久。

“當真是會咬人的不叫!以前看她還挺隨和的一個人,沒成想這生完孩子還嘚瑟起來了!”姜昭儀氣呼呼的,坐在轎輾上,恨不得跳起來指手畫腳,要是給她一個隨便動手打姚楚汐的機會,怕是她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的。

“你可消消氣吧!”高順儀還像一樣蔫蔫的,但說出來的話卻別有深意,每一句都有其中的關竅“我又何嘗不氣憤?但這事兒不是氣憤就能解決的,這次刺殺三皇子的人沒得逞,定還有下一次,你急什麽?”

“我不是急!”姜昭儀狡辯著“我只是氣憤她那個態度,隨隨便便找個公公就打發了咱們?可真是有了皇上仗腰,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

“行了行了,有什麽話關上門再說,這還在宮道上呢,讓別人聽了去你還活不活了?”

姜昭儀這個隊友,直讓高順儀頭疼。

說她聰明吧?屬實算不得聰明,可說她笨吧?有時候又挺靈光的。

要說高順儀找她為夥的原因,估計就是沖著她好看年輕,個子高挑,總之就是有長處罷了。

她也不是沒拉攏過趙婕妤。畢竟趙婕妤是新進宮的,圖就圖她個鮮嫩,皇上沒嘗過的,說不準兒什麽時候就想嘗嘗。

而且要說身段相貌,那趙婕妤也是不差的。

可她的性子實在難以琢磨,讓高順儀覺得難堪。趙鴛兒怕高順儀算計她,利用她當刀子使,所以一口回絕了高順儀的示好,三兩句就說乏了累了,關門送客。

一連兩次,高順儀覺得面子有點掛不住,也就斷了這個念想。

她還拉攏過佟修儀和劉昭容,這兩位與皇上關系不錯,雖然沒侍寢幾次,但恩寵和獎賞卻是經常得,什麽好事也順帶著把這二位帶上。

眼下除了姚順容,也就這兩位能稍微得勢些吧?

可還沒等登門拜訪,高順儀自己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特別的人之所以特別,自然是性子與旁人不同,能與她一路?那估計是比趙婕妤還臉酸,話不投機半句多,自是沒有好結局。

至於小巧玲瓏相貌嬌美的何婕妤,本應是眾人討好拉攏的頭一位,可這陣子卻無一人聯系她。因為什麽?還不是因為她蠢笨無能,嘴巴還不讓人,逮到個話頭嘮都能把話嘮死了,一心想壓過別人一頭。

若是將這種人拉攏在身邊,那都用不著對手出擊,高順儀自己就倒下了。

落雪這幾天終於可以好好歇歇了,平時天沒亮就得起,天黑透了才能睡,整天圍著大主子小主子轉,要說不累那是不可能的。

其實也說不上哪裏累,但時候久了,身心疲憊是肯定的。

傷口還疼的很,年太醫也常常來,一來就讓她喝各式各樣的苦藥,弄的她苦不堪言。

雖然說不用當差幹活了,但傷口疼還得喝苦藥的事,她覺得還是不劃算。

要說以前哪裏有人能伺候她照顧她啊?別說是年太醫了,就算是她病的不輕只怕也就一個小太醫來瞧瞧,頂多頂多自家主子著著急,托關系找個好太醫,其他還有誰能關心她,為了她找關系遞銀錢呢?

今天年太醫又來了,不過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聽說是去了西側殿韓尚宮的屋。

“韓尚宮好點兒了沒?”落雪沒喝落雨勺子中的藥,而是問了這麽一句。

落雨又把勺子湊的近了些“好多了,她傷的比你輕,只是年歲大了,恢覆起來不比咱們年輕人。”

既然如此,落雪也只得喝下這苦藥了。

平時映兒柳兒她們過來餵藥落雪凈耍賴了,能少喝一口就少喝一口,能多吃塊糖就多吃一塊。

落雨也是瞧出了不妥,便替了映兒她們的差事,親自上陣。看落雨來了,落雪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只得乖乖聽話,餵藥她就喝,就算是眼巴巴的盯著那一碟子蜜糖,落雨一句喝完再吃她也只得忍著。

命苦啊!

