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不愛湊熱鬧的阮文軍和阮紅旗去上工，胡老太太帶著李小紅和沈月遙,後面跟著一群孩子坐到進縣裏的車上。

幾個孩子今天放假，剛好趕上去縣裏，都有些激動，早早起來等著了。最大的阮青河在縣裏上初中住宿,馬上要考試了，上周就沒回家，一行人先到學校看阮青河。

搖搖晃晃的一路，灰塵吹了滿臉，阮笑笑體會灰頭土臉地意思後，終於進了縣城，奔著縣一中去找阮青河。

門衛的大爺問了找誰，就讓她們等著，進去替他們去叫人出來。

上自習的阮青河聽到家裏來人,原本以為是誰路過看他,沒想到門口有奶奶、娘、嬸嬸和弟弟妹妹們。加快幾步跑過來,挨個摸了摸弟弟妹妹的頭，揉了下阮笑笑的小辮子，笑著問，“奶奶,你們怎麽都來了？”

胡老太太看著面前挺拔的孫子，讓李小紅把背筐裏的小包袱拿出來給他，“我們來逛逛,你娘給你做了些小餡餅，你自己留著吃。就算學習刻苦，也別累著自己。”

阮青河有些感動，村裏堅持念書的孩子不多了，家裏不僅鼓勵他好好考高中，還總給他往學校捎帶東西，“前幾天小姑還來給我送了餃子和蘋果，就怕我不好好吃飯。”

“我們一會就去你小姑那，你安心在學校學習吧，但是下周考完試記得早點回家了。”李小紅看著孩子一直好好學習，就放下心來，孩子懂事聽話。

阮笑笑好久沒見到大哥哥，一直盯著他，發現他好像長高了不少。

阮青河伸手把妹妹抱起來，問她，“笑笑一直看我，看什麽呢？”

“哥哥高了！”阮笑笑用手比量下高度。

阮青松和阮青柏也羨慕大哥長得這麽快，好像每次見面都要高一些，快趕上大伯了。

旁邊的阮青梅最是細心，看看哥哥，就悄悄拉拉李小紅衣角，小聲說，“娘，哥哥褲子短了好多啊。”

李小紅也發現了，拍拍女兒的手，皺著眉沒有出聲。

聊了幾句，阮青河目送家裏人離開，就拿著包袱回到班級自習，剛坐下打開書，感覺到後座的男同學用筆懟了他一下。

“青河，你這包裏什麽東西這麽香啊？”他隔著包都聞著味了，像是炸的，還有肉味。

阮青河不是假裝大方愛顯擺的人，默默地把包往抽屜裏放，頭也沒回地說，“嗯，家裏人路過送些吃的來。自習吧。”

後座男生撇撇嘴也沒再問，誰讓自己沒有大老遠送吃食的家人。班裏幾個農村的，就阮青河穿的整齊還經常有人送吃的，上次都看見他吃餃子了，估計這次也不差。也不知道家裏是幹什麽的。

中午，阮青松拿著包獨自回到宿舍拆開，裏面有幾個油紙包著的餡餅和一個飯盒。飯盒一打開，就是溢出來的香味，是自己最愛吃的燒茄子，還有兩個煮雞蛋。

把餅子拿出來一個，小口地咬下去，心裏一暖。這餅子一看就是單獨給他做的，白菜雞蛋的餡餅是他從小就喜歡的，尤其喜歡加點粉絲進去，娘又怕他省錢不吃飯吧，今天起早揉面烙餅了。

胡老太太一行人走在去供銷社的路上，李小紅才開口和沈月遙抱怨，“這孩子衣服小了也不和我說，上次老師讓交考試卷錢，自己偷摸拿飯錢交，餓的眼暈了都。怎麽就嫌棄家裏給的錢咬手啊？”

沈月遙寬慰嫂子，“青河這孩子懂事，看村裏其他人早就輟學，他還在學校花錢，有些過意不去。一會就去給他裁布做衣服，做好了衣服，他不穿也得穿了。”

李小紅也知道，同齡孩子都下地幹活拿工分，半大孩子吃窮老子，自己這個大兒子就壓力大了些。秋收忙，加上水災之後沒顧得上給兒子做新衣服，架不住孩子長得快，要不是今天特意看看，這孩子還穿著小一截露腳腕的褲子呢。是不是打算短到大腿再問她要衣服？給他點面子，沒當面說他。

進了供銷社大門，櫃臺裏的阮文麗擡頭看著一家人都來了，歡喜地不行，“娘，嫂子，你們都來了啊？”又挨個看看侄子侄女，都長高了。

幾個小孩看見小姑姑也很開心，問姑姑表弟什麽時候放假，能不能回村裏玩。

其他櫃臺的人看著這一群人，也是稀奇，不知道阮文麗家裏人來這麽多是幹什麽的。

胡老太太跟女兒說了下自己來買東西，順便帶孩子們逛逛，一堆人圍著影響不好，趕緊開口，“你帶著你嫂子挑那些東西，我領著孩子到處看看。”

