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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吉音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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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才走的,直到次日天亮才陸續回來,接著當天蓮魚家的哥哥和妹妹就失蹤了,再次出現時已經成了缺了一只右耳的死屍。

這其中也未免太巧了吧?潘振安拿著那紙張手都有些顫抖,又一字不差的從頭看到了尾,嘴巴瑉了兩下,將紙張折好,塞進了袖子裏。

宮外幾乎每個府邸外都有暗中觀察的人,也不是沒有人匯報別的院子中可疑的事,可這欒家此舉,卻像一絲光亮照進了潘振安的心中。

也就是皇上不願打草驚蛇,這才一直沒在明面兒上調查德妃和欒家,卻不想他們自我感覺還不錯,以為皇上沒懷疑過他們。

這就迫使他們露出了馬腳,非要治三皇子於死地不可。

可是潘振安還是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

德妃並非蠢笨之人,她與欒家人不同,欒家自打她父親死了以後,就在漸漸走下坡路,那幾個叔叔嬸嬸都將希望寄托在了德妃身上,知道她撫養二皇子後更是以為以後會靠著她大富大貴東山再起。

說不定,德妃是想過收斂一陣子的,可她母家的那些人坐不住了。

潘振安眼裏劃過一絲肯定。

待皇上下早朝後,幾乎半宿沒睡的潘振安,微微紅著眼睛將紙張呈給了皇上看。

皇上邊看他邊在旁邊說著“欒家這一批人出去的未免有些巧合,雖然回來時都換了衣裳,又都零零散散著,以為沒人註意到他們,但朱猛自打皇上對欒家有疑心開始,整日盯著欒家,有什麽風吹草動都逃不出他的眼睛。這一點您放心,人不是在欒府裏頭殺的,人也沒在欒府中,朱猛正查著此事,已經有些眉目了。”

“如何能確定就是欒家?”皇上問的問題突然,與潘振安方才所說幾乎沒挨著什麽邊兒。

潘振安忙回答道“雖然旁的府邸表面看起來都有些嫌疑,但其中女兒在宮中為妃的少之又少,像德妃一般有動機且強烈的更是找不出第二個來,這些且都是奴才的猜測,最重要的是,朱猛查到了欒家那夜出去的家丁中,全是當夜才簽了死契的下人。”

皇上擡眼註視著他“的確不對勁...”

可凝壽宮現在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仿佛要消失在這後宮中一樣,對三皇子遇刺一事並沒表示過多的關心,很明顯是故意逃避此事。

那該從何查起呢?外頭所有的線索終有一天會查完,若德妃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只一句都是母家與宮人互相攛掇的,她毫不知情,那就可以將嫌疑脫清不少。

所以真正想鎖定德妃,還是得在凝壽宮內查到些關鍵證據才行。

身邊用人是頭一個下手的人選,當即皇上就決定,讓德妃以掌管宮務為由派大宮女出來,教幾個宮女禮儀規矩,特地說了這些宮女是要送進昭惜宮伺候的,好把那些不聽話不好使喚的宮女替換出來。

這麽說德妃沒法兒拒絕,除非她想證明自己已經脫離了掌管宮務的權利,否則她會緊緊抓住這次機會。

她是能明顯感覺到的,皇上已經一點一點的把她手中握著的權利給往回拿了,若再不拿出個後宮之主的樣子出來,那還沒等人家刀架在脖子上呢,自己先承認被皇上懷疑不重視了。

潘振安只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就將書緣從凝壽宮接了出來。

他將書緣留在太和殿外,進殿與皇上小聲說著“方才德妃娘娘與那叫書緣的宮女耳語了幾句,怕奴才聽見還特意想支開奴才,奴才也是配合,與太監一起出門取東西,其實餘光已經看見兩人說話了,其中一定有鬼!”