“你的膽子也真是大,要是換作我,估計腿都軟了。”

落雨這話說的比較模糊,可落雪聽出了話裏的意思。

“你可別說,要是你當時在場,也得像我一樣。”落雪說起這事倒是驕傲的很“你對小主可是死心塌地的,別說是為三皇子擋一刀了,就算要了你的命估計你都沒二話。”

“貧嘴!”落雨笑一笑,將碗中最後一點藥餵給了她,又拿起裝滿蜜糖的碟子“吃吧,韓尚宮那麽大歲數也沒你這般,一點蜜糖都不碰照樣能喝藥。”

“我哪裏比得上韓尚宮?”落雪吐了吐舌頭“你快去伺候小主吧,我這兒沒關系了。”

出了蓮魚刺殺三皇子未得逞的事後,昭惜宮內管理篩查的更嚴了,新來的那幾個時時刻刻都覺得頭頂懸著一把刀,什麽也不敢做錯。

蔣六帶著人將他們的行禮都檢查了一遍,還順帶著搜了一下蓮魚的包裹,搜出了一把短匕首和一塊沾著血的帕子。

蔣六是知道蓮魚家的事的,說到底蓮魚也是個可憐的,進宮為婢養家糊口,卻還被人利用強迫,親人還被殘殺。

這匕首和帕子,蔣六覺得是來自於蓮魚她的妹妹。

姚楚汐自打三皇子差點被刺殺後,整天神經兮兮的,做什麽都要將三皇子放在眼皮子底下,別說是去落梅園賞梅了,就算是用膳時都要將搖床挪到方桌前,親眼看著才放心。

這樣人是會熬壞的,身子倒是沒什麽,可就怕熬出心病。

皇上讓潘振安選了兩對身手好又忠心的侍衛,將昭惜宮秘密保護了起來。

可這還是沒打消姚楚汐心中的恐懼。

最早的孩子她連一面都沒見上,就死在腹中,如今三皇子和蕓姝公主平平安安的生了下來,她絕對不允許這兩個孩子再出什麽事。

每次皇上來時她都會問事情查的如何了,她好奇,她想知道,究竟她是擋了誰的路,究竟是誰如此恨她,非要致她於死地不可。

雖沒直接對她動刀子,但殺三皇子,在姚楚汐這兒比殺她自己都嚴重。

在又一次餵韓尚宮喝藥時,姚楚汐說出了心中的懷疑。

“上一次給我下毒的歹人皇上說是德妃,您說,這次刺殺承宖的歹人,會不會也是德妃派的?”

“小主既然這麽覺得,那想來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吧?”韓尚宮笑了笑“要說必除三皇子不可的人,如今細細想來確實非德妃娘娘不可,當時蕓姝公主也在場,可蓮魚卻連看都沒看公主一眼,直奔著三皇子去,絕對是沖著他來的。”

“我也這麽覺得。”姚楚汐的情緒低沈下來“只是我沒法子與皇上說,皇上現在還不打算動德妃,我若是說了這事,倒是難為皇上了,時機未到,皇上也不能對德妃出手不是?”

“那小主暫且可以等等。”韓尚宮小心的從床上坐起上身,姚楚汐貼心的拿來軟枕讓她靠著“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三皇子又沒受什麽傷,您又何必在意何時讓德妃娘娘受罰呢?”

韓尚宮是個心中能裝事的,想當初太後真正的起因她在心裏裝了好些年,直到等待著陳家廢後大部分的罪行一一揭露,她使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顆稻草,讓陳家廢後最後一絲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才是成大事的人。

姚楚汐這麽一細想也對。德妃的背後有欒家撐腰,幾年下來口碑也不錯,宮裏宮外讚許聲一片,可比她這麽個得寵剛一年多的‘新寵’強的多,起碼別人議論德妃議論的大多是好的,議論她都是難以入耳的。

而且德妃她並沒犯過什麽大錯,可能偷偷摸摸的做過什麽見不得光的事,那也是她自己知道的,旁人不會知道,皇上更是沒查出來端倪。就因為這個,要是把她這些罪行捅出去,興許還沒人信呢。

定會有人說姚楚汐是瞎冤枉人,借著三皇子差點被刺殺的事想往德妃的頭上扣一個罪行。

要是真想讓這事有出路,只得靠皇上查。

晚上皇上來時,姚楚汐還一副心事沈沈的樣子,問一句還什麽也不說,只是微笑著,不過那笑容中滿是心酸苦澀。

是啊,連著幾次又是中毒又是刺殺的,不止是沖著她一人,還沖著她的孩子,這是多麽的可怕?哪個做母親的能容忍?

