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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晉位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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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除了宮人外沒人在這兒,便出言訓斥道“都說了慧淑是犯了錯的,你如何在這宮裏強詞奪理,非逼著皇上原諒她!就憑你蠻橫不講理?就憑你嗓門大能吵?咱們也得講講道理不是?”

“你的意思不還是慧淑給你丟臉了?你總是把臉面看的比全部身家都重要,殊不知外頭的人都巴結姚之策去了,誰還在乎你盧弘是誰。”

這話直接刺激到了盧弘。

“你...你這個潑婦!真是不講理!”盧弘直接拂袖而去,只留下盧夫人一個在原地。

段奎湊上來安慰了兩句,問道用不用再叫個馬車把她送回去。

而盧夫人轉過頭怒瞪著他“我需要你的施舍?今兒我就在這兒臥下了,姓盧那個接我便可,不接我我就去陪我女兒去!”

話已經說到了這份兒上,段奎也無計可施了。

映雪閣內,盧夫人大鬧太和殿的事已經傳開了。

“什麽?盧夫人說話如此毒?這不是當眾下盧大人面子嗎!”姚楚汐還有些不信。

丁周和蔣六一左一右的站著,回答道“當時也沒太多人,就幾個宮人在旁邊,盧夫人嗓門倒是挺大的,估計是那幾個宮人傳出來的,說的是有鼻子有眼兒,但其中有沒有添枝加葉的奴才們就不得而知了。”

韓尚宮笑了笑“盧夫人蠻橫不講理整個京中都知道,盧大人也是忍了她許多年,皇上沒登基時都知道盧家女兒教養不行,所以並未準備迎慶妃進門,還是太後想拉攏朝臣,才讓慶妃進府的。”

姚楚汐也樂了“這得虧是皇上收了她,不然誰攤上盧夫人那麽個丈母娘都得受罪啊!”

方氏在一旁瞪著她“別胡說。”

此刻已是入夜,可盧家還沒派人來接盧夫人回府,盧弘也是一句話沒說,像是不要他這個正妻了一般。

皇上自然是沒那個心寬待她的。

潘振安進殿裏說了一下這個情況,說盧夫人已經在殿外臺階上坐了一個下午了,此刻的她一點兒貴族女眷的模樣都沒有了,活像是個鄉村潑婦一般。

“由著她去。”皇上並沒理會這種事“既然盧弘不怕出醜,那朕又何必攤這趟渾水。”

到底是這麽些年的富貴日子過慣了,沒一會兒盧夫人就吵吵腰酸背痛,還說天涼她冷的肩膀膝蓋疼,那時候正好皇上沒就寢,聽見潘振安如此說就賞了她一條棉被。

“盧家人可想著來接我了?”盧夫人問潘振安。

潘振安故作擡頭看了看,搖搖頭回答“沒呢,此刻宮門已經下鑰了,就算盧大人想進也是進不來的,夫人您安歇了吧。”

“我安歇?”盧夫人從臺階上站起“如今還未進夏,夜裏寒風刺骨,你就讓我在這兒住一宿?那不是得凍出病了?”

“好的壞的皆是皇上賞賜,怎的?夫人心有不服?還要進殿裏狀告皇上不成?”潘振安清了清嗓子“可不是皇上逼著您在這兒如此,而是您與盧大人共同商議出來的結果,與皇上無關,更是奴才管不著的,您還是認了吧。”

把皇上的名頭搬出來是能震懾住人的,盧夫人又老老實實的坐下,擁著那棉被嘴裏嘟囔道“等我明兒回了府上,定扒下來他一層皮不可!”

潘振安嘴角冷笑一番,進了殿裏。

第二天用過早膳時,姚楚汐帶著方氏去禦花園轉了轉。

巧的是姜昭儀也在。

“給姜姐姐請安。”姚楚汐先行行禮。

她擔心母親不清楚宮裏的規矩,不清楚眼前人的位分名頭。

“民婦姚方氏給姜貴人請安!”方氏倒是學得快,怎麽說她進宮前的那些規矩也都存在腦子裏了,眼下自家女兒這麽一帶著,更是讓她沒什麽覺得緊張了,那請安的話順嘴便說了出來。

而姜昭儀一見著這兩人就笑了,像是以前有多熟絡一般,上前攙扶著兩人起來。

“這位就是姚家夫人吧?”姜昭儀一邊扶著方氏坐下一邊說“您實在不用請安的,按理說我與姚美人是同輩,得叫您一聲姚姨母才是!”