李小紅和沈月遙早就盤算過要買的東西，扯塊布、針頭線腦、糖、肥皂、煤油阮文麗挨個櫃臺帶著她們選，有熟人在，也就直接拿最合適的。

阮笑笑幾個孩子站在旁邊左看看右看看，大的幾個也沒來過幾次，看著櫃臺上各式各樣的東西有些緊張，也不冒然開口問大人討要。

“去吧，想看什麽就湊近了看。喜歡哪個，今天奶奶給買。”胡老太太看孩子們懂事地站在一邊，就讓他們各自選些喜歡的，快入冬了，沒什麽機會再帶著孩子來縣裏。

幾個孩子得了奶奶的允許，就各自走前面去看看。

阮青柏看中了一個櫃臺的芝麻酥餅，阮青松則是拿了一個紅色膠皮外殼的本子，而阮青梅就選了一個綁頭發的蝴蝶結頭繩，又多拿了一個，回家和妹妹一起戴。胡老太太挨個看過去然後付了錢，都是小東西，孩子懂事應該獎勵一下。

只有阮笑笑看了一圈也沒喜歡的，仰著頭望向櫃臺的可愛樣子吸引了旁邊的女售貨員。

“小朋友，你在找什麽啊？”她彎腰隔著櫃臺問這個小孩子。

阮笑笑搖搖頭，沖她靦腆地笑笑也不說話，然後繼續看著周圍有什麽。

胡老太太看著小孫女好奇地到處看，可就是沒有挑出來喜歡的，就笑道，“一會帶你們去國營飯店，笑笑去那看有沒有喜歡吃的。”

等阮文麗幫著挑完東西，胡老太太付好錢，就領著一群人轉路去國營飯店。

還沒到飯點，這一行人就成了唯一一桌，服務員直接報了今天有什麽菜讓她們選。

聽到有牛肉包子，幾個小的眼睛都亮了。

“十二個牛肉包子，一盤紅燒肉，一份湯，再來個炒菜。”胡老太太直接點了菜，算下四個大人四個小孩差不多夠吃，“再打包十個牛肉包子吧。”

阮文麗被娘的闊氣嚇到了，結結巴巴問，“娘，你怎麽買這麽多啊？”

胡老太太正給阮笑笑擦汗，轉頭瞥了傻閨女一眼，“你爹和大哥還在家呢，你也給姑爺還有我外孫拿回去四個。”

阮文麗一拍腦門，可不是嗎，大哥那個肚子，再有十個估計也能裝下去。

吃飯的時候，胡老太太囑咐阮文麗給家裏留意著點毛線，“今年咱們打毛衣，早點準備下看看有沒有毛線，最好顏色深點的，再有就是紅色的。”

“嗯呢，我留意呢，上次您就說了。只是現在沒有合適的，等等看有沒有瑕疵貨，染錯了一點的，我好留下。”阮文麗咬著包子回答。

這個時候想吃牛肉還真就國營飯店有，尤其是牛肉包子，分量足，個個都像巴掌大，咬一口就流出油來。沈月遙口味清淡，吃了一個就夠了，李小紅卻是吃了兩個，邊吃邊和她分析怎麽做的，“我感覺給我點牛肉，我也行。”

要是頓頓給丈夫做牛肉包子，他還不高興壞了。想到丈夫一口半個包子的樣子，李小紅已經開始笑了。

幾個孩子一人一個就飽了，阮笑笑只吃了半個，剩下的給哥哥分了。揉了揉吃撐的肚子，嘴巴裏還都是牛肉膻味，這也太幸福了！

等幾人休息會，帶上打包的東西就和阮文麗分開，往回去搭車的地方走。因為帶著孩子不能光靠腳走回去，來之前就和村裏車問了下午幾點回去。

估計著差不多時間，就慢慢地往回去，正在副食店買油的時候，阮笑笑聞到了另一邊裏傳來的味道，轉著頭看過去。

原來是今天的油條剛出來，托盤往上一擺，吸引住了阮笑笑的眼睛！

阮笑笑看著蓬松的金黃色油條吞咽了一下口水，覺得裝滿了牛肉包子的胃還能騰出一點地方。

連帶著她旁邊的阮青柏也跟著眼饞了，“油條啊！”

“給你們買，小饞貓！”沈月遙見孩子想吃，就要了四對油條，裝在背筐裏，等回家分著吃。

阮笑笑原地歡呼和阮青柏互相抱著跳，有油條吃哦！

看著弟弟妹妹的阮青松趕緊讓他們站好，以免地滑摔到了，“青柏，不許抱著妹妹跳。妹妹摔跤會疼的。”

阮青柏點頭答應，拉著阮笑笑跟在後面一起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車裏顛簸，阮笑笑又開始發困。果然，一坐車就困的病還是落下了。

