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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晉位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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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在一旁說道“您給它們起個名兒?”

“好主意!”虎子也在一旁應和著。

“可這畢竟不是人...”姚楚汐倒是有些為難,一時想不出什麽適合它們的名字“倒是得琢磨琢磨...”

落霜進了殿裏取了紙筆出來。

姚楚汐接過筆紙,由方盤墊著放在了花壇沿上,認真的尋思起來。

“春鶯青鵲如何?”姚楚汐問。

“奴婢是個粗人,倒是不懂這些,不過聽的出來都是鳥兒。”

虎子在一旁偷笑。

“怎麽,你懂得?”姚楚汐轉頭看虎子。

“奴才在司花房的時候師傅教過幾個字,若通過字面理解就是兩只鳥,看的出來小主您向往自由,喜歡春天這種萬物覆蘇的感覺。”

姚楚汐聽見這種回答倒是笑了。

不是因為虎子說的對了,而是他內心戲太重。

她只覺得春鶯和青鵲搭在一起押韻,並沒想其他的,倒是這虎子,還以為她的名裏取出了什麽寓意。

不過她還是獎賞了虎子。

可能是體諒她有孕辛苦,兩天過後皇上又把方氏召進了宮裏。

姚楚汐早起時才聽見這個消息,便吩咐落雨和韓尚宮幾個做好席面來迎接方氏。

方氏是下午時進宮的,由段奎帶著蔣六來接,一直陪著引路到映雪閣。

她還記得到映雪閣的路,倒是沒怎麽用他們,自己尋思一會兒便想起了。

“小主聽說您來了,那是坐不下吃不下的,一大早就忙活著讓奴才來接,奴才還說呢,這方夫人還沒進宮呢,您讓奴才去哪接啊!”

聽完蔣六的話,方氏拿帕子掩嘴笑“這丫頭,純是讓我在家裏慣壞了!”

走了許久才進後苑,只轉個彎就看見了姚楚汐帶著人等在門前。

“母親!”姚楚汐快走兩步,與方氏面對面相遇“您可累著了吧?”

“沒,今兒天氣好,權當曬太陽了!”方氏喜笑顏開道“走,咱們進去!”

姚楚汐挽著方氏,方氏扶著韓尚宮,而落雨扶著自家主子,幾人就這麽一塊兒進了門。

有路過的人可全看見了,回頭沒多久就能編排出有鼻子有眼兒的事來。

“你最近怎麽樣了?還孕吐不曾?”進門後方氏便問。

這是一個當母親的對女兒的關心。

姚楚汐搖搖頭“這一陣子都沒吐,母親您上次來的時候我還不吐呢,對了,您這次是打哪兒來?是不是家中府上?”

“是的,坐馬車來著,送我到宮門前兒就回了,過幾天再來接。”

“那聽意思您是要住在這兒了?”姚楚汐控制不住的激動“還好女兒有先見之明!早早的讓落雨她們收拾出了屋子,還在韓尚宮那兒!”

方氏與韓尚宮相視一笑“這眼看著是要當娘的人了,可說話做事還是像小孩子一般!”

“家中還好嗎?”姚楚汐沒理會自家母親的打趣,轉而開始關心起了家中事“父親在京中住的可還習慣?平時上朝下朝累不累?家裏距離宮裏遠不遠?”

“你父親他打小就是個愛折騰的性子,到哪兒住不慣?”編排起自家官人,方氏像是嘴裏沒了把門兒的一般滔滔不絕“距離近不近無所謂,但你父親這個人你還不了解?那是一坐馬車就暈,從協州到京中的一路上聽說是吐了四五次,這上朝下朝也鮮少坐馬車,能自己走就自己走,雖說騎馬的大多是武將,但你父親偶爾也會騎馬上朝。”

