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小團子玩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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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山背著行李大包回來已經是初雪過後的那天夜晚。

第一場雪在半夜到來,像是無聲無息地用一張白布籠罩了村莊,地上的積雪逐漸積累,到了早上已經沒過了腳腕。

阮笑笑早上醒來,裹在被子裏踢著腿打哈欠,發現窗戶外面已經白茫茫一片。笨拙地穿好棉衣棉褲,包成一個圓滾滾的團子,推開門往外面走去。

二樓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哥哥姐姐們應該是上學了。順著樓梯走下去,娘和大伯娘也不在,爺爺奶奶好像在屋子裏說話。

沈月遙想著丈夫已經過了十七天還沒回家,心裏暗罵他不講信用。睡也睡不踏實,起個大早正在和李小紅給院子門口除雪,阮文軍天剛亮就幫著村裏去掃雪,連飯都沒吃就出了門。李小紅不放心,讓上學的阮青松順路跑腿,給他送個餅子。

“嫂子,你說山子哥到哪了啊?都十多天了,胖團做夢都喊爹呢。”沈月遙一邊揮著掃帚把雪掃到旁邊,一邊和李小紅說心裏的擔憂。

“應該回來路上了,說不定今天就回來了。”李小紅這幾天眼看著弟妹上火,隨口安慰她。

沈月遙把這雪當成阮文山,狠狠地掃過去,這氣勢嚇得李小紅一抖,看來二弟回來也要被收拾了。

阮笑笑一出門,腳就陷進了雪裏,剛好沒過棉布鞋腳面。一腳下去,松松軟軟地踩出來一個印子。她突然找到了樂趣,兩只腳在雪裏不停地踩,直到把這一塊雪踩平,才停下來。

“小胖團,你這鞋子都濕了,快進去炕上晾著”沈月遙看見,連忙抱住還要繼續玩的傻閨女,進屋給她扔到胡老太太炕上,“娘,幫胖團捂捂腳,她踩雪把鞋子整濕了,我去掃雪。”

白天家裏沒人,只有胡老太太這屋燒了火炕,給女兒放這,省的又去踩雪玩。

胡老太太把小孫女抱到炕裏面,脫下鞋子,摸著胖乎乎的小腳有點發涼,趕緊給她放到炕頭熱熱,“傻孩子,玩雪不知道多穿點!”

阮笑笑捂著臉賣萌,絞著手指說,“好玩!”踩雪就像下雨天踩水坑,太好玩了!

可愛的樣子讓胡老太太忍不住給她抱在懷裏,拿花生餵她,給她紮好辮子。

阮紅旗也怕孫女玩雪著涼,畢竟小孩子身體弱,就開口說,“咱們不出去玩了,一會爺爺給你烤地瓜吃。”

聽著老伴這話,胡老太太也覺得可以,“一會讓你爺爺烤,他最會這個。”

早年糧食不夠,沒有什麽零嘴吃,一到冬天,胡老太太就愛吃老伴烤的地瓜和土豆,還有栗子花生。想到這突然饞了,一會再烤個土豆吧。

等沈月遙和李小紅把門口掃幹凈,又把院門到房門口這段路清理幹凈進屋,就發現倆老人帶著小團子去了廚房烤地瓜吃。

“來,還有土豆呢,快來吃!”胡老太太招呼倆兒媳婦坐下趕緊吃。

阮紅旗吃了半個地瓜,就披了外套往外走去,家裏人習慣他話少,也就沒註意。

“娘,這土豆還少點醬,吃著燒心,你等我拿個醬。”李小紅說完就去拿廚房櫃子裏的秘制醬,這還是她獨家配方,反覆試了幾次才做出來適合蘸著吃的。

“好吃!”阮笑笑吃的嘴巴都是醬,蹭的下巴和嘴埋汰的像是花貓。

沈月遙看她開心,也就沒管,“不能多吃,就吃這半個,一會給你幹媽和小逸送過去。”

吃飽了的阮笑笑端著碗去了隔壁,章雯正帶著兒子在院子裏掃雪。

“笑笑來了啊,快來。”章雯沖著門口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團子招手。

“幹媽!”阮笑笑慢悠悠地抱著懷裏裝盤子的籃子,“哥哥!”

蕭逸放下掃把,摘了手套,過來幫她拿籃子,“妹妹,這裏面是什麽?”