皇上隨手翻動著書,時不時的與姚楚汐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

“周寧王的小兒子前些日子剛成婚,朕還特意送了和順美滿的屏風當賀禮,卻不想短短一月有餘,他那岳父就到了周寧王府鬧。”

姚楚汐果真被吸引了好奇心“因為什麽?”

第二百一十五: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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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回事?”姚楚汐有些不相信“周寧王驍勇善戰,一生只鐘愛周寧王夫人一人,卻不想小兒子這麽不爭氣,如父親一點也不像。”

“朕倒是不覺得意外。”皇上接著翻弄著“他那小兒子打小就不是個省油的燈,裏裏外外沒少給周寧王惹麻煩,這次成親的姑娘是良州子爵府謝子爵謝滿年的嫡女,算是高嫁了他周寧王家,可她父親在自家女兒受委屈時第一時間站出來替女兒打抱不平,也是個疼愛女兒交不得齷鹺事的主兒。”

“那您對於這事是不是也得出個面兒?想向著誰呢?”姚楚汐問。

說穿了這不算是政事,頂多算是朝臣的家事,閑聊兩句還是不犯錯的。

皇上笑了笑,合上了書,將書放在箱蓋上“你覺得,這事他們誰家對,又是誰家錯呢?”

姚楚汐的的確確細想了一番,回答道“那肯定是周寧王府錯的多,畢竟是他家小兒子做了不潔之事,不忠於謝子爵的嫡女在先。可這事說到底也不是開天辟地頭一樁,要是沒有那麽多的貴族公子哥兒去煙花之地,想來那章臺紅樓也開不下去了,所以於公於私,周寧王的小兒子錯在先,謝子爵錯在後。”

“怎的你覺得謝子爵有錯呢?”皇上問。

“疼愛女兒固然是對的,這個無可厚非,不過錯就錯在謝子爵的眼光不中,看人不實,將千金嫁與那樣一個人,這是一錯,二錯是他不該在女兒受委屈後跑去周寧王府上大吵大鬧,這傳出去不知道要讓多少人看笑話,倒不如和和氣氣的將話說開了,是認錯是和離關起家門說,再不濟讓下人都簽了生死狀發誓不洩露出一句,到上頭打官司說清,這也是個可行的辦法,都強於大吵大鬧一番,最後還什麽也改變不得。”

這倒是實話。

周寧王的小兒子是全責無可厚非,可說白了去個煙花之地不算大錯,頂多就是有損名聲,有負岳父的期望罷了,但謝子爵若一心覺得這姑爺錯了,那他便是錯的實實在在,一點兒也不摻假。

事情發展如此,不就是應該商量如何處理嗎?要麽是謝家讓一步,看看是原諒這姑爺,讓他以後痛改前非,還是咬死了不原諒,讓女兒離開他家,除了這兩個選擇,也沒旁的法子了不是?

總好過大吵大鬧一通,讓事情越來越糟,最後滿城風雨,都笑話他們兩家強吧?

皇上的笑容裏帶著些讚許,輕輕將手臂搭在了姚楚汐的肩上“你若是個男子,定是個能成大事的。”

姚楚汐沒說什麽,只覺得當男子不好。

因為當男子...就遇不見皇上這麽好的人了...也不會生下三皇子和蕓姝公主這麽可愛的孩子。

皇上許是找到了讓她轉移註意力的方法,又說起一事來給她解悶。

“近日有家賣鹽的皇商有心與官員談親家,你覺得這事可不可行?”

“這...”姚楚汐低下頭沈思一會兒“主要是看那官員怎麽想,同不同意,要是他們不同意,就算那皇商想破了大天兒也沒用。皇商不比街上的小商小販,那是常年給皇宮送鹽的商家,說起來也算是有頭有臉,與官員家結親家,勉強算得上是門當戶對了。”

“可朕覺得不然。”

“為什麽?”姚楚汐不解道“您眼下不也註重從商的人嗎?就連采選就選了商家的姑娘,怎的官員與商家結親家還不成了?”

“朕擡舉從商者,是不想讓他們被從官者低看一眼,可若是有了這麽個先例,那人人都仗著街上有商鋪,家中有田地,想與官職加身的人結親家,那這世道不是亂了?”