說話的功夫,落霜端來了兩盤點心,身後的落霜捧著個裝滿葡萄和櫻桃的竹籃筐子。

“這是哪裏來的櫻桃?”方氏問。

可不是她沒見過櫻桃,相反的是她見的櫻桃多了,卻從未見過這麽大這麽紅潤的櫻桃,而且現在這季節也不是產櫻桃的時候啊。

“皇上賞的。”姚楚汐倒是無所謂,隨手拿起一顆遞給方氏“聽說您進宮,特意讓宮人送來的。”

方氏連忙站起,作勢就要跪下。

“母親您別這樣。”姚楚汐趕快扶她。

“汐兒你不懂,這是禮節,皇上賞的東西那可是比命還重要的!”

姚楚汐心想‘可真是父親升了官,如今處處都小心起來,端著個架子也不嫌累。’

但事實上她姚家還是很敬皇上的,就算沒給姚之策升官,見皇上賞了水果方氏也還是得謝恩。

“這季節不盛產櫻桃,這些都是南邊運來的,提前半個月就往這邊來了,正趕上您今兒到,早上才送來。”

落雪扶著方氏坐回,又給她倒了杯茶。

“還是得謝恩的。”方氏有些局促不安,頂大的櫻桃也是沒吃幾個。

母女倆一陣子沒見面,難免要寒暄一陣子。

一直到晚上用過晚膳,兩人還在說著。

“母親您知道嗎,白婧雪入宮了,現在被分在婉墨閣中。”

“白婧雪啊?”方氏提起她時,眉頭微微皺了皺,一臉的擔憂相。

“怎麽了母親?”姚楚汐見母親的神情心裏一慌“可是婧雪有什麽不妥?”

方氏點點頭“進京之前就聽說白家要送白婧雪進宮的事了,開始還以為皇上不能收她,後來就沒做多過問,也沒成想她真就進了宮。”接著方氏頓了頓,註視著姚楚汐的眼睛道“你可要當心些她。”

姚楚汐心裏突然有了一抹悲哀,之前就算想著白婧雪,這個從小與她一塊兒長大的人會變壞,卻也沒想過從自己最親近的人嘴裏說出這個事實。

如今看來白婧雪有壞心思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她在協州的時候很不消停,聽說皇上采選民女那是猛了勁兒的往上竄,聽說為了采選成功,還塞了不少錢呢。”

韓尚宮接話道“奴婢打聽過她白家,是個富裕的,想來也會拿銀錢鋪路。”

“不止是這樣。”方氏繼續說“年前她白家的產業出了問題,她白父竟大言不慚的與那些鬧事的百姓說什麽自己女兒要進宮為妃的話。”

“哪裏能這樣?”姚楚汐本是拄在桌子上,聽完這話直接坐直了身“皇上的名號豈是她白家在外頭隨隨便便拿來唬人的?那些人也肯信?”

“先前是不信的,後來這事越鬧越大,采選的人也定了白婧雪,那些人便有些信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姚楚汐有些不敢置信,呆呆的看著方氏,好一會兒才眨了眨眼睛,連忙喝了一杯水。

“我每日在宮中小心度日,宮外也是多次囑咐您與父親,說話做事接人待物都是仔細斟酌,生怕惹了禍事上身,可她白家怎的敢如此做?傳出去還以為當今聖上是一位只喜女色的昏君呢!”

方氏輕輕嘆了口氣“還有事沒與你說,本來想著瞞著你的,怕你煩心,但你現在在宮裏舉步維艱,想著還是告訴你好,讓你心裏有個準備。”

“母親您但說無妨。”

韓尚宮也湊近聽。

“白婧雪她...進宮以前找了她家遠房表哥,說是與你小時候議過親,你還同意了,但我與你父親惦記著讓你進宮,所以回絕了這門親事。”

“什麽時候的事?”姚楚汐被氣的都發起了抖“她這是血口噴人!我都不知道有過這種事,她怎的敢如此造謠?”

