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三個月前。

回到家，我的心情平靜了很多，帶著小胖進了家門。老爸從我手裏接過小胖，轉頭瞪了我一眼，“瞧瞧你現在這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你還是三歲小孩嗎？”

“……”我疲憊不堪，沒有理會老爸的刁難。只是把給老爸買的禮物全都提進了屋子裏。

老爸低頭掃了一遍東西，仍舊不滿意的說道，“別以為你買了東西，我就不教訓你了！給你大伯帶了嗎？”

“帶了！”我脫了外套，‘咣’一下將自己摔到沙發上，有氣無力的答應一聲，“要是不給他買，他那醋壇子指定砸到咱家來！你兒子我這點智商還是有的！”

老爸哼了一聲，抱著小胖還不忘給我一腳，“別跟頭死豬一樣躺這，起來洗手，去吃飯！”

“哦！”我慢慢騰騰的從沙發上爬起來，一頭紮進了洗手間。

吃飯的時候，除了剛開始教訓了我幾句之外，老爸的全部註意力都被懷裏這只小胖子吸住了。吃過飯，老爸就抱著小胖去研究剛剛給買回來的變形金剛去。我收拾完廚房，提著垃圾準備下樓扔掉的時候，回頭喊了一句，“爸，我下樓扔個垃圾，馬上回來！”

“……”老爸都沒空擡頭看我一眼，只是胡亂沖我擺擺手，生怕我打擾了爺孫倆的精彩時光，看那樣子似乎恨不能我就永遠別回這個家。

“嗯嗯……叔叔……”小胖嘴裏叼著棒棒糖，伸著個粗短的小胳膊沖我指了指，剛想要跟著出來的時候又被老爸給截住了，“你叔叔下樓倒垃圾，不用理他！”

“……”我嘆了口氣，換上鞋，提著幾個大大的垃圾袋出了門。摸著黑來到五樓，五樓樓道的燈依舊是壞著的，依舊沒有人修理。

我捶了捶自己的腦袋，都不知道該怎麽罵自己了。除去罵自己，我也很納悶五樓這家住戶，這到底是住了個多麽奇葩多麽懶的貨呢？難道他從來都不在夜裏出門的嗎？我嘀嘀咕咕，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下挪。

臨下四樓的時候，隱隱約約的，似乎聽到五樓上傳來一陣小孩子淒慘的哭聲，伴隨著敲擊門板的聲音，低低的叫喊聲，“爸爸，爸爸，爸爸……你醒醒，你醒醒！”

我腳步頓住了，心裏有只貓爪子在拼命的撓啊撓。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摸著黑往五樓的最深處走去，整個五樓只有一戶人家，在走廊的盡頭，越走越深，越走越遠，那聲音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熟悉。

“……”驟然間，小孩子的哭聲停止了，我的手摸到了一扇冷冰冰的門……此時此刻，腦袋裏像是要炸了一般劇烈的疼了起來。我捂著腦袋一下子跪到了地上，不時的，一個異常尖銳的聲音攪的腦漿子亂成一團漿糊。

黑暗中，冰涼的地板上，腦袋碰到堅硬的地面，腦神經在一跳一跳的疼。我趴在地上好半天，疼痛漸漸的緩解了，全身上下就像被水洗了一樣。

抹了把臉，從地上站了起來，扶著墻壁退出了這個深的幾乎摸不到邊際的五樓走廊。提起放在樓梯口處的垃圾，一步步的慢慢的走下了樓梯，來到小區裏。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麽病，只是覺的每一次的頭疼過後，我就會變的陌生一點。從裏到外，有個東西在慢慢的腐蝕著我的靈魂，漸漸的，我不再是我。

我開始出現一些事後讓自己都覺的害怕的幻覺，產生一些自己不曾有過的瘋狂的想法，甚至做出一些讓自己為之不恥的事情。

下樓扔完了垃圾，轉頭環視了一圈，或許是天氣太冷的原因，小區裏並沒有什麽人影在外面閑逛。我沿著小花壇溜達了一會，來到小廣場上，坐在角落的木制長椅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一陣冷颼颼的涼氣竄進了肺裏，雖然很涼，但是並不難受。我咽了咽唾沫，有些煩躁的抽了抽鼻子，忍不住伸手往衣兜裏伸，但是兜裏什麽都沒有。