確實,若沒不對勁的為什麽要特意支開潘振安?皇上明白他的意思,並沒多說什麽,只點了點頭。

外頭風很大,吹的書緣的鬥篷時不時吹起成扇形,凍的她臉和耳朵都是紅的。

她有些緊張,十個指甲緊緊的攥在手中,扣著手心的肉,微微的痛感讓她覺得真實。

為了不白來一趟,她將耳朵努力湊近殿門的位置,裏頭聲音很小,有些聽不清,但已經是皇上和潘振安能給予她最多的消息了。

“皇上當真覺得是盧家幹的?奴才總覺得其中有詐,慶妃已死,盧家弄這一通是為了什麽?”

“盧夫人多疼愛慶妃你還看不出來?本來就對姚順容耿耿於懷,眼下女兒死在了宮裏,還不一定怎麽記恨姚順容呢,怕是早就坐不住了。”皇上說著話,小喝了一口茶“你就照這個方向查,其餘手頭上的事都停一停,昭惜宮內的安全要弄好,朕不想再發生上次的事。”

“奴才遵命!”

出太和殿時,潘振安一臉愁容和緊鎖的的眉頭讓書緣心中升起了些安全感,但她不能表現的很好奇,只能面帶關心道“潘公公可是身子不舒坦?最近天冷的厲害,可要註意保暖。”

“有勞書緣姑娘關心了。”潘振安見她已上鉤,便故作吐苦水狀“要說這最不容易的,你說是誰?那不是我嗎!辛辛苦苦跑裏跑外的查著這些,回頭準不準都是我的錯,各位主子都相安無事還好,一出事全是我的責任。”

“咱們這些伺候主子的,哪裏又有輕松的呢?”書緣笑的人畜無害,實則心中在嘲笑潘振安,嘴上還安慰道“潘公公回頭可得註意身子,別因為過度勞累而惹了病,到時候整天在皇上面前伺候,不安全。”

這不安全的意思是容易把病氣過給皇上,但她沒法兒說的那麽直接。

潘振安一臉被安慰的感覺,笑著舒展開了眉頭“太和殿中旁人無用,大事小情皇上都得找我,也只能多受累一些,誰讓龍體是江山的根本呢?我多忙活些,皇上就輕松些。”

“也對,最近昭惜宮姚順容的事傳的沸沸揚揚的,凝壽宮也聽說了一些,我家娘娘可擔心的很,不知公公可查出什麽人來了?”

第二百一十七: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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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是那麽好查的?要是隨隨便便說查就查,那哪個歹人有膽子犯事啊還?”潘振安沒與書緣說在太和殿的那幾句。

而書緣反而信的更真切了。

如實相告可能不是真的,但有意瞞著的才有幾分可信。

書緣的心嘭嘭直跳,深深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放松的很。

“對了,方才與皇上討論政事,沒讓姑娘你進去,可別怪我。”潘振安笑的格外隨和,讓人一眼就沒了戒備心。

可別看潘振安經常笑瞇瞇的,可他的狠辣書緣是有耳聞的,德妃以前與她說起過,只是有個宮女想引起皇上註意打碎了一個茶盞,就讓潘振安罰去了掖庭局當差,後來還不老實以為能惹皇上青睞,潘振安直接就安排人勒死了她。

本來一點也不至於的事,書緣心裏聽的打了一顫。

要說這宮裏的宮女哪個沒有引皇上註意的心?書緣也有,只不過是沒什麽機會。也不知道德妃與她說這個目的何在,是純粹告訴她潘振安是個有手腕還狠辣的角色,還是在側面旁敲側擊她,讓她斷了對皇上的念想?

現在放眼望去,太和殿內哪裏還有幾個伺候皇上的宮女了?只有兩個歲數偏大的尚宮帶著幾個年頭長些的宮女,基本就是皇上剛登基那一年留下的,其餘的挑挑揀揀再篩出去一部分存有異心的,也就沒剩幾人了。

潘振安怎麽可能讓這種事出現在自己地盤上呢?當著他的面勾引皇上,那不就是變著法兒笑話他傻,打他的臉嗎?