“我又何嘗不知道她造謠?想來是準備進宮後告知皇上的,若是皇上真疑心起來了找證據,定會詢問她表哥,而我與你父親作為你的親信,自然是會幫你隱瞞死不承認。”

韓尚宮聽了這話都覺得過不去了。

以前只以為白采女她是一心想得寵,也就沒想些特殊的,畢竟宮裏的女子基本都想得寵,不止她白婧雪一個,可她對自家主子的做法讓韓尚宮很不理解。

這可是欺君的大罪,她怎麽敢?

就為了將她昔日的好友拉下水?

這女子心機未免太深沈了些,好在皇上一開始並沒信她,而是直接禁了她的足,這麽久了都沒召幸她。

“幸好這事傳來傳去被你父親知道了,他拼了老命去白家鬧了一通,又是要證據又是要聘禮單子的,結果白家什麽也拿不出來,一聽說要報官要去開封府好生說道說道,她白婧雪那表哥嚇的都不敢出門了。”

韓尚宮聽完這話倒是笑了“這一個報官就把他嚇成這樣,若是皇上真傳召他詢問還不得嚇的不敢出聲?”

如此,可憐那白婧雪也不是個聰明的,不然能不知道這慫人不能勝任?

要找人栽贓姚楚汐也好歹找一個靠譜些的吧?

若是真拿不出證據,起碼也得讓皇上心裏存個疑影兒吧?可那表哥要是真到了皇上面前,只怕兩句話不到就得都漏了陷,到時白婧雪還得被連累。

欺君之罪一旦定下,那就是死罪,別說是白婧雪,就連整個白家只怕都是滅頂之災啊。

第一百五十三: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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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在話,誰不知道女子名節重要?就算是進宮前與家中兄弟關系親近那都容易被視為不忠皇上,更別說與旁人議過親了。

盡量往小了說,什麽目的不純,心思不清楚這些話還算好聽的,嚴重些私會外男這種話都還算能聽的過去的。就連宮外的平民男子遇見這事尚且還得尋思尋思,何況皇帝?他最是沒法容忍自己的女人在進宮前還與他人訂過親。

“當時你父親沒想那麽多,後來才想起來聘禮這一回事,一無婆媒二沒聘禮,這算是訂的哪門子親?三兩句話就將他們堵了回去。”

姚楚汐聽到這兒,本來氣憤的心情倒是有了一絲平覆。

打她記事起經常能聽到父親說的話就是以家族為先,以姚家為先,剩下的都是其次。除了這些,姚楚汐很少聽見父親關心自己,偶爾替自己出頭回去也得好生訓斥自己一頓。

可這次去白家鬧,絕對不是父親這麽一個重面子的人辦的出來的,姚楚汐深知與皇上知否無關,這是一個當爹的為了維護女兒的名聲,寧可豁出去這張臉面,也絕對要保證女兒在宮裏過的好。

“我不知道白婧雪能否就這樣罷了,我怕有朝一日她到了皇上跟前兒,再說些有的沒的。”方氏還是有些擔心。

“別怕,她不會的。”姚楚汐不知是哪裏來的自信“她既然有那個出言挑撥我與皇上的膽量,就定然沒有令她全身而退的能耐。”

她什麽腦子能找她遠方表哥那個沒主意又窩囊,擔心怕事的人來騙皇上?怕是實在找不到人了所以隨便找了把‘刀’,怕是好處和銀錢沒少給,最後又砸在了自己手裏。

記得以前一塊兒玩的時候,白婧雪還是聰明的很的,怎的三年不見她就愚蠢了許多?