這話說的,當真是老江湖啊!

姜昭儀的母家與姚家一點兒關系也沒有,如何就來這姨母一說了?但凡長了耳朵的都聽出來了話裏的意思,這是在與姚家攀關系呢。

可話又說回來,姜昭儀這位分在宮裏雖是不上不下,但人家好歹比美人位分高,高出不少不說,那資歷年齡都擺在那兒呢。

說白了,就是姚楚汐比她得寵。

落雨扶著自家主子坐下。

“您進宮多久了?”姜昭儀算是徹底放下了身段,就差雙手捧著方氏的手說話兒了“早聽說姚家夫人進宮了,卻一直沒去看看您,您可別怪罪。”

方氏只好借著她的話回答“沒兩天兒,貴人您千金貴體,可別為了民婦操勞。”

姜昭儀低眼看姚楚汐,而姚楚汐也是賠著笑,只知道眼下這光景實在不多見,但就算心裏再覺得尷尬,也得在這兒坐住了,不能擡屁股就走人。

“這禦花園是比民間的好,我進宮以前還以為自家花園多美呢,進了宮才發現真是小巫見大巫。”姜昭儀邊說邊示意宮女倒茶“您可要沒事常來這兒走走,覺得無趣也可以去我那兒坐坐,頤和軒雖沒什麽值得看的,卻占著個地界兒好的好處,周邊特別美。”

“謝貴人。”方氏淺笑著接過茶杯,連著三下擡頭看姜昭儀,終是放下了心裏的擔憂,喝了一口茶。

又坐了會兒,落雨只覺得沒真正認識過姜昭儀,之前哪裏見過她這麽自降身價巴結旁人的?連帶著她家母親都巴結上了?

平時也沒見她說過這麽多的話啊。

姚楚汐也覺得今天的姜昭儀格外熱情,嚇的她不敢吃不敢喝的,只盯緊了她和母親,生怕她動什麽壞心思在母親身上。

又坐了會兒,姚楚汐只覺得後腰疼,實在坐不住了。

“小主,年太醫來了,現在您可回去?”落雪上臺階問。

第一百五十六: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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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映雪閣的路上,姚楚汐選擇了陪著母親一起走回去。

“年太醫不是應該下午來嗎?怎的這麽早就來了?”

落雪扶著她道“年太醫說將養了這麽長時間,再好生檢查一番您就應該可以徹底停藥了。”

姚楚汐哦了一聲,回過頭看自家母親。

方氏眉頭緊鎖,不住的往後看。

“您看什麽呢?”

“我看這宮裏水實在太深!”方氏嘆了口氣“像方才那位,言語間滿是勾心鬥角和算計,怕你吃虧啊!”

姚楚汐淡淡一笑“這算什麽?母親您沒進宮之前她們也是如此,那麽些明槍暗箭我都躲過來了,您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話可不是那麽說。”方氏看了看自己女兒,知道她是想讓自己別擔心,卻還是放心不下,只又嘆了口氣。

年太醫明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把過脈後他說身子已經恢覆了過來,這其中除了喝藥保養以外還有一個緣由,就是心情愉悅。

可不是愉悅嗎?方氏都進宮了,姚楚汐那可是比誰都愉悅。

“回頭臣與皇上說一聲,您也好停了藥,只是月份一天天大了,可得小心註意著,別抻著碰著,走路也定要一百個小心,別太過煩心勞累。”

“多謝年太醫費心了。”姚楚汐擡手,落雨遞上一杯熱茶來“您喝些茶水再走吧。”

年太醫撫了撫下巴上的白胡子,樂道“謝美人賞賜。”

這年太醫聽說剛正不阿,只一心跟著感覺走,不看交情如何也不分位分誰高誰低。若是誰做壞事做的多了,那他只有盡醫家的本分,盡力救治,可若是誰一心向善,那他便會多給兩個笑臉,時不時的還會收下兩個荷包,喝上兩盞熱茶。