主要是皇上也不喜歡這事,讓潘振安管理的嚴一些,可不想旁的昏君,有投懷送抱的都來者不拒。

對這一點書緣倒是認同的。

兩人走著轉了個彎,書緣收回了思緒,回答道“有勞公公關心了,站一會兒沒什麽的,皇上處理政事主要,就算讓我在外頭站上一天都使得。”

潘振安又閑聊說“書緣姑娘有所不知,前一陣子新進宮的宮女中,有一個宮女的母家兄妹被劫持了,逼著她刺殺三皇子,這事讓昭惜宮內與皇上都人心惶惶,這才決定清理一波人出去,再安排一波人進來。”

“還有這事?”書緣故作吃驚道。

雖戲演的不錯,但潘振安從她的眼底看出了早已經了解此事的樣子,其中還有自信和蔑視。

演戲就要演全套,潘振安又故作不耐煩的說“自打姚順容有孕以來,各種麻煩事是鋪天蓋地的,接踵而來啊,我做奴才的哪裏能件件事情都應付的來?就想著找一個能替皇上分憂解難的人,這不,皇上說起一嘴書緣姑娘你是宮裏的老人兒,規矩禮儀張嘴就來,這次教規矩就將你請來了,若教好了那可算得上有功之臣啊,估計你得受累了。”

“不敢不敢。”書緣淡笑著“為皇上分憂就是為天下分憂,書緣應盡之責,實在不能邀功。”

到昭惜宮時,並沒有幾個人迎接書緣,而是都自己忙自己的,姚楚汐也沒露面,就留了一間房間給書緣。

先先後後進來了五個宮女,看模樣都年輕,臉蛋嫩的好像能掐出水來,比起她這麽個‘宮裏的老人兒’,可年輕的不是一星半點。

不難看出,這都是剛進宮不久的新人。

互相見了面就算是認識了,關於規矩禮儀這方面書緣是真沒少講,講的口幹舌燥的,一直忙碌到天擦黑才回去。

晚上皇上又來了昭惜宮,正碰上要離開的書緣。

“你就是書緣吧?”

“回皇上,奴婢名為書緣,是凝壽宮德妃娘娘跟前兒伺候的。”書緣雙膝跪地,施禮請安道。

只聽皇上說“德妃生性純良,身邊的宮女也是大方可人,說話做事皆像主子風範。”

“皇上過獎了,奴婢不敢當!”

要知道皇上忙裏忙外的,可沒時間記住你一個宮女的名字,要說教人規矩禮儀時能越過好幾位尚宮而想到你,那八成是記住了你。

回凝壽宮的路上,書緣覺得臉頰有些熱,明明是冷的不敢出手的冬天,卻讓她感到了暖和。

為什麽會這樣?是因為皇上嗎?

其實她也是見過皇上挺多次的,只不過每次都是她一廂情願,根本沒人註意她罷了。

可眼下,卻是實實在在註意到了她。

與這比起來,這一天的疲憊好像都不算什麽了。

姚楚汐穿著月牙白色的棉衣外套捧著手爐站在門前等,皇上進了院與書緣說過幾句後,便三步並作兩步的沖姚楚汐走來。

“快進去,外頭涼,你連一件鬥篷都沒穿,可當真是韓尚宮休養著,沒人管你了!”