莫不是被嫉妒蒙蔽了雙眼?姚楚汐心中冷笑著。

第二天時,那兩盆君子蘭又有了變化。

早早的方氏就到院子花壇旁走了走,裏頭的花謝了很多也新開了很多,虎子正在旁邊忙忙碌碌。

落霞跟著方氏,捧著小竹筐子在後頭。

“夫人,得一會兒才能用早膳,要不您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

方氏輕輕嗅著一枝花,轉頭回答她“不了,現在也不餓,一會兒用膳時正好多吃些,也好讓你家主子多吃些。”

“夫人思慮周全。”落霞輕輕福了福身,將手裏的筐子放在了花壇沿上“這兩盆君子蘭是小主親手種的,前一陣子種的如今剛發綠。”

方氏仔細看了看道“倒是養的不錯,想來她如今挺著肚子,不太顧得上,你們廢了不少心吧?”

落霞搖搖頭“沒,大多都是虎子與小主忙,對這花草之事他可是個中行家呢!”

“落霞姐姐說笑了。”虎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沒什麽幫得上的,主要還是小主有心。”

方氏擺了擺手“你們哪,可別謙虛了,我知道,若是離了你們,汐兒她是萬萬不成的!”

說話間韓尚宮也洗漱好了,扶著門框到廊下坐了坐。

“怎的沒去東殿看看?”韓尚宮問。

方氏轉過頭“怕汐兒還睡著,再打擾著她。”

韓尚宮笑道“這您可不了解小主了,她醒的早,此刻怕是都要收拾好了。”

話音剛落,落雨從東殿出來,隨後由落霜扶著姚楚汐,也從東殿出來了。

映兒還一旁捧著水盆,姚楚汐將臉洗凈,又漱了漱口。

“聽落雨說母親您在殿外,怎的不進來?”姚楚汐問。

方氏已經走近了東殿門前,順手拿盆子裏的水洗了洗手“還不是怕吵醒你?”

幾人一起說說笑笑的進了東殿。

“聽那伺候花兒的宮人說,你給那兩盆君子蘭取了名字?一盆叫春鶯,一盆叫青鵲?”

姚楚汐點點頭。

“怎的好好的花名,還取了個鳥的名字出來?”方氏雖白了自家女兒一眼,可神情和語氣卻滿是寵溺。

“小主,皇上來了。”丁周進來說道。

眾人馬上收起了桌面上的雜物,烏泱烏泱的跪了半個屋子。

段奎先進了屋,把簾子掀開,接著是皇上,最後是潘振安。

潘振安手裏還提著一籃子水果。

“給皇上請安!”

皇上看向方氏“方夫人進宮一趟實有勞累,不必多禮,快起來吧。”

“臣婦謝皇上恩典!”方氏雖嘴上說著話,卻並沒跟著站起,而是繼續道“臣婦不是第一次入宮了,皇上您昨日還特意送了果子來,妥實是讓臣婦有些受寵若驚寢食難安,若不好生感謝您一下,心裏真是過意不去。”

“都是一家人。”皇上的聲音格外柔和,一點兒也沒有往日與旁人的戾氣“夫人不必客氣,只當這是自己家裏。”

姚楚汐慢悠悠的扶起了母親“母親您快別說了,不然皇上還以為您受不得呢,下次再來的機會都沒有了,那可如何是好?”

“住嘴!”方氏佯怒一瞬“這是皇上跟前兒,你怎麽這麽說話?”

聽見有人如此說姚楚汐,皇上竟笑了起來,輕輕在身後攬住了她“夫人不必擔憂,她在宮裏一切都好,無論做什麽朕都是慣著她的。”

“都是臣婦的不對,給這孩子都慣壞了!”方氏深低著頭,真以為皇上的話是口不對心。

等她再擡起頭時,卻對上了皇上的微笑。那微笑完全真實,不是偽裝,更不是一時興起,更像是長日積累出來的愉悅和舒坦。

看來自家女兒在皇上面前,的確是個不同的。

用過早膳後皇上便回去了,聽說是朝政忙了起來,還說召了姚之策入宮。

宮裏有規矩嬪妃不得與男子相見,但自己的親生父親總不會也如此吧?皇上發話說讓姚楚汐見見姚之策,卻被方氏與姚楚汐一塊兒拒絕了。

方氏說姚楚汐在宮裏已經受了皇上的百般照顧,今日更是好幾波恩典一齊送上,妥實是讓她們母女倆於心不安,所以只好拒了這次,等待下次有機會,讓姚楚汐與姚之策相見,自己就不參與了。