這也是姚楚汐敢放心用他的原因。

聽說陳家廢後在時,雖掌管著後宮中所有的大事小事,可早已經是哀怨連連,沒有什麽人是真心實意的服氣她的,年太醫也是如此,平時只把完脈開完藥,其他的事一概不管不過問,廢後她還不以為然,以為年太醫只是性子清高,以為銀錢能砸的動他,便死命的塞給他荷包金豆子,還有一次命人送去了幾只百年老山參到他府上,可最後都被退了回來,

她到死都不知道的事,年太醫真正清高的原因是因為她。

年太醫走時落雨又捧著湯藥進了門。

“又喝這個苦東西。”方氏心疼道“打小就喝著這個長大的,沒成想大了也是不中,還得喝。”

“母親!”姚楚汐撒嬌道“女兒以後定會照顧好自己,絕不讓母親擔心!”

“說的好聽。”方氏捏了捏她的鼻尖,關心道“快趁熱喝吧。”

落雨端來的方盤上還放了一小碟蜜糖,自家主子喝過藥剛好吃一點,消消嘴裏的苦味。

自家主子的事大多由韓尚宮負責,尤其現在方氏又進了宮,那自然是把她護的嚴嚴實實的,映雪閣外頭的事就不勞她們費心了。

丁周處理了兩個瞎傳話的宮人。

一早起來後苑的風向就奇了怪了,全說是姚家欺負老臣,欺負盧家,姚美人的父親更是因為慶妃做了壞事,逼著慶妃母親盧夫人在太和殿中跪了一宿。

眼瞧著事實被傳的越來越離譜,丁周開始擔心起來。

正巧一出門,外頭就有兩個太監在說著這事,看見丁周把他倆嚇了一跳。

這種事怎麽能丁周親自來呢?說他倒是沒什麽,可那些人一定會把這事又硬扣在自家主子身上。

於是他找來了紀淩海。

“什麽人吵吵嚷嚷?”紀淩海拿出了後苑總管太監的架勢“光天化日之下議論別家主子?我看你們是活擰歪了!”

那兩個太監趕忙跪地。

“你們打哪聽來的這些渾話?要是不說出個名兒來,都給我滾去掖庭局,後苑不留你們!”

就這樣,紀淩海記下了一名單的名字,小到各個院子打雜刷碗的,大到個別幾處院子的大宮女,全讓他抓了來。

誰能反抗呢?整個後苑的宮人說是歸自家主子掌管,但其中誰若是真犯了大錯,那在稟明了緣由之後紀淩海就可以隨意處置他們。

像秋韻閣夏才人那兒的秋穗,攬月閣曹美人那兒的小玲,玟萃閣修才人那兒的丹晴,還有傾羽閣秦才人手下的筱翠。

旁人就算了,令丁周納悶的是,秦才人手下的人怎的也摻和進來了?她不是一向自認清高,不與旁人為伍嗎?

而且她與自家主子也沒什麽仇。

可只仔細一想,丁周便想起來了之前,秦才人幾次三番往映雪閣來,都被他與韓尚宮拒之門外的事了。

看來她也是個記仇的人啊。

名單上還有挺多人,什麽浣清閣婉墨閣、竹琴閣常銘閣、就連一向不惹是非的柳瀾閣也有兩個人被抓了。

“怎麽那幾個新進宮不久的也有膽量編排我家主子?”丁周看完心裏有些氣憤“那白采女,虧我家主子還惦記著她,竟也管不住手底下的宮人。”

紀淩海勸道“行了行了,白采女剛剛進宮,許是手底下人不聽她的,她又能如何?”

“哪裏的話?若沒她的吩咐,手底下誰敢亂傳話?”丁周駁了紀淩海的話回去“我家主子若是知道了這事,怕是得傷心呢。”

下午的時候,整個後苑都隨著這事熱鬧了起來。

落雪去一刻也坐不住的,想著到外頭看看。

“去幹嘛?外頭怎的熱鬧起來了?”姚楚汐站在廊下看著院子外一波一波的宮人走來走去,都像是看熱鬧的架勢。

“小主您快進來吧,落雪想著出去走走。”落雨見狀趕忙攔道“一會兒蔣六該取膳回來了,您可得陪著夫人好生說說話兒呢!”