皇上說的話含含糊糊,讓姚楚汐有些聽不大懂。

“您的意思是?”

“若是小商家與小官職的人結親也就罷了,可皇商與大官那算得上是強強聯手了已經,難保不會起非分之想,到時心裏起了齷鹺心思,一手拉攏著朝中的官員大臣,一手掐斷了食鹽的流通,看似是不大的事,實則卻是要事,好事不能全讓他們一家占了去不是?”

這讓姚楚汐才勉強聽懂了八九分,臉上的表情還有些發懵。

“若是他們子女真心相愛,那朕斷斷不會阻攔,可若平白無故就想與官員結親家,那朕是不會允許的。”

反常即為妖,姚楚汐這才聽出了事情的深奧之處。

沒有*的道理,功權名利和金銀富貴全都想收進腰包,那不是以為自己太聰明,而是覺得皇上太愚笨。

“那您如何知道他們子女是否真心相愛呢?若真是兩情相悅,被您給生生拆散,那多不好啊。”

一想起這種事,姚楚汐心裏就不大舒坦。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無論真假,總是有真實的可能得,別一桿子打沈一條船才是啊。

“這種事隨便查一查就能查出來。”皇上倒無所謂“潘振安手眼通天,想查這種事易如反掌。兩家的子女見過面沒,見過幾次,大約在何處,有沒有實際的約定、信物、書信等,一查便知。相比於那些當真有感情的,一些從未見過面,連對方名字都能交錯的,其中真假一看便知曉。”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姚楚汐默默的喝了口茶水,只覺得一山更比一山高,皇上能坐在眼前這個位置上,當真是因為他有過人之處。

雖看著像不知道其中的真假,其實只短短調查一下,便連那人說的話的真假都判斷清楚了,誰能用這事輕易騙的了皇上?

“那皇商是真心還是假意呢?您可調查了沒?”

“他家女兒今年雙七年紀,正待嫁閨中,而那官員家的兒子今年已過三十,認真算起來歲數比朕都大,你認為,合適嗎?”

不合適!可是...又好像合適...

畢竟以前還有六十歲的皇上寵愛十七剛出頭的妃嬪呢,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站在高處的人總是會有這種事纏身。

那官員看來家中勢力也是蠻大的。

“合不合適臣妾不敢說,主要還是得看兩人是否心儀。”

“潘振安已經查完了,幾年前那皇商家的女兒在馬會上不幸墜馬一次,被官員家那兒子給救了,可能兩人就這樣看上了彼此,一直等到現在才出聲。”皇上早就知道事情如何了,知道想考一考姚楚汐罷了。

接著說“那官員怕朕瞎想,所以特讓皇商來提此事,可朕幾乎不怎麽見他們,他只好將此事轉達給潘振安,潘振安告知朕之後又著手調查了一番,確定了真實性後才罷休。”

果然,在皇上跟前伺候的,都是心思透亮一點就透的人。無疑,潘公公就是那樣的人。

姚楚汐看著皇上,又喝了一口茶。

外頭下起了雪,不大,映的月亮格外的圓。

德妃在凝壽宮的院裏,披著厚厚的諸色鬥篷,手拿著手爐,擡頭賞雪賞月。

“娘娘,還下著雪呢,咱先進去吧。”書緣勸說道。

“你先進去吧。”德妃摸了摸額間的雪“本宮不冷,心思有些煩躁,今兒天氣正和我意,權當是放松一下了。”

一聲嘆息後,書緣回到了廊下,靜靜的註視著自家娘娘。

二皇子和蕓媗公主已經睡著了,屋外雪花紛飛,卻一點兒也沒打擾到他們。

德妃伸出手接住了幾片雪花,可還沒等將手湊近看,雪花就化了,化的無影無蹤,成了滴滴水珠。

自打三皇子出生後,德妃已經不知道度過了多少難捱的夜晚,像這樣大雪紛飛的時刻,少的可憐,也讓她心生喜歡。

又過了一會兒,書緣過來催“娘娘,您這樣會得風寒的,聽說後苑幾個才人寶林都病倒了,您要是病了,奴婢可如何是好啊?”