皇上對這話表示認同,心裏覺得這方氏真是個識大體的人。

也難怪姚楚汐性子如此溫順賢淑,一看便知是來自於她的母親,又溫和心細又善良不說,模樣也是像極了方氏。

至於她血液中的倔強,皇上猜是隨了姚之策的。

初見姚之策時,皇上覺得他整張臉都寫著‘剛正不阿’,若他是平民,定會覺得姚之策是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好官。

事實上,他也的確如此。

只看他將唯一的女兒教成了什麽樣子,就知道他自己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回到太和殿時,殿內吵吵嚷嚷的,隱約傳出了哭聲。皇上步伐沈重的走在臺階上,一步一步走到了太和殿殿門前,跨進了門裏。

“皇上!皇上求您萊恩啊皇上!”一婦人跪在地上,聲淚俱下道。

“住嘴!這裏是太和殿!”潘振安出聲訓斥道“哭哭嚷嚷成什麽樣子?”

皇上一言不發,從門裏進來,走到了龍案前坐下。

那婦人身旁還跪著一男子,兩人一齊向皇上這邊跪著蹭過來。

“皇上,女兒做的錯事老臣都聽說了,老臣愧對於您,愧對與先帝的信任,老臣...”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地上那跪著的男子,卻是妥妥的哭成了淚人。

皇上依舊一語不發,冷冷的註視著跪著的兩個人。

“皇上,慧淑她為人最是木納,您是清楚的,她怎麽可能相處那麽些害人的法子?皇上您好生調查一下,慧淑她不可能做那種事的啊!”那婦人哭喊道。

慧淑是慶妃的名字,她姓盧名慧淑,是盧家的嫡長女,也是盧家唯一一個孩子。

也就是因為她是獨苗,所以盧夫人他們將她慣的變了樣兒,從小到大要星星摘月亮,若不是後來進了宮只怕是被寵的反了天了。

當聽見自家女兒因為害姚美人不成被終生囚禁在隱儷閣時,夫婦倆都慌了手腳,忙不疊的進了宮。

盡管過了這麽久才傳到宮外,但慶妃這事的風波一直在宮裏,所以難免宮外的人也會聽說一二。

盧夫人見皇上不做聲,又往前蹭了兩步,猛磕了兩個頭“皇上,您行行好,就饒了她吧!”

“朕饒她?朕為何要饒她?”皇上的語氣依舊冷靜,但聽起來卻是異常的冰冷。

“皇上...”盧夫人被懟的一時沒了話說,頓了頓眼睛眨了兩下繼續道“皇上您就看在二皇子的份兒上,慧淑她拼死拼活生下了二皇子,臣婦是女子臣婦知道,那是生生從身上掉下來的肉啊!皇上臣婦求求您,您就饒了她吧!”

第一百五十四: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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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夫人被這幾句話弄的沒了話說,低下頭側眼狠狠的剜了盧弘一眼。

盧弘一向怕自己這位正妻,幾十年熬下來早已沒了年輕時的脾氣,也就不願反抗了,只一心順著她。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慶妃才會越發的有恃無恐,他這個做父親的想說兩句都沒法兒張嘴,更別說什麽懲罰和處置了。

後來進了宮他還擔心自家女兒的性格在宮中難活,可他女兒肚皮爭氣,明明不得寵卻懷上了龍種生下了皇子,也是因為母家得力的緣故,這一胎讓她一躍坐穩了妃位。

這可能更令她恃寵而驕了,才釀了今天的禍。

盧夫人見官人不出聲,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想著他要是再裝啞巴,回家定把他的皮扒下來不可。

“皇上,老臣愚笨,這裏會不會有什麽誤會?慧淑的為人皇上您是知道的,不說她愚笨卻也實在算不得聰明,怎麽能計劃的那麽周詳?又哪裏有那個膽量害人呢?她在老臣府上未出閣時,可是連殺雞都不敢看,跟個小羔羊是的。”

皇上冷笑一聲“看來盧弘你對自己這個親生女兒不是太了解啊!”

