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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如風,早日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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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三十三年冬,北戎國突然率兵侵犯大沐,來勢洶洶連攻大沐五座城池,事態緊急乾德帝下令命鎮國大將軍蘇永舜即可領兵二十萬揮師北上。

“公主你去哪裏”,小蕪剛給公主匯報完消息沒想到自家主子連宮服都沒來得及換就急忙跑了出去。

宮門口的侍衛見著沐青顏先是一楞,今天的沐青顏不如以往他們看見的那樣,她的頭發只是由一根青帶松散的攏住,一身淡紫色雪狐棉衣倆袖間有青鳥紋案相對,外披的貂裘上也有幾只青鳥圖案,十分的精致立體。侍衛們根本不敢攔著,因為在這皇宮中即使是最卑微的婢女都知道宮裏唯一能穿青鳥圖案的人只有大沐最尊貴的公主-沐青顏。

沐青顏出了宮門口一路向東城狂奔而去,因為太過慌亂,不小心撞倒了幾個人,可即使這樣她的速度也沒有絲毫減慢。東城是京都的繁華區住在那裏的人非富即貴,大沐官員的府邸也大都在那裏,鎮國將軍府也不例外。

沐青顏穿過人群聚集的街道,經過戶部尚書府,禮部侍郎府....,終於停了下來,面前的這座建築,門口倆座石獅威嚴肅穆,漆紅色的大門倆邊各站了倆個守衛,雖然人不多,但那些人每一個都有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時不時的散發著一股殺氣,挺拔的身軀莊重而冷峻,一身盔甲即使站在冷風中,也一動不動,明顯可以看出都是些訓練有素的士兵。

鎮國將軍府前院會客廳裏,雕花梨木的主位前,背對門口站著一個人,那人即使穿了厚厚的冬衣可與其他人相比也是纖細不少。沐青顏看著堂前掛著那諾大的忠義倆字有些晃神。等聞到熟悉的味道轉過身去果然看到了一身白袍的蘇如風,這個人難道真的不怕冷嗎?大冬天也不多穿點,真以為自己身體好到不會生病?

“不知公主前來有何吩咐?”蘇老將軍並沒有在府裏而是去了軍營,而此時蘇如風的頭上也還留有許多雪粒,許是剛從外面回來。

“你...”,沐青顏有些吞吐,眼前的這個人說話的時候永遠都讓她感到在故意疏離,“不是說好叫我青顏嗎?”

蘇如風微不可察的點了下頭嘴裏蹦出了三個字,“嗯,青顏。”

“你也要去嗎?”沐青顏有些害怕又有些緊張,她藏在衣袖裏的玉手來回抓扯著袖尾內層,她害怕什麽?害怕那個人離開,沙場無情即使身經百戰之人也難免會受傷甚至.....,沐青顏不敢再深想。

“嗯”,一向寡言的蘇如風還是和以往那樣,用最簡單明了的字回答著沐青顏。

“希望一切順利,早日歸來”,沐青顏眼簾低垂,她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上陣殺敵,保家衛國一直是她心中最想做的。

“在你成年禮之前,我一定回來”,聽到蘇如風突然冒出的這句話,沐青顏擡起頭去,眼前的這個人的眼裏閃過一絲溫柔,她是在給自己承諾對嗎?是的,一定是這樣。

“好,我等你”,沐青顏嘴角輕揚,只有那個人心裏有她沐青顏,不管是幾年還是一輩子她都等。

記得蘇如風離開的那天,天氣出奇的冷,連平日裏有些好事的人們此時都躲在了自家爐火旁。除了城樓下嚴整的將士們,只剩下漫天飛雪。連日的大雪地上早已經積起厚厚一層,踩上去稍有不慎就會摔倒,所以的馬匹的馬蹄上都上了掛掌,隨著蘇永舜的一聲令下,大沐軍整齊地出發了。

站在城樓上的沐青顏一直盯著軍隊裏那個身穿白色盔甲的人,這個人平日裏就習慣穿白色,沒想到就算是換成盔甲也是白色。都說喜歡白色的人不染纖塵,可那個人卻志在疆場。

白色的盔甲在雪的映襯下似乎與天地融合到了一起,那高高綁起的墨發顯得精神而又堅毅。沐青顏的視線從來沒有從蘇如風的身上移開,那個人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挺直的腰背直了又直,突然腿一夾,馬收到了主人的命令一馬當先的沖了出去,直到那抹身影完全不見眼中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公主該回去了”,天氣過於寒冷小蕪擔心自家主子的身子,不免提醒道但沐青顏卻沒有回應她。小蕪看著眼前的沐青顏,心中不免一疼也蒙上了一層陰郁。沐青顏體質屬寒,是十分怕冷的,但此時的她卻就那樣站在城樓中央註視著遠方一動不動,而那裏早已經看不見大軍的身影。寒風無比凜冽刺骨,就像能紮進身體刺穿骨頭連一向不怕寒的小蕪都忍不住揉搓著自己有些僵硬的胳膊。雪飄落在沐青顏的白裘上,發絲上,眼眉上,也落到了小蕪的心上。跟隨沐青顏多年的她又怎麽會不知道自家公主對那個人的感情,可是為何公主要喜歡上一個女人?只希望時間能磨淡一切,要知道即使貴為公主,有些事情卻也不見得就能隨心選擇,這條路註定了沒有結局,也註定了無比艱辛。