她自然是知道外頭那‘熱鬧’是如何來的。

落雪如願的出了映雪閣,到了後苑一處空曠的地方,眼瞧著紀淩海手下的宮人搬來了好幾個長凳子,將那幾個太監用力一按,便倒在了長凳上。

隨著板子聲響起,那慘叫聲此起彼伏。

每人十下,這算不得是多嚴重的懲罰,卻也是皮肉之苦,難免受罪。

每一下都是結結實實的打在了身上,每一聲慘叫都傳進了落雪的耳朵,敲擊著她的耳膜。

這就是亂說話亂傳話的下場,落雪心裏有數。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亂說話了,若是真打十下板子還不是怎麽嚴重,但要是連累上了自家主子,那她可是哭都找不著調了。

太監打完後,那幾個大宮女就被提了上來。

與宮女一起過來的,還有秋韻閣的夏才人和柳瀾閣的郭才人。

距離上一次見到夏才人,已經過去許久了,但落雪依舊能清楚的想起那日夏才人吐在映雪閣中的情形,簡直是歷歷在目。

“你們這幾個狗奴才,以為我抓不著你們呢?”紀淩海單手掐著腰,一聲令下“打!”

郭才人忙撲了上去“珍兒!珍兒!”

“才人,請您註意身份。”紀淩海攔住了她“無論如何今兒這十板子她是挨定了的,不然恐怕是難以服眾,您若不攔著擋著,只是些皮肉之苦罷了,若是因為您動了惻隱之心便上手阻攔,那倒時候奴才也不好交差不是?”

郭才人只最後一句聽懂了,意思是這些都是皇上的意思,她若攔了非凡救不下珍兒不說,還會連累她自己。

“還請公公下手輕一些!”郭才人從袖子裏摸索著,把手腕上戴著的羊脂玉鐲子“這是以前侍寢時內宮監賞的,我拿著也無用,就送給公公得空換了銀錢去吃酒吧。”

紀淩海笑的發賊,卻也是皮笑肉不笑,接了鐲子沒說什麽,只把它放在了袖子裏。

又是一聲打,板子便劈裏啪啦的落了下來,女子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落雪偷看了一眼夏才人,發現她正瞪著自己,那一瞬間像是刺痛了落雪的眼睛,又慌忙收回了視線。

看來夏才人還是對上次的事耿耿於懷啊。

這次挨板子的共有十餘人,其中有的落雪認識,有的卻連見都沒見過。

不排除這其中有人只是一時嘴癢,編排起了別院的人,但落雪清楚,大多還是自家主子發號施令,讓她們隨風倒,把這話柄再扯的大一些。

宮中作風一向如此,都說墻倒眾人推,那可真不是空穴來風張嘴胡說的,若是自家主子真失了皇上的心,怕是那些平常與她互稱姐妹的人即刻便會騎在她脖頸上撒野。

想到這兒落雪嚇得哆嗦了兩下,回過身來板子已經都打完了,看熱鬧的人已經散了一部分,挨打的宮人由自己院兒裏的宮人一個個給攙扶了回去。

秋韻閣夏才人手下的秋穗路過她身邊時,她清楚的聽見了一聲‘呸!’

回過頭看,卻並未看出什麽不對,可見秋穗有多會偽裝。

秋紅一邊扶著她,一邊輕輕用胳膊肘碰她,示意她別再瞎說,省著再惹禍上身。

第一百五十七: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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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次進宮來母親能多待一陣子,姚楚汐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這是何等的殊榮啊!”姚楚汐聽丁周說完後從椅子上直接站了起來,落雨在旁邊看著嚇了一跳,趕忙扶住她坐下。

“您著急做什麽?夫人眼下就在咱們院子裏,不用來回奔波更是好,皇上說多住幾天,那不正合了小主您的意?”落雨含笑著站立在一旁。

她清楚的知道自家主子對母家的留戀,也知道骨肉之情難以割舍,別說是她家主子,就連她自己也有想家想到掉眼淚的時候,可見如今方氏在這兒多令主子開心。

姚楚汐是坐不住的,她又站起了身,一手托著腰一手扶著落雨,在屋子裏慢慢踱步“也不知道父親的日子過的如何,他是一日離了母親都過不好的,協州那邊暖和天風大的很,一不小心就吹疼了臉...”