我覺的我煙癮好像是犯了，然而身上並沒有帶煙，兜裏也沒有錢，我幹坐了一會，只能站起身往回走。要是讓老爸看見我現在這個模樣，指定又是一頓狠罵。

習慣了壓抑，習慣了乖順，也習慣了不去計較。然而，我今晚突然特別特別想抽煙。越是抽不到，我就越想，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煩躁抑郁，像極了犯了毒癮的狂躁癥患者。如果有人能給我根煙抽，讓我給他當兒子我都願意。

“啪……”輕微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驟然間響起，清晰的傳入我那根異常敏捷的神經。順著聲音望去，前面不遠處停了輛汽車。那車燈並沒有打開，而我之所以能看得見，完全是因為裏面的人正在點燃一根香煙。微弱的火光短暫的照亮了車內的狹小空間。

我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彎腰輕輕敲了敲車窗戶。

沒一會，車窗戶打開了，露出一張五官深刻硬朗的成熟男人的臉。他那沒什麽感情的眼睛瞥了我一眼，緊接著就調轉了視線，幾個字從他性感的嘴裏吐了出來，“你來幹嘛？”

我走到汽車另一邊，很自覺的拉開車門鉆進了副駕駛座，迅速搶到了他手裏剛剛點燃的香煙，放嘴裏吸了一口，“這話該我問你吧？你沒事不在家老老實實呆著，跑我家小區裏來抽煙？大晚上你吃飽了撐的呢？還是覺的我家小區裏的空氣新鮮過了頭，不給它汙染汙染就難受呢？鄒先生”

“呵……”鄒晃嘴角上揚，難得沒有生氣，也沒有說出任何試圖反駁我諷刺我打擊我的話。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啊？”我捏著煙打開汽車門，一條腿擱在汽車上，另一腿伸到外面，沖著車外吐了幾口煙圈，然後又吸進去幾口清冽的空氣，只覺的心情似乎平靜了不少。

“沒事，就是悶的無聊！”鄒晃雙手抱著胸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眼神有點飄忽。

我回頭瞥了他一眼，伸出腿踢了踢他小腿，“公司最近怎麽樣？董事會那群老東西什麽反應？還敢對鄭泰橫挑眉毛豎挑臉子嗎？”

鄒晃沒吱聲，我感覺他似乎是搖了搖頭，於是也就沒理。公司裏的人事關系就是這樣，能拿的住hold住場的也就只有鄭泰了。誰能想到當初我竟然還想著要騎到鄭泰的頭上，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像宋力風那樣的人，鄭泰的離開肯定是讓他覺的人生沒有了競爭對手，而對於我，在他眼裏就算不是小醜也不會高貴到哪裏去。

其實我知道，沒有鄭泰，沒有大伯給我撐著腰，沒有鄒晃在打點著一切，我根本就是一坨狗屎。哪裏會有我興風作浪想動誰就動誰的機會呢？

“呼……”我深深的吐出一口煙嘆了口氣，轉頭看了眼鄒晃，“哎，你應該帶錢了吧？今晚請我喝酒吧，我身上沒帶錢，這次先記賬上，下次我請你！”

鄒晃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沖我擡了擡下巴。我立馬扔掉煙屁股，擡腿坐好，關上車門，系好安全帶，喊了一句“go！”

汽車在原地打了個轉兒，很快駛出了小區。車廂內很安靜，往常我們倆在一塊兒的時候，似乎也沒有更多的話要說，就算是說也都是我一個人在嘰歪，他很少開口。如果我不做聲的話，我們兩人就剩下冷場的份兒了。

我臉沖著窗戶瞇著眼睛似睡非睡，紅紅綠綠的街燈不時的在眼前劃過一道又一道彩色的陰影。車子停下的時候，我睜開眼睛，楞怔了一會後下了車，跟著鄒晃走進了一家酒吧。裏面的人並不多，聽見開門的聲音，有幾個人回頭看了看我們。

一個穿著挺時尚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了過來，熠熠生輝的眼睛望著鄒晃猶如看到了天神一般。

“鄒哥，等你好久了，你終於現身了！”那年輕男人笑的很滿足，目光流轉中終於又看到了我，“這位是？”