“本來就稱病於凝壽宮外,真愛假病又如何?還省著裝給太醫看了,明明沒病,卻還診出個什麽心病出來。”德妃的口氣一如往常的溫柔大方,此時全是斤斤計較“怎的,如今連賞雪的機會都不給本宮了?”

雪漸漸大起來,厚厚的雪堆在德妃的肩上,書緣只得跟在身旁,小心翼翼的給德妃清理著落下的雪。

“今年自打姚順容有孕生子開始,宮裏不斷的死人出事,當真是晦氣的很,就連雪都下的比往年少。”德妃自言自語道“旁人也就罷了,聽說那後苑有一個打小與姚順容一同長大的,都被送進了大牢裏,可見她是個心狠手辣又晦氣的主。”

書緣心想‘沒錯了,自家娘娘這樣,又是因為昭惜宮那位。’

她只有在一旁安靜的聽著,也不接話也不亂問,像沒她一個人一樣。

先是羅美人,接著慶妃、林婕妤,這三皇子還差一點死掉,後苑裏的采女還被關進了大牢,一樁樁一件件都與姚順容生子脫不開關系。

第二百一十六:使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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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時天還未亮,用早膳時聽說後苑中有位新進宮的摔了,姚楚汐不免多嘴問了一句“是哪一位?”

丁周回答“是百花閣的梁采女。”

梁采女?皇上和姚楚汐都有些納悶,這梁采女是誰?

百花閣?百花閣中不就羅美人一個嗎?前一陣她被慶妃下毒滅口了不是?

丁周知道自家主子一時半會想不起來,解釋道“梁采女因撞見了羅美人死時慘狀,嚇的有些魂不守舍的,暫時搬去了丁香閣住,這陣子才搬回百花閣。”

這麽一說姚楚汐就懂了。

“她既然能嚇到,說明她是個膽子不大的,怎麽敢回百花閣呢?在後苑時聽說過一嘴,說是她常常夢魘說胡話,想來是嚇出毛病了,就這麽回去可以嗎?”

“小主不必擔心,紀總管請太醫為梁采女仔細瞧過了,說她已經差不多恢覆了,這才放心讓她搬回去。”

姚楚汐嘟囔兩聲,夾了一只魚泥鮮蝦餡的燒麥在盤子裏。

袁紹佞今早做了些甜粥,用蓮子、紅棗、枸杞和各式各樣的米熬制而成,少放一些蜂蜜,這樣既不會甜的煩人,也不會一點味道都沒有。

姚楚汐很喜歡這個,裏頭東西全,每挑出一種來都是好處多的,雜七雜八的往鍋裏一下,味道倒是不錯。

皇上從不喜歡這種甜膩黏稠的吃食,但架不住姚楚汐喜歡,又不能當著她的面兒說不喜歡,不然以她的性格,這道粥因皇上不喜歡就再也不會上桌了。

結果兩小碗下肚,皇上竟覺得這口感可以接受,甜度也適中,不覺得鹹和難喝。

潘振安因蓮魚的事也跟著吃罪了,畢竟新人進宮安排的事是他負責的,雖然主要是由內宮監負責,但皇上怕中間出什麽紕漏,混進去什麽心存不軌的人,這才安排潘振安去把把關。

可這把關時還好,誰能成想這事發生的如此突然?想來也就是那兩天的事,蓮魚的妹妹剛死,宮中那不顯山不漏水的就聯系了蓮魚,讓她找時機向三皇子下手。

而姚楚汐和蔣六不在時,順帶著帶走了落雨他們,丁周平時進不得殿內,他主要是負責外頭的事,韓尚宮老胳膊老腿了,兩個乳娘得時刻註意休息,這回房打會盹兒的時間不正是好的時機?

沒人敢將三皇子和蕓姝公主獨自留在屋中,所以看韓尚宮在裏頭陪著,也就都沒插嘴沒插手。

卻不想差點釀了慘禍。

潘振安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眼前的幾本厚厚的記事簿子讓他覺得眼暈,屋裏還點著炭盆,燭火忽明忽暗的,明明是白天卻像夜裏一般難熬。

桌面上還堆著幾本,其餘的信件和紙張都攤開來,上頭密密麻麻全是字。

這些是宮外調查的密人遞給他的消息,全由特定的信鴿送進宮來,只到他一個人的手上。

其中一張紙上所寫的內容,讓他眼前一亮。

欒家前不久出去了一批人,趁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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