“小主,您說什麽胡話呢?”落雨問道“您是不是忘了?如今姚大人和夫人都落在京中了,可是皇上賜的宅子!”

“對...對...”姚楚汐自己也跟著傻笑“你瞧,我都糊塗了...母親她知道嗎?”

落雨趕緊答“夫人在韓尚宮那屋呢,蔣六已經去回稟她了。”

話音剛落,方氏與韓尚宮一前一後從門外進來。

“我以為今兒就要走了呢,還是得感謝皇恩啊!”方氏一進門便說這一句,來來回回重覆了好多遍。

“留在宮裏豈不是好事?還能多陪陪女兒!”姚楚汐摟著方氏的胳膊,靠在她的肩上,活像個小孩子。

“眼瞧著都是要做母親的人了,哪裏還能在我這兒膩膩歪歪的?讓旁人瞅去看笑不笑話你!”方氏出口的話很嚴厲,但她的神情卻是寵愛和慈祥居多,手也跟隨自己的內心,拉住了女兒的手。

一晃三年沒見,她腦海中想出了很多女兒的樣子,自家官人整天扳著一張臉,雖不說不問但方氏心裏頭明白,他比她還關心女兒在宮裏的安危。

每想到落魄時,方氏都覺得心裏一緊一緊的,眼淚控制不住簌簌的落,還不忍讓自家官人知道,省著惹得兩人都傷心。

她也想過女兒過的好,已經升為了妃子娘娘,膝下好幾個孩子,皇上也待她無比的好。

可她每每想到這個樣子,心裏都會發慌,好像明知道不可能會如此一樣,嚇得她趕忙晃了晃頭,打消了那些。

前次進宮見女兒,還是和在家中那一年一樣,樣貌打扮乃至性格一點兒都沒變,若非說是哪裏變了,大概就是腹中有了骨肉吧。

這是令方氏感到欣慰的。

她的內心不希望三年之內女兒就晉升妃位,那位置太高,與他們姚家隔著千山萬水,其中的艱險可怕她都感受不到,明槍暗箭若躲不過去就都實實在在的打在自家女兒身上。

俗話說高處不勝寒,爬的越高跌的越狠,仔細瞧著如今妃位上頭那幾個,哪個不是母家雄厚的?再往下數那幾個低於妃位的,母家也不是功臣就是老臣,與她家官人比起來可真是不夠看的。

所以,她深知自己保護不好女兒。

眼下就挺好的,皇上疼愛女兒,身邊的宮人對女兒的照顧無微不至,外有丁公公內有韓尚宮,把映雪閣護的鐵通一般,女兒又懷了龍種,那可是老姚家幾代都求不來的好福氣。

一想到這兒方氏就忍不住到觀音菩薩面前,好生燒燒香拜一拜,祈禱女兒生產平安,以後的日子都順遂。

第二天時聽虎子說那兩盆‘春鶯青鵲’又長高了些,綠油油的葉莖已經照比之前長出了半個手指頭,屬實是長了不少。

姚楚汐說,應該是方氏留下的事這兩盆花也跟著高興,所以茁壯成長了。

方氏聽見只跟著笑“哪裏有這麽一說,你別是信了什麽邪祟。”

“瞧您,說的怪嚇人的!”姚楚汐依偎在母親身旁,懷裏捧著水果筐子,親手扒好了一顆葡萄餵給了母親“協州那邊的葡萄可沒這邊兒的甜吧?”

“可沒有,這邊雨水好,連葡萄都是水靈靈的,像是喝了甜水似的。”方氏不住的讚賞道“真不愧是皇家吃的東西,可真是尋常老百姓吃不到的!”

韓尚宮插話說“聽說那葡萄園子都是皇家的人專門管著的,幾乎沒有酸葡萄,全是一個塞一個的甜,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種出來的,當真與普通的不同。”

一個筐子,好幾個人圍著,不一會兒葡萄粒就變成了一堆葡萄皮。

落雪有些沒吃夠,感覺那葡萄甜的像是假的,只覺得喉嚨都是甜滋滋的,一點兒酸澀的感覺都沒有,吃完最後一顆還咂巴咂巴嘴。

落雨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沒給她留面子,直接說道“大方吃吧,茶房還有,內宮監來人說明兒個還給送。”

落雪沖她做了個鬼臉,忙不疊的去取葡萄了。

“她倒是個省心的!”方氏感嘆道“落雪姑娘心思透亮,一點兒彎彎繞繞都沒有,當真是個良善之人,只是萬萬小心別讓人利用了才是!”