書緣已離開了昭惜宮,姚楚汐註意到了她的背影,只是段奎早來通知過她,不理書緣也不用招待她,這讓她覺得不大舒服。

不知是臉皮薄不好意思還是什麽,姚楚汐總覺得這德妃身邊的宮女就算不理也不能裝不知道人家來了,畢竟是為自己辦事。

除了這些,她還覺得心裏想打翻了醋壇子一樣,酸溜溜的,不好受。

宮中管教禮儀規矩的尚宮一抓一大把,為什麽讓這麽個宮女來?姚楚汐想不明白。

但是皇上的想法,她又不好問,這樣的心情下,只得促使她出來走這一趟。

然後就看見了皇上與她說話的一幕。

書緣始終背對著她,從下跪請安到起身離開,始終沒轉頭看她一眼,卻一直小心的瞧著皇上。

不會錯的,姚楚汐的預感準的可怕,這一次的書緣,可是比最開始的魅兒可怕很多倍的存在。

思緒亂哄哄的,姚楚汐被皇上擁著進了殿裏。

“朕設了個計。”皇上進殿後就開門見山道“等過一陣子德妃與書緣兩人主仆離心了,咱們就能調查出想要的東西來了。”

姚楚汐四周看了看,殿內現在除了她與皇上,還有落雨落霞和潘振安,雖然沒什麽容易洩露出去的可能,但這麽光明正大的說,總歸是不好。

“臣妾理解您,等就寢時再與臣妾講好不好?現在先用膳吧。”

皇上聽出了她的猶豫,在她的腰上攬了一把“朕怕你瞎想,天黑了,先用膳吧,今天來晚了,下次再來晚你不用等朕,別餓著了。”

一直到晚膳用完,姚楚汐也沒問出口究竟要調查德妃什麽事。

莫不是?刺殺三皇子的事真與她有關?

三皇子依舊每天都在嘗試著翻身,但是從未成功過,蕓姝公主依舊每天老老實實的,不哭不鬧,只東看西看。

她的好奇是寫在臉上的,而三皇子的好奇是捏在手中的,看見什麽都想捏一捏玩一玩。

姚楚汐將蕓姝公主從搖床中抱出給皇上,又抱出了三皇子,輕輕的拍著他的背。

三皇子本應乖乖睡覺的,可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父皇在這兒的緣故,睜著滴溜溜的大眼睛東看西看,還伸手要抓姚楚汐頭上的步搖垂下的流蘇。

皇上笑著說“承宖這長大了定是個活潑好動的皇子!”

“身子還康健呢,臣妾見他忙活這半天氣兒都不多喘一下!”姚楚汐笑話著自己的兒子,將步搖拿下來遞給落雨“拿去收好。”

她怕一個不註意傷了三皇子。

而三皇子眼巴巴的看著步搖被拿走,嘴角一下子皺了下來。皇上只得取下晚間的玉佩,用上頭的吊穗哄他玩。

“承宖什麽時候能學學蕓姝?小時就能看出活潑淘氣,長大了只有更活潑更淘氣,還好是個皇子,這要是個公主啊,將來成婚都要費點兒勁。”

皇上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朕的女兒那不說是沈魚落雁之容也是閉月羞花之貌了吧?有什麽愁嫁的?到時候想當駙馬求親的怕是城門都擋不住他們!”

姚楚汐被這話逗的樂了一下,又馬上把笑容收回去“您說的輕松,女兒家還是乖巧些好。”

“那承宖不是女兒家,淘氣些不也屬正常?”

得了,姚楚汐徹底的敗給了皇上。

就寢時並沒像往常一樣熄了燈,本該是睡覺的時辰了,皇上卻還與姚楚汐坐在床上,兩人剛剛雲雨之歡結束,正是汗流浹背之時。

姚楚汐輕靠在皇上的肩頭,兩人就這麽坐著,誰也不說話。

最先打破這份安靜的,是爆開的燭火花。

“夜深了。”姚楚汐說道“您該睡了。”

“明兒又沒早朝。”皇上擁著姚楚汐躺下“不用著急,朕想與你說說話。”

姚楚汐沒出聲,靜靜的聽著皇上說的話。

“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這話令姚楚汐紅了臉,連忙搖頭。

“朕都看出來了。”皇上笑的真實,一點也沒摻假“先前朕總是想讓你吃醋,不然總覺得你不像別人那般在意朕,可如今見你真吃醋了,卻覺得又不大對勁了。”

“怎麽?”姚楚汐擡頭問“哪裏不對勁?”