盧弘緊忙磕了兩個頭,嘴巴都打起顫來,牙齒哆哆嗦嗦的“請皇上體諒臣心疼女兒的苦楚,別與臣一般見識!”

“你可還有什麽可的?今兒便一次性讓你辯個明白!”

皇上的痛快話,卻妥實嚇壞了盧弘。

“皇上...您...”盛纮悄悄看了眼自己的妻子,一咬牙道“慧淑她生有一皇子,放眼看去皇上您膝下可沒別的皇子,怎麽說慧淑也是立了功的,您就看在二皇子沒了生身母親的份兒上,體諒他可憐,原諒了慧淑吧!”

“哦?”皇上一挑眼皮“什麽時候給朕延綿子嗣成了立功了?那姚美人如今也懷了龍種,豈不是與你女兒平起平坐了?”

盧夫人又狠狠剜了自家官人一眼“皇上您別聽他的!他也是關心則亂,為您延綿子嗣本就是慧淑她的本職,民間七年無後還得一紙休書休出門去呢,她實在算不得立功!”

說著話時,盧夫人又是哭又是喊,簡直是想讓所有人聽出她的委屈,又受了委屈又識大體一樣,好像是皇上欺負了她。

“哦?”皇上又問道“如果按你說的,七年無後方為過,應當一紙休書休出宮去,那豈不是在拐著彎兒讓朕處置了德妃她們?宮裏滿了七年的嬪妃算一算可是很多呢,你這麽說,究竟是什麽意思?”

盧夫人一時沒了話說,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眼底全是憤怒和不屑。

而盧弘沒像她一樣毫不講理“皇上,您是否好生查驗過?別是另有居心的人要栽贓慧淑,想著得到二皇子或是爭寵,蒙蔽了您的雙眼啊!”

“朕從來就不是個被蒙蔽雙眼的人。”皇上說“機會朕也給過,話裏話外的朕也提醒過她,但她還是要害姚美人腹中之子,朕究竟還要如何容她?”

盧弘嘴裏的‘皇上’還未說出口,皇上繼續道“人證物證和案底朕全留在了掖庭局,二位若是想知道慶妃有沒有被冤枉,那大可去掖庭局查驗。”

“皇上,人證物證也有可能是假的啊!也有可能是為了混淆您的直覺想法的啊!”盧夫人急了,什麽話都開始胡說起來。

而皇上一臉不耐煩的看著她,桌下握緊了拳頭,生怕控制不住自己扔出去一個硯臺砸在她的頭上。

“姚之策,你進來吧。”

話音剛落,姚之策從殿外進來,大大方方的行了禮。

盧弘怎麽說也是與他一塊兒上朝的,自然知道姚之策是誰,還知道他是後苑姚美人的父親。

“慶妃母家在朕這兒說道了半天,意思是慶妃被歹人冤枉,還說朕被蒙蔽了雙眼,既失察又聽信旁人,對此你怎麽看?”

姚之策擡頭看面前的兩個人,雖只能看見兩個後背,卻也像是看見了面孔一般。

“臣以為,這種話先是對後宮女眷、各位主子娘娘的不信任,接著又是對皇上不信任,尤其是說您失察聽信旁人,這斷斷是說不通的。”

“你知道什麽?”盧夫人回過頭怒瞪著他“你女兒仗著大了肚子便打二皇子的主意,怕是慧淑被冤枉就有你女兒的一份子!”