“烤地瓜!超好吃!”阮笑笑掀開上面的步,果然是兩個烤得焦香的地瓜和小土豆,還有一碟子醬。

章雯看著就有食欲,掐了一下小團子的臉,“我的寶貝真好,還給我送來了。”

阮笑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娘送的!”

“妹妹,要一起堆雪人嗎?”蕭逸看著她問。

這個建議得到了阮笑笑的瘋狂點頭!

“那你回去等我,戴好手套和帽子,一會我吃完就過去。”

阮笑笑回屋和沈月遙說了一聲,又吃了一個迷你小土豆,就戴好手套在院子裏等蕭逸過來。捏了捏地上的雪粒,握在手裏幾秒鐘就團成小雪球,扔出去再握一個。

蕭逸來的時候,阮笑笑已經在自己旁邊扔了一小撮,過去拍了下阮笑笑帽子的小球球,“妹妹,我來了。”

阮笑笑的每個帽子都是胡老太太針織的,又拿線團給她團個球縫上。阮青梅以前也是這樣的帽子,後來長大了就換成了用細線勾出來小花。胡老太太一向喜歡打扮倆孫女,這些細節都做的認真。

阮笑笑也伸手拍了下頭上的球球,現在的雪還不多,去年是大雪漫天才能夠堆雪人打雪仗,有些失望地說,“哥哥,雪少!”

蕭逸不忍心小團子失望,想了一下,“那我們做超級小的小雪人。”

說完,就伸手團個掌心大的雪球和一個稍小的,然後摞在一起,“這樣大的,我們可以做一排小人。”

阮笑笑覺得可以,也跟著做,還突發奇想做了些像火柴人似的雪人,鼓鼓的身子。四肢長腦袋扁,可是只能平躺著。

“妹妹,你做的好像啊!”蕭逸也捏了一個,把手和腿捏地短些,然後放在地上。又覺得不滿意重新捏,直到捏出圓滾滾身材,配上短短的手和腿。嗯,像妹妹了!

阮笑笑不知道這是捏的自己。還在心裏吐槽,飼養員的手工藝水平不行啊!

公社小學今天就開始放寒假,阮青柏一路小跑進了院子,發現妹妹又在和蕭逸玩,擠過去湊熱鬧說,“妹妹,在玩什麽啊?這是小雪人?”

“嗯嗯!”阮笑笑指著地上的雪人點點頭,“雪人!”

就算是妹吹的阮青柏也不知道怎麽形容妹妹比去年還不像人的雪人,去年好歹給正常大小,這個只有個身子,四肢軟趴趴的癱著,一排雪人睡在地上的場面驚悚極了。

正在阮青柏思索怎麽說的時候,阮青松領著阮青梅進了院子,“青柏,你下次走慢點,雪天路滑。”

阮青柏顧不上聽操心哥哥的訓話,把問題拋給哥哥,“哥,你看看,妹妹捏的雪人好看嗎?”

本來想聽哥哥的客觀評價,可沒想到阮青松真的盲吹,“妹妹手小,所以很巧,你就捏不了這麽小的雪人。”

阮青梅也跟著誇,“妹妹做的好可愛!小小的!”

聽了兩個人誇獎的阮笑笑瞬間覺得自己高大不少,果然比去年進步了,那當然還是雨露均沾,想著就開始動手。

爺爺一個、奶奶一個、娘一個雖然傻爹還沒回來,但是也得給他一個!

把之前的小人擺在一邊,重新制作的家人版放到窗戶臺上,一排奇形怪狀的小人躺在窗戶上,阮笑笑滿意極了。

坐在屋子裏寫作業的阮青柏還在懷疑自己,“哥,妹妹的雪人真的好看嗎?我怎麽看著別扭。”

阮青松不慣著弟弟,敲敲他的作業本,催促他,“趕緊寫你兩歲的時候還不如妹妹呢,別說雪人了,不尿褲子算好的。”

背後傳來阮青梅的笑聲,阮青柏也不敢再問,連自己尿褲子都說了,再問下去說不定開襠褲的事也得說說。

蕭逸看時間差不多就回家去吃飯,這幾天他都在家裏跟著章雯學英語,練書法,白天沒時間來玩,“妹妹,你記得找我玩啊,我學了兩個新的故事,給你講哦!”