“你的在乎,都是在細微的小事中,不是吃醋就能代表的。”

第二百一十八: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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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緣回到凝壽宮時,德妃還沒睡。書槐將書緣拉進屋子裏小聲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娘娘看樣子不是太高興。”

“那幾個新來的腦子貌似不太靈光,同一句話得重覆幾遍她們才能懂。”書緣避重就輕的說“娘娘今兒沒提我吧?”

“那倒是沒有,不過時時往門口看,不難看出對這事的在意。”書槐聲音又壓小了些“娘娘母家那事你沒透露出什麽吧?”

“哪能呢?我能那麽不小心?皇上和潘公公這會兒都懷疑是盧家為慶妃報仇呢,我在太和殿門前偷聽到的,不會是假的。”

“我還以為他們都懷疑是咱娘娘呢。”書槐聽了這話松了口氣“行了,你進去吧,娘娘估計有事與你說。”

書緣臉頰的笑容僵硬了幾分,但也沒說別的,戰戰兢兢的來到了偏殿,自家娘娘起居的地方。

殿中很昏暗,蠟燭只點了幾盞,映的不註意都看不清人臉,德妃就這樣半邊臉清楚半邊臉陷進黑暗中,將剛進門的書緣嚇了一跳。

“給娘娘請安。”

“回來了?”德妃擡起頭看她,嘴角扯出一抹笑來。

眼下的娘娘,可與平時不同。書緣有很明顯的感覺,起碼在姚順容生產前她還是正常的,可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的事,總是陰陽怪氣的,對她們兩個心腹也不似從前那般。

這一句回來了,可將書緣驚得不輕。

“奴婢回來了。”

“昭惜宮內如何?三皇子身子還康健嗎?姚順容氣色怎麽樣?”德妃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緊接著話風直轉“皇上沒旁敲側擊的問什麽關於本宮母家的事吧?”

門關的很緊,本一絲風都透不進來,但書緣總覺得背後冷颼颼的,渾身不自在。

這種感覺倒是談不上被懷疑,只是眼前這位本應最信任她的人,現在好像有些防著她了,讓她覺得有些慌。

還有些心虛。

今天皇上與她說了話,放在平時倒是沒什麽,可現在自家娘娘很容易受刺激,情緒控制不得當,如何知道了這事,怕是更不信任她了吧?

咽了口口水後,書緣答“娘娘料想到很準,昭惜宮那位自以為是慣了,奴婢這次去連面兒都沒露,直到奴婢走都沒說賞句辛苦了或者賜杯茶喝,想來是生下一對龍鳳胎後趾高氣揚了起來,當真是看不清自己的分量。”

德妃嘴角勾了勾,笑的無聲無息,眼神飄向離自己最近的那一盞蠟燭“她品性如何,本宮一眼便知,也就皇上看人不準,被她蒙騙了過去,還以為她是一個多麽良善的女子。”

接著,是德妃的冷笑。

書緣見德妃的註意力被吸引到了別處,長長的舒了口氣,接著又說道“娘娘您不必擔心,奴婢在太和殿門前等候潘公公時偷聽到幾句話,意思大致是懷疑盧家給女兒報仇才派蓮魚去刺殺三皇子,並未懷疑到咱們凝壽宮頭上,您暫且放心。”

事情沒成功,雖沒敗露出來,但舒鶯公主沒死,三皇子沒死,姚楚汐也平平安安的,德妃如何放得下心?齊太醫消失的突然,毫無預兆的就找不到了人,舒鶯公主那麽一個活生生的人證,若真要指證德妃,那皇上絕對是一百一千個相信。

做的事情敗露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德妃輕輕的攥緊了拳頭,看著書緣道“這事不能光看表面,樂極生悲,可能皇上就想看看咱們的反應,露了破綻反倒招來禍事。”