“住口!”潘振安訓斥說。

姚之策沒理會那刁婦所說,繼續道“宮裏主子娘娘多得很,盧家既然說有人冤枉慶妃娘娘,那就請具體說出姓甚名誰,別隨便冤了旁人,怎的,你家女兒是女兒,旁人家的女兒就不是女兒了?”

此刻的姚之策氣場強大,皇上也未出聲阻攔,任憑他說。

“方才盧家夫人還說道,人證物證均有可能造假,這話充分的體現出了盧家對宮裏掖庭局的不信任,想來若是個知書達禮的人家,只會為自家女兒感到臉紅和愧疚,才不會登上臺面來自打臉面!”

“你!”盧夫人又猛地回頭,指著他“我說我女兒她是被冤枉的怎麽了?你女兒沒掉肉沒流血的,憑什麽就是我女兒害的?”

“盧夫人此言差矣,按您方才所說,宮裏可能有很多主子娘娘對我女兒下手,但絕對不會是您的女兒,這個自信,您是哪裏來的?莫不是空口無憑張嘴胡來,以為誰嗓門大誰就能爭出個理論來?”

一時間,盧家明顯占了下風。

皇上在座位上冷笑一聲,靜靜看著幾人爭辯。

“你女兒心思那麽重,怕是宮裏看不上她的多了去了,我女兒才不屑與你女兒爭什麽,她自有老天庇佑生下皇子,何必要害你女兒?”盧夫人氣的上半身都立了起來,若不是忌憚著皇上坐在上頭,只怕是要站起身打人了。

而姚之策只是笑了笑“夫人您的自信可當真是與生俱來的,不講理的人像是聽不懂人語一樣。”

“你說誰呢你!”盧夫人猛地站起身來,作勢伸手就要打姚之策。

而段奎在一旁,立馬上前按住了她,嚇得她又連忙跪了回去。

“盧夫人為何會認為姚美人她心思重?莫不是有人告知了你什麽?那個人又是誰?又是在什麽情況下告知你的?夫人您說的清楚嗎?”姚之策不想咄咄逼人,但為了女兒,他只能這樣。

見自家妻子被懟的沒了話說,盧弘趕緊跳出來當和事佬“姚老弟,可能這就是個誤會,咱們也沒說姚美人什麽不是?主要是有人借著慧淑的手來害你女兒罷了,你也別太生氣。”

盧夫人聽自家官人如此低聲下氣,簡直要氣的咬碎了一口銀牙,怒瞪著他可對方卻不看她,索性轉過頭去。

“盧大人這話怎講?”姚之策沒把盧弘給的臺階放在眼前兒,而是就事論事道“自家閨女害完人還有當爹媽的跳出來理事的道理?一句被冤枉了就能全身而退?盧大人啊,您自己說,宮裏的女眷有多少位,怎的誰害人都有可能,而您女兒害人就一定是被冤枉的,就一定是被利用的呢?”

“你!”盧弘氣的漲紅了臉,可終究是自己理虧,說不出了話。

盧夫人覺得自家官人好生的不中用,氣急敗壞道“慧淑有你這麽個父親還不抵沒有了!”

本來氣兒就不順,在家中時又與她吵過架拌過嘴,而那盧夫人更是將慶妃做的所有錯事都歸到了盧弘身上,說是他教養的問題,說是他沒把女兒保護好。

眼下當著皇上的面,她竟還口出狂言,一點也不知道禮數,著實是讓他有些氣憤。

“想當初慧淑生二皇子時,我是陪著進了宮的,眼瞧著女兒她疼了好幾天,吃不下喝不下的,我這個做母親的心疼卻也沒法子與她說,可不像你這個當爹的,遇見點兒事便將慧淑推出去縮在一旁!你若是疼咱們的慧淑,就算是去求去豁出臉面也得把事情查清!”

“夠了!”盧弘咆哮著“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簡直是一個潑婦!”