乾德三十五年春,青園後院多年前那顆低矮的小苗也變成如今的粗壯大樹,四月的梨花開得極美,滿樹朵朵清香潔白無瑕就如同此時正坐在樹下撫琴的沐青顏,不知何時開始她也愛上了白衣。一股清風徐徐吹來,吹落的梨花隨風飄散也帶起了沐青顏那絲質的裙擺。倆年的時間沐青顏的五官已經完全長開,細長的眉毛,大小適宜的雙眸,嬌嫩欲滴的薄唇,白皙水嫩的肌膚,不施粉黛卻也足以讓天地失色,或許沐青顏真如民間所說是王母娘娘身邊的青鳥轉世。這樣的美人就算用世間最絢爛的詞去形容也不足以描述出她的美,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眉頭一直微微蹙起。

沐青顏的琴音回旋婉轉,清幽柔和中卻多了一分難以掩飾的東西,有故事的人便聽得出那東西叫做思念,叫做情。

蘇如風剛走的那段時間對於沐青顏來說是最難熬的,好在她找到了一個寄托那便是琴。

“公主,新來的樂師已經到了。”

沐青顏瞥了眼小蕪,點了點頭說道:“讓他過來吧”,沐青顏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止,修長纖美的玉指行雲流水的撥弄著琴弦。

“好”,一聲讚嘆從前方傳來,沐青顏擡頭就看見小蕪身後跟著一位五官平常但全身卻隱隱透出一種本不該屬於樂師的氣質,他一身淺藍色長襟錦袍,玄紋雲袖,懷裏抱著一把木琴,個子不矮只是身形比起一般男人略顯單薄。

看到沐青顏投來的目光,男子直接越過小蕪,上前微微低頭:“藍軒拜見公主”。這人行禮的動作未免有些敷衍,樂師在大沐最多也就比三等宮女地位高上一些看到藍軒這樣,小蕪本欲出聲訓斥卻被沐青顏揮手制止了。

沐青顏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上下打量了片刻,心下道:眼前的這個人...有點意思。

過了好一會沐青顏才開口道:“免禮,不知藍樂師覺得我這曲子好在哪裏?”

“彈奏樂曲最怕的就是空有其外,公主撫琴不僅動作自然音韻和諧其中深藏的情愫也真摯感人,讓人聽了心中感受頗多啊。”

“哦,是嗎?”沐青顏剛說完,藍軒有行了個拜禮,和之前一樣動作幅度極小便坐到了沐青顏的對面,開始彈起手中的古琴。曲音如泣如訴,婉轉纏綿與沐青顏的琴音相比毫不遜色。那些愛琴之人恐怕若能聽到這二人的琴音就算朝聞夕死怕也無憾了。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仿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沐青顏隨著藍軒的曲子念出了這首《鳳求凰》的唱詞。

“獻醜了。”

“藍樂師這首曲子似乎並不是原調”,沐青顏琴藝深厚,在大沐怕也是沒幾人能比的上,自然能夠聽得出藍軒所彈奏的並不是原曲。

“不錯,我將曲子稍加改動了一下”,藍軒與沐青顏四目相對,絲毫沒有因為對面那人的身份而膽怯。

“果然藍樂師不同凡響。”沐青顏所說的不同反響不僅指藍軒的琴技更有另一層。

“公主謬讚了。”

青園後院,沐青顏正在和藍軒對坐再石案前探討倆人新創的曲譜,老遠聽到遠處傳來小蕪的聲音,“公主,公主...”,小蕪一臉喜色地跑到沐青顏的面前,小蕪比沐青顏年長不少平日裏也算穩重,但在沐青顏面前卻偶爾會顯出幾分小孩子氣。小蕪並不像其他宮娥一樣穿的是統一的綠色而是淡紅色的窄袖直裙,腰間一根絲帶系紮,纖細的腰肢曲線玲瓏。沐青顏也想做主為小蕪為她尋門好親事,可小蕪不願,後來沐青顏也就沒再提起。

看著因為跑得太急,臉有些泛紅還微微喘著大氣的小蕪,沐青顏有些不解的問道:“怎麽了?”

“蘇...蘇將軍她們要回來了!”小蕪還有些喘以致於說話不太連貫,聽到這短短的幾個字沐青顏指尖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不可置信地盯著小蕪,有些急迫的問道:“你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快仔細與我說說?”

“是是是,我是從皇上身邊的貼身總管劉公公那得知的,北戎國雖說曉勇但始終是蠻荒之地,物資匱乏倆年多戰爭估計他們也耗不起了,派人送來了和書,皇上看了後龍顏大悅命蘇將軍他們擇日班師回朝。”

“她要回來了”,沐青顏有些不敢相信,倆年來她日日期盼了蘇如風歸來的日子。那個人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有多麽擔心她,每一次聽到前線的消息她都很害怕,害怕聽到她無法接受的內容,好在如今她要回來了,平安無事的回來了。沐青顏嘴裏不停地重覆著同一句話,嘴角也不自覺地高高揚起,“她要回來了...。”

這是倆年來沐青顏第一次笑得那麽燦爛,這麽多年她已經學會了將自己的情緒掩飾起來,可如今這番欣喜若狂的模樣,連她自己都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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