書緣答應了一聲,覺得氣氛很緊張,主子完全沒像她一樣在得知此事後覺得放松。

年太醫與皇上匯報說,舒鶯公主的病沒有個一年兩年,怕是調養不回來的。

皇上也清楚自己這個妹妹的情況,也不逼著她說出些什麽,也不著急懲罰,只一心讓她養好病。

姚楚汐也是這麽說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心裏有一些恨舒鶯公主了。

無論怎麽樣,也不應該對她的孩子下手,這已經不單單是沖著她去的事了。

落雪恢覆的還算不錯,因為底子本來就好的原因,平時一年到頭也不見生幾次病,再加上年紀輕,所以躺了沒幾天就能將就著下地走路了。

這也是個天生的苦命,居然說什麽讓人伺候著她吃飯喝水的不舒坦,非要自己來?

落雨也不慣著她,直接將飯碗往她面前兒一擱“你覺得不舒坦我也不強求,那你就爭爭氣,喝藥別嫌苦,早早的養好身子好一起伺候主子。”

本來姚楚汐一人還算可以,再加上三皇子和蕓姝公主,平時一哭一鬧得一大圈人圍著他們轉,時不時的皇上還到昭惜宮來,光總次膳還成,要是過夜的話人手都不夠用。

這韓尚宮和落雪又都臥著,必須得騰出手來照顧她們,雖然她們的意思是恢覆的差不多了,小事的話自己一只胳膊都可以,但姚楚汐這個做主子的不放心,必須事事都註意到,落雨幾個也不放心。

倒是有能用的宮人可以頂上來,但這不是頂上來的事,如果什麽人都敢用,那昭惜宮早就人滿為患了,天天來個十個八個的宮女乳娘伺候著三皇子和蕓姝公主,還愁什麽沒人手?

問題是,誰敢啊?

沒出蓮魚的事以前眾人都是愁腸百結的,更別說昭惜宮中還可能隱藏著有異心的人呢,不能說是養虎為患卻也是個‘患’。

稍不小心,就會有人鉆著空子。

落雨說的話實在,你要是難受就臥著,想起來就努力將病養好,好了就伺候主子幾個,也省著人手不夠用。

新人不敢用,老人又不夠用,這可是難事。

相比與落雪,韓尚宮倒是恢覆的慢了些,也就臥了這麽幾天時間,就覺得眼睛好像花了不少。

平時雖也沒什麽麻煩事讓她處理,但她覺得有事壓著自己,總比什麽事都沒有要強,整天無所事事的,睜眼閉眼就那麽一個屋子,她可待不住。

姚楚汐給她拿了花樣讓她解悶,這又讓她難受了,覺得指尖技癢難耐,看著上頭有的地方繡的繁瑣,恨不得用自己好使的那只手給改一改。

這個想法被落雨落霜直接扼殺在了搖籃裏。

“您這胳膊剛能動了些,可不能再碰著了,太醫說再養一段時間就沒什麽大事了,您再忍忍。”

韓尚宮笑著說“我這長期無聊,倒是沒什麽能幹的,只覺得肩頭和腰乏的厲害,眼力也不及以前了。”

“您要真想忙活些什麽,就等身子養好了,多多操心咱昭惜宮內的治安,與丁公公一起分擔分擔出出主意。”落霜苦口婆心的勸些說“您要是覺得哪裏乏哪裏不舒坦就與我說,我幫您揉一揉捏一捏,您就好生養身子就成。”

落雨還送來了高公公給的那幾本書,明明都被翻的壞了邊角,卻還像寶貝一樣被韓尚宮愛惜著。

在落雪勉強能站起來小心走路時,後苑中卻有一位馬馬虎虎的跌了跟頭。

“剛聽說梁采女跌了跤,這會兒怎麽又有摔的了?”姚楚汐手中拿著布托子,上頭托著一塊白布,被姚楚汐繡了幾朵牡丹花,聽著丁周的回話,倒是眉頭皺了皺“是後苑的路滑不好走還是怎麽了?”