盧夫人聽自家官人如此下她面子,瞬間覺得臉面上發熱,梗著脖子紅粗著臉道“我是潑婦?我是潑婦還不是你們逼出來的?慧淑是我生的就我心疼她,你這個當爹的都白扯!”

“莫不是朕也逼了你?”皇上的語氣與盧夫人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聲音不大卻極有震懾力“朕堂堂一國至尊,怎的就無聊到強迫你盧家了?怎的就非得囚禁你女兒不可?”

“臣婦...不是這個意思。”盧夫人連忙叩首。

“皇上,如今這事情原委已經理清,人證物證均在掖庭局,想來也沒臣什麽事了,若是再有人毫不講理與您爭辯對與錯,直接讓他去掖庭局查證便是,您不必費心。”姚之策說完站起了身“臣告退。”

皇上微微頜首,示意他出去。

第一百五十五: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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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太和殿時,盧弘與盧夫人全像失了魂一般。

段奎在後頭跟著,心裏悄悄尋思著‘回盧府以後定是一場惡戰,若猜的沒錯,這二人在回去路上就會大戰一場。’

果不其然,那兩人在下臺階時就唇戰了一通。

“這半輩子的飯都吃狗肚子裏頭去了,自家女兒都要死在宮裏了還替外人說話,也不知道慧淑上輩子造了什麽孽投生你這麽個爹!”盧夫人腿腳極快,邊走邊罵道,身旁的宮人自動退避兩側,雖背對著他們,卻都豎著耳朵聽他們倆的對話。

“婦人之見!若不是你把慧淑慣成那樣,哪裏能讓她動了壞心思?原本挺好個閨女,若是好生教養定不會那麽做事!”

“呦,這又是我的不對了?”盧夫人站定在臺階上,轉頭掐著腰說“上次慧淑宮裏的宮人去咱府上時如何說的?若不是那姚之策的女兒太過分,恃寵而驕仗著大了個肚子便把咱女兒不放在眼裏,這些你可是都親耳聽見了的,怎的如今變了樣兒?莫不是懼怕了姚之策的新勢?或是怕給自己惹來禍事不成?”

“你說的是什麽話?”盧弘滿臉的不耐煩,也在臺階上站定,指著她道“天地良心,我對於慧淑問心無愧,倒是你,教養出來一個什麽東西?小打小鬧也就罷了,竟敢與龍嗣和性命扯上關系,如今你還來扯我的不是?”

說完,盧弘甩了甩袖子揚長而去,而盧夫人便跟在後頭,依舊喋喋不休罵個不停。

這兩位段奎是知道的,以前就有過耳聞,說是在家中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沒什麽安定的時候,盡管盧弘事事謙讓,次次低頭,但抵不過盧夫人能折騰啊,什麽事不順心了都要大罵一通,好像不如此便不痛快,馬上會憋死一般。

一般情況下盧弘不與她爭吵,但這次事關於他們的女兒,可是馬虎不得。

皇上吩咐他把盧家這二位送出宮去,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後頭。

“那姚之策當真是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泥啊!提到五品大元才多長時間?怎麽說你也是老臣,位置還比他高,怎的?還被他拿住了不成?”盧夫人在前頭快步走著,嘴裏卻是一刻也不停歇“升個官職遷個住處就不知道怎麽樣好了?舉頭三尺有神明!他姚家仗著女兒在宮裏耍點心機得了寵就在外頭如此蠻橫,自有老天收拾他們的那天!”

“你快給我住嘴!”盧弘緊追上她,拉扯著她的衣袖“你還嫌不夠難看是不是?非要我把這張老臉拉下來送你?慧淑她自己犯錯,你又何必吵吵嚷嚷的?非要所有人都來笑話我們盧家?”

“怎麽?慧淑就光是我一個人的孩子了?孩子下半輩子只怕都要折在這兒裏頭了,你還跟我扯什麽臉面不臉面的事,天底下哪裏有你這麽做爹的?”

“真是荒唐!”盧弘四面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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