到村口的時候，都已經是傍晚，大人背著筐，幾個小的跟在後面。阮笑笑被阮青梅拉著手並排走，還打著小哈欠。

阮青梅看她瞇著眼睛走路，一直懸著心，擔心她隨時睡過去，直到進了家門口才松了一口氣。

果然，下工回來的阮文軍看著桌上白胖胖的牛肉包子，眼睛都移不開了。

“你這沒出息樣！”李小紅用手點他腦袋，嘲笑道，“要是以後我天天給你做包子，你可咋整？”

阮文軍也不生氣，憨憨地撓頭，“一看就是國營飯店的，上次山子帶回來的就可香了。”

吃飯的時候，除了白天吃過的，阮紅旗和阮文軍一人分了三個。阮笑笑也嘗到了油條，雖然沒有剛出鍋的酥脆，但是咬起來很筋道，泡在湯裏也好吃的很。

阮文軍一口就是半個大包子，吃到後面覺得意猶未盡，還在想要是媳婦真能天天做包子就好了。

這邊阮家已經吃上了肉包子，可是外出的阮文山還在公路上吃涼的餅子喝熱水。

“山子，以前出來過嗎？”王隊長看他一路上不喊累也沒有水土不服，就好奇問他。

“沒，第一次，還得靠王大哥你帶了。”阮文山靦腆地笑了一下。

王隊長也驚訝，第一次出門就適應地這麽好，能吃苦啊！開夜路也熟練地很。

“以後有機會，你來我們這多走幾趟，保證有收獲。”略帶暗示地給了阮文山一句話。

阮文山聽著這話，心裏揣摩著這話裏話外收獲是什麽，面上還是一臉單純地驚喜，“行啊，我就想跟著大哥出來看看。”

他原本就猜測會夾帶東西倒賣或是交易，不知道這趟能不能分一口肉了。

阮笑笑不知道自己爹在外面怎麽籌謀，她現在正和奶奶一起給爺爺泡藥酒。

“你爺爺腿不好，早年就落下了病，這藥酒斷了可不行。”胡老太太把買來的的藥材洗幹凈和散裝的白酒泡在玻璃罐子裏，“你看，這酒就是這樣。方子還是老的，有些藥也買不到，將就著用了。”

阮笑笑貼近看了下玻璃罐子，有些好奇，這樣就行了？

胡老太太把剩下的酒放在旁邊桌子上，抱起罐子放到櫃子上，“等一陣子，爺爺就能喝上藥酒了。”

晚上沈月遙收拾桌子的時候以為裝了白水，也沒仔細看，阮笑笑剛好跑的嗆一口，一直咳嗽，她隨後就餵了一口，沒想到阮笑笑一下子噴了出來。

“呀，怎麽是酒啊！”沈月遙連忙抱著她去喝水，可是阮笑笑還是被苦的吐舌頭。

胡老太太聽到聲音連忙過來，“哎呀，我這腦子，把酒放這，忘收了！快喝水去！”

阮笑笑沒喝進去多少，但是有一點點迷糊，嘴裏發苦。

沈月遙又給她灌了些水，讓她快消化掉，看著女兒喝水喝的打嗝，抱她上廁所方便兩次，沒有其他癥狀出現才放心。

“怪我，我沒聞聞就給她喝了。”沈月遙一臉懊悔，萬一真喝多了可怎麽辦。

可胡老太太也怪自己呢，“怪我，我早該收起來。快抱著她再喝點水，排一排。”

阮笑笑又上了幾趟廁所，折騰完才覺得已經飽了，酒也沒什麽影響，抱著小肚子在院子裏遛彎。

門口徘徊的張來娣看見小團子依舊白白胖胖，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把手裏的野菜放在院子裏就轉身走了。

阮笑笑跑過來還沒來得及叫她，張來娣已經跑不見了，低頭看著地上一小堆野菜，也不知道幾個女孩找了多久。

“收下吧，幾個孩子知道感恩，挺好的。”胡老太太聽阮笑笑轉述，心裏憐惜幾個孩子，感慨到。

晚上李小紅就把野菜做成了菜餃子，雖然不是白面，但也有些香氣。

阮文軍還問野菜哪來的，李小紅就給他解釋了一下。聽完，他有點張不開嘴吃，難得細心一回，“青梅的衣服給她們送幾件吧，冬天估計沒啥衣服穿。”

阮青梅聽到也不生氣，連連點頭，“娘，我的衣服她們都能穿，我可以少穿點。”

李小紅知道女兒心好，“我知道，過幾天就送去。”

胡老太太也接著開口，“順便給她們送點紅糖，這麽小，一直幹活別把身體搞壞了。就藏衣服裏。”

知青院的張來娣今天也在吃野菜，是二姐給她們做的野菜雞蛋餅，雖然只放了兩個雞蛋，但是足夠香了，比以前過年好。

晚上姐妹三人躺在床上，透過窗子看月亮，二姐還問她，有沒有把野菜送到那幾戶人家，張來娣和張求娣就挨個數了一下，“阮家，村長爺爺，劉家都送了。”

“雖然不多，但是也要送的，大姐說不能白拿別人的。”

張來娣聽著二姐的話，心裏一暖，姐姐們受過再多苦，心裏總是陽光的，對她們好的人，都一一去記下來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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