這三天兩頭有人摔,可說不準兒是大意了還是怎樣。

“這有誰說的準呢。”丁周兩只手搓著手交叉在身前“奴才覺得可能是後苑這一陣子一直沒什麽動靜,宮人當差也懈怠了,估計是沒好好掃宮道的事。”

這次摔了的是浣清閣的周采女,她一直默默無聞,進宮時候比姚楚汐還早幾年,卻是一點水花也沒熬出來,到現在還沒見過皇上幾次。

本想借著與自己同住的楊才人得寵的機會,給自己也拉攏拉攏寵愛,卻不想皇上根本沒把楊才人放在眼裏過,一直也沒說傳召她。

這次在路上跌倒,紀淩海乏了她身邊兒的宮人,還有灑掃宮道的那幾個太監,除此之外也做不了別的。

可這摔的要是個得寵的妃嬪就不一樣了,那紀淩海得把腦袋擱在宮道上,任由那妃嬪踩踏,她不消氣絕不起身。

也就是周采女不得寵,世態炎涼,所有人都明白。

聽說這次回去就生了病,風寒的還挺嚴重,本來就不算是好天兒,太醫說是可能是摔壞了哪,但是診來診去也沒診出個所以然來。

年太醫自打姚楚汐搬出後苑後,就沒再去過後苑,也就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太監偶爾走一趟。

德妃作為掌管宮務的唯一人選,自然是不能再以生病為由逃避這事了,楞是送了好些的東西到浣清閣,嘴上說是為了讓周采女好生養身子,實際上就是給別人看的。

姚楚汐也送了一份,不像德妃那般貴重,但都是溫補滋養的好東西。

而周采女病的厲害,也顧不上誰演戲誰真心,好的差的全往嘴裏塞,邊吃還邊說著德妃的好話,不忘了埋汰姚楚汐兩句。

第二百一十九: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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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壽宮這邊對外宣稱病已經好了,所以打開了宮門,還有幾個妃嬪像模像樣的帶著東西去看了看她。

姚楚汐本來也想著去的,覺得如果不去會有人編排她些什麽。現在生完孩子了,她可不像以前一樣別人說什麽都忍的住了,這時候的她,一句難聽的都不想聽。

不過皇上沒讓她去,還說德妃這病本就奇怪,明面兒上裝著過去就行了,不必非得跑這一趟。

姚楚汐生子的時候也沒看她來一趟不是?

人家德妃都懶得裝,姚楚汐也不必在意。

最後她只挑了兩樣東西讓丁周送過去,表示了一下意思。

聽丁周說,人家德妃可一點也不像大病初愈的樣子,皮膚吹彈可破,像年輕了十幾歲一樣。

哪裏有人病的在屋裏悶了好一陣子,反而越來越漂亮的?想想都不靠譜。

不過丁周並沒說破,姚楚汐心裏也明白,沒多問,只笑呵呵的說“德妃娘娘現居六宮首位,自是與旁人不一樣。”

這六宮首位之稱,也不知德妃擔不擔得起,臉上熱不熱。

皇上也如看了德妃一次,還帶了挺多東西。

德妃完全沒想到,書緣說皇上來了時她都呆住了,還是書槐提醒著“娘娘,皇上就在外頭了。”

“對對。”德妃有些不自然道“你瞧本宮,都忘了這茬兒了,快,看看本宮怎麽樣?”