鄒晃沒回答他的話，大步往吧臺上走去，邊走邊用清冷的聲音酷酷的說道，“讓阿森出來吧，調兩杯伊麗馬丁！”

“好的，鄒哥稍等！”時尚男人臉上絲毫沒有看出任何不耐煩，立馬轉身往後臺走去。

鄒晃回頭望了望我，皺了皺眉頭。我急忙跟了上去，跳到他身邊的位子上坐好。

“這地方你挺熟啊？看來沒少來！”我仰頭四處瞟了瞟，這家酒吧內的裝潢看著挺簡約懷舊，感覺挺舒服安逸的。之前我以為像鄒晃這種悶貨是不會隨便找這種地方買醉的，現在才反應過來我真是夠無知的。看他這輕車熟路進來找酒喝的模樣，還有他過人的酒量，怎麽也不可能是那種老實貨。

很快，叫做阿森的男人出來了，我擡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不要緊，腦子裏忽然蹦出另一張熟悉的臉。眼前這貨，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呢？

接過阿森遞過來的伊麗馬丁，我喝了一口，聽著眼前這兩個男人的對話。

“鄒哥，很長時間都沒見過你了，是不是太忙了，把我們都忘了呢？”阿森輕笑道。

“還好！”鄒晃回答了倆字。

“鄒哥，我最近又調制了一款新品，要不要先嘗嘗？”

鄒晃沈默了一會，“先來一杯吧！”

“鄒哥，稍等！”

“……”兩人的對話暫停了。我擡起頭看著面前的年輕調酒師，他正往調酒杯子裏裝各種料，然後開始有規律有節奏的甩著手中的調酒杯。杯子在他手中被靈活的甩出各種花樣，我一眨不眨的看著，沒一會眼睛就花了。

“好了！”不長時間，他動作停止了，拿過一個水晶高腳杯，將調酒杯裏的東西慢慢的倒了進去，一杯顏色挺特別的東西便調制好了。

我看的一楞一楞的，趕在鄒晃之前接過了那杯伊麗馬丁，仰頭就先灌了一大口。味道挺特別，但是卻沒有多少酒的味道，於是，我把酒杯遞還給了鄒晃，“給你，我替你試毒了，裏面沒有□□，你可以放心喝了！”

鄒晃的額角狂抽了一會，接過酒杯，仰頭一口灌完。

我側著腦袋看著他拿著酒杯喝酒時超男人的架勢，液體吞咽時喉結動了一下，如同雕刻出來的完美側臉，不禁感慨了起來。劉伽到底有什麽不滿足的呢？就算不為別的，光這顏值這男人味這身材……還不夠你收心的嗎？

無奈的搖搖頭，沖著阿森喊道，“幫我調一杯夠勁兒的酒，謝了！”

阿森沖我露出一個陽光十足的笑容，潔白的牙齒在我眼前閃過，“好的，您輕稍等！”

喝了一會酒，突然覺的光是這樣喝其實也挺沒意思的，我猶豫了一會後側頭看了鄒晃一眼，忽然問道，“鄭泰臉上的傷是你弄的嗎？”

鄒晃很平靜的瞥我一眼，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我扯著嘴角要笑不笑，“你連你上司都敢打了？你膽子還真是不小，就不怕他炒你魷魚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鄒晃端起吧臺上的另一杯酒，低頭喝了一口。

“也沒什麽要說的，就是想問問，別放心上，我先去個洗手間！”我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黑，腳脖子一軟，跟著全身松松軟軟的就要給人下跪。

“小心！”鄒晃扯著我肩膀，順勢給拉了起來。

“沒事！”我腦子還是清醒的很，只是身體方向感平衡桿略有些失靈，我搖搖頭，“我酒量好的很，雖然比不上你，比不上鄭泰，也比不上劉伽，但是除去你們……你們三個，我也能排的上號……嘿嘿……”

鄒晃皺著眉頭，抓著我一條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廢話少說兩句，我送你回家！”

“嘿嘿嘿……”我笑嘻嘻的踉蹌著被鄒晃拖著走了幾步，反手一把抱住了鄒晃，“我不回家，我們繼續喝酒，我還沒見過你喝醉後是啥德行呢！來來來，先讓我上個洗手間後我們繼續！”