“您放心吧夫人。”眾人一起望向落雪離開的方向,落雨說“道理都與她掰開了揉碎了說,可她妥實是聽不進去,實在不成咱們就扯上關於咱主子的利害,她便懂了,實在是個忠心的人。”

“那對,若對汐兒不忠心,怕也不會將她的利害看的那麽重,是個好姑娘!”

方氏是個穩重的人,這麽實實在在的誇一個人還是不多的,如若不是落雪真做到那個份兒上了,她是斷斷不會說這些。

盧家的事還未解決,聽說如今的盧府雞飛狗跳,盧弘與盧夫人一會兒鬧著和離,一會兒又吵吵說要休妻,隔兩天又到太和殿鬧一通。

盧夫人打太和殿回去那天還病了兩天,沒法兒下床也吃不下東西,聽說是消瘦了一圈,本以為她沒力氣再鬧了,卻不想病好了以後比以前還能折騰。

皇上在太和殿扶首,只覺得無奈。

“最近盧家人去掖庭局了沒?”皇上問。

潘振安在殿門口,聽見這話走了幾步到龍案前“沒,掖庭局老劉說沒見著盧家人的人影兒。”

“連證據都不看,就信口胡謅,說朕冤了他家女兒?”皇上冷笑了下“當真是把自己看的太重。”

門外姚楚汐派人送去了一盅紫芋綠豆羹,潘振安趕忙接了送進去,擺在皇上的龍案跟前兒。

最近天氣漸熱,吃些不涼不熱的紫芋綠豆羹正正好,腸胃舒服不說,還順帶著消了消皇上的火氣。

“先前還有幾個大臣替盧家說話,可後來他們去掖庭局查驗證據以後,便不再說那些冤了慶妃的話了,聽說為這個盧夫人還專門趕到那些人府上鬧呢。”

潘振安拿出個小茶碗來,將盅子打開,盛了滿滿一碗,邊忙活邊說“皇上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自己都不去掖庭局,就一口斷定自家女兒是被冤的,旁人不幫她還不成,可真是對慶妃娘娘太不負責任了,有這麽個做母親的,何愁教養的不好啊?”

皇上也難得的笑了笑“你這嘴可真是毒,要是讓那盧家正妻聽見了,保不齊還得到殿裏來鬧呢。”

“她喜歡鬧就讓她鬧去,那麽沒教養,也不知道盧家婆母是怎麽同意她進門的。”

“朕記得是先帝賜的婚。”

一句話,讓潘振安不敢再亂說話,只把盛好的紫芋綠豆羹擱在了皇上面前。

先帝的所作所為,好事很多壞事都不少,就好比盧家這兩口子,你能昧著良心說一句他倆這事是好事嗎?不能,所以這糊塗賬算來算去還得記在先帝的頭上。

還有二公主舒寧公主的親事,明明就是那徐駙馬人品不行,可還是硬湊合這麽些年,若沒先帝的摻合,估計早就和離了,也不至於舒寧公主這麽些年受著氣還像守活寡一般。盡管她真心實意愛慕徐駙馬,但先帝的一句話誰敢不從?和離了以後彼此都能輕松不少,再找他人過日子也定比跟徐駙馬過的紅火。

可沒人敢說先帝的不是啊!

就連皇上,也時時刻刻把先帝的教導放在耳邊,他明確的知道先帝並非惡意,只是想讓朝臣宮眷過的好,卻沒想到是亂點鴛鴦譜,一番好意變成了害人的利器。

所以當今皇上就很少給他人賜婚,就算有人求到他頭上,他都是得再三考量,彼此的人品才情相貌皆是相配的,才能做主賜婚。

不為別的,他不想幾十年過去,自己的兒孫成為皇上那天,殿中被他賜婚的人來鬧。

無論這兩邊哪一邊不幸福了,歸根結底不都得怪在皇上這頭?就算誰也不說,但很多事不是不說旁人就不知道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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