一身橙色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材,頭上的頭面首飾華貴奪目,看完第一眼就想看下一眼。

書槐扶著德妃出去迎接,書緣小跑回自己的房間,在梳妝臺前簡單忙活了一通。

胭脂好像不夠顯色,口脂也不濃,這口脂還是自她家娘娘前次用剩下準備扔的呢,見沒什麽用了就賞給了她。

她不敢擦脂抹粉的太明顯,就都淡淡的,手沾了把水輕輕摸了兩下頭發,又照著鏡子瞧了瞧才放心離開。

她自己都說不上為什麽如此,是因為皇上心儀自己?那怎麽可能,書緣她說出來自己都不信。

但心中卻總是長著這樣的野草,像高處瘋狂的生長著。

以前她也不是沒如此過,但主子管的嚴,她又初來乍到沒靠山,又膽小又沒機會,就一直不敢太顯眼。

可現在呢?書緣一想到這兒心裏一哆嗦,要是皇上真看上她了呢?這不翻身做主子了?到時候德妃還能阻攔什麽?

她不敢!德妃她不敢!

就因為書緣她知道德妃太多的事,或多或少的為她跑過腿,就沖這個,德妃不敢沖她下手。

書緣尋思到這兒底氣更足了,覺得沒什麽可怕的了,皇上不喜歡她那是皇上的事,但如今機會擺在面前,她若是不抓緊對得起誰?

眾人都一起進了殿裏,她才姍姍從外頭進來。

“你...是叫書緣吧?”皇上註意到了她,問道。

“奴婢書緣給皇上請安!”

德妃的眉眼露出了一絲不耐煩,覺得書緣未免太伶俐了些,來的遲了也就算了,竟然還大大方方的在皇上面前露了這麽個臉兒。

以前她倒沒覺得怎麽,但自打書緣去了一趟昭惜宮後,明明沒任何證據,但她還是覺得,這丫頭不對。

書緣這丫頭對皇上的心,好像不對勁。

德妃咽下了這份不悅,忽略了跪在殿中的書緣,拉著皇上的手說“您可是許久沒來了,凝壽宮的茶房近日又做了些點心,您可嘗嘗?”

“既然來了...”皇上將手輕輕抽走,並沒直視德妃,而是瞧了一眼書緣“既然來了那自然是要用一些的,你去安排吧。”

“是,皇上。”德妃答應著,趁著沒人註意狠狠的剜了一眼書緣,怪聲怪氣道“書緣,去看看茶房的點心怎麽樣了,時刻盯著些。”

話中濃濃的醋味和不悅,全被皇上察覺到了。

而德妃自己卻沒感覺。

她好像不愛皇上了,起碼她自己是真的覺得的,以前無數個一個人的夜過夠了,等待著,奢求著,只想讓他來,可他讓她孤零零的那麽久,現在又何必再盼著他呢?

如果現在皇上要寵愛她那自然好,如果不寵愛,那給她些實際的利益也成,比如說二皇子,比如說皇位,比如說未來的太後之位,這一切可比陪伴她的孤單來的合適。

只是她現在除了姚楚汐,最看不順眼的就是皇上寵愛她身邊的人,宮人也算妃嬪也算,都不可以。

她得不到的,別人更不能得到。

姚楚汐想起自打生了孩子後,練字的時間是越來越少了,更多的時間都是陪著孩子。

她讓落雨取來了紙筆,將紙小心的鋪在桌面上,輕輕蘸了蘸墨。

“您想寫什麽?”落雨問。

很多時候,主子都是拿著書本照著寫對著練的,如今兩手空空的就要寫字,一時還真讓落雨有些摸不清頭腦。

“皇上給承宖他們的名字取的好,我想練一練,寫的好看些。”姚楚汐認真的下了筆,好像大氣都不敢喘。

可以說是橫也平,豎也直。

當第一個承字寫完,已經用了半盞茶的時間,就連落雨都覺得主子有些認真過頭了。

但實話說,這承字絕對是主子寫的最好像的一個。

宖字筆畫多一些,姚楚汐掌握不好墨水的多和少,毛筆也相對的粗一些,所以寫出來的宖字像是個大黑球,墨水都連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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