鄒晃一句話不吭，他反手一把將我夾到胳膊下面，單手就把我拎了起來。我雙手雙腳亂噗通，撞到桌子椅子無數，霹靂巴拉響個不停。這貨的勁也太大了，我雖然不沈，但好歹也是個成年男人，就這麽被人家單手就收拾了，這傳出去，我在小胖心裏的形象不是豈不是又下降了！

“唉唉唉……草你大爺的，你給老子放下來，放下來，我說你耳朵聾了？靠，不帶這麽玩的哈！”我除了腰被他用粗壯的胳膊夾著之外，其餘身體部位完全懸空，手腳都使不上勁，無奈之下，只能拽著他外套下擺，順勢把他襯衫扯開，張嘴就往他側腰上咬去

估計鄒晃也是沒見過我這種不要臉的打法，僵持了一會，他終於送開了手，我順勢一咕嚕滾到了一邊。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扶著吧臺費勁的站起來，擡手抹了兩把臉，摘下手腕上的表猛一下摔到吧臺上，沖著調酒師一揚下巴，“上酒！”

“真當老子沒錢啊？”

“你，你……”鄒晃顯然是沒見過我這種人，他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但是後面的話卻沒能說出來，我諒他也說不出什麽好話，索性就沒再理他。

阿森看了看鄒晃，臉色有些不太自然的又看了我一眼，“先生請稍等！”

“你想陪我喝就老老實實坐那，不想陪就自己走，不用管我！”我不冷不熱的瞥了鄒晃一眼。

鄒晃無奈之下，也只好坐在我旁邊，接過酒杯開始喝。恍然間，透過酒吧裏有些昏暗的燈光，低迷沈郁的音樂，我好像又看到了劉伽，我們兩個人像是八輩子沒喝過酒一樣的酒鬼，一杯接一杯，生怕喝慢了被別人搶了去。

然而，鄒晃並不是劉伽。他們之間的關系比我想我想的要覆雜的多，何止是他們，就算是鄭泰，大伯，老爸……所有我身邊的人，甚至連小胖都比我想的要聰明。周圍的人，似乎只有我一個是傻子。

“鄒晃，其實……”我停頓了一下，舉高了手中的酒杯，透過酒杯中黃綠色的液體窺視酒吧天花板上的不斷變幻著顏色的燈光，鄒晃的臉在這樣的燈光下也不斷變幻著眼色。我盯著他的臉，他的眼鏡下面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陷入了一種矛盾的自我掙紮與糾結中。

鄒晃微微側過臉看著我，應該是在等我的下文，然而我卻有口說不出了。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湊到他面前，“其實……不是我說你，你不戴眼鏡的時候要英俊多了！”

邊說邊手賤的給他摘下了眼鏡，近距離看著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瞳孔裏像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被這樣的眼睛看著，內心只想沈淪。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或許是真的老了，酒量銳減，又或者是喝了點容易興奮的酒，又或者是其他我暫時還找不到的原因，總之等我意識清醒過來的時候，我把鄒晃給吻了。

周圍一聲又一聲的抽氣聲此起彼伏，我眨了眨眼睛，鄒晃的臉近在咫尺。他眼裏此刻並沒有冰冷，也沒有厭惡，我的視線劃過他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

估計這貨從出生到現在，敢強吻他的人到現在還沒有出生吧，可是最後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沒啥特色的小白臉子給強吻了。上好的白菜就這麽被豬拱了……我的內心油然生出了一種沖動報覆的快感。

鄒晃一動不動的盯著我，冰冷的眸子裏似乎聚集起了一團火。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他冷冰冰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

“哈哈哈……”我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後退兩步，訕笑了幾聲，“不好意思，我開個玩笑，你別生氣！”

他一動不動的盯著我瞧。

“那啥，哦，對了，我想起來裏，我還沒去洗手間呢！”我找了個由頭轉身就往外狂奔。

感覺今晚自己太不正常了，人都說老虎屁股摸不得。我好像不只是摸了老虎屁股，我還親了老虎的嘴……我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都怪自己這張賤嘴，剛才怎麽沒給人家老虎一口咬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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