阮笑笑最喜歡聽故事,尤其是現在沒有電視沒有手機,點點頭,擺手送小正太出門。

剛走出門正好碰見阮紅旗拎著東西回來,蕭逸又和他打個招呼,“阮爺爺好。”

阮紅旗從袋子裏掏出來一把栗子放他衣服兜裏,“回家放竈臺裏烤一下吃。”

蕭逸和他道謝後,帶著鼓鼓囊囊的一口袋栗子回了隔壁。

“爺爺!”阮笑笑看見他就撲了過來,笑嘻嘻地跟他撒嬌。

阮紅旗憨厚的臉上都是慈祥,大手牽著孫女,“乖,進屋給你們烤栗子吃你奶以前可愛吃了。”

好吧,是奶奶愛吃,您就直接出去淘換栗子了,阮笑笑覺得吃狗糧也能吃飽了。

胡老太太看著栗子果然驚喜,“這,哪來的?”

阮紅旗脫了外套,又在炕邊磕打磕打鞋子,“我找李老頭拿煙換的,他早說他閨女拿來了一些。”

“換這幹啥。”胡老太太嗔怪他,但是眉眼早就染上喜色,這老頭悶聲不說出去給她找栗子了。

烤熟的栗子剝開殼裏面金黃色的,香糯可口,就算不放糖也有栗子香味。李小紅拿出一把留著燉菜放,其他的都烤了,放在桌子上大家一起磕。

阮文軍力氣大,剝的也快,自己不吃,先給孩子們剝了一小堆。

“吃!”李小紅伸手給他餵了一粒。

看了看周圍沒人註意,阮文軍張口咬住,沒想到咬著媳婦手了,自己先紅了臉。李小紅雖然也嚇了一下,趁沒人註意趕緊偷偷縮回手。

“爹,你熱嗎?”阮青梅看著爹紅著臉剝栗子,以為是屋子裏太熱,“要不你喝點水吧。”

阮文山趕緊拿起水大口灌下去,喝完抹下嘴,偷偷瞥了李小紅一眼,又收回眼神。

旁觀了一切的阮笑笑覺得恨鐵不成鋼,大伯就應該直接拉住大伯娘啊,這要是自己爹,早就把娘調戲的一臉嬌羞了。

晚上吃過飯,沈月遙正在給阮笑笑用手捏雪人,一樣的小巧但是卻精致不少,“胖團,這個叫雪人!”

因為看不下去閨女的創作,她才親自示範。天知道她看見一窗戶平躺的小人的時候,內心的驚嚇。尤其其中一個據說是她!

阮笑笑還沒發表評價,就聽見院子門口有動靜,有人推門進來。

“閨女,來讓爹抱抱!”

借著堂屋的光,阮笑笑勉強看清前面的人影,一身灰撲撲的衣服,胡子拉碴,腳邊是個大包,正沖著她伸手的男人,“爹!”

邁著小短腿沖了過去,撲倒阮文山懷裏,卻發現“臭!”

阮文山不顧閨女委屈的表情,用胡子紮著她的臉蹭,“爹想死你們了!”

擡頭看著還沒過來抱自己的媳婦,阮文山抱著閨女走過去,柔聲說,“遙遙,我回來了。”

沈月遙已經淚流滿面,擦擦眼淚哽咽地說,“你回來幹嘛,你都十七天我好想你啊!”

阮文山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把媳婦抱在懷裏,感覺到她的顫抖,心疼地說,“讓你擔心了。”

屋裏胡老太太幾人聽到聲音也出來看看,見到是阮文山回來,趕緊圍上來。

“先洗個澡,你收拾完坐下再說。”胡老太太看著兒子邋遢,趕緊讓他洗漱。

阮文山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邋遢了點,提上包就往屋裏去,“我這就去。”

等他收拾完下來,又是斯斯文文的樣子,阮家人全員整整齊齊坐在屋裏等他。

“我這包裏可是好東西,都是給咱家裏帶的。”阮文山說著拉開了行李包的拉鏈,一邊說一邊拿,“這衣服是咱家一人兩套,還有一些護膚品,一些蛋糕和罐頭,那些是給小妹的。”

阮家人被阮文山這一包東西震驚了,這衣服的料子在供銷社都沒有,可能得去市裏,更別說手表了!

“你哪來的票?這些衣服得多少錢啊!”胡老太太沒想到兒子膽子這麽大。

阮文山坐下來給他們慢慢解釋,“滬市有不用票的地方,而且這些在那根本不貴,還沒縣裏一半的價錢。就這衣服,都是甩貨出來的,廠子有人拿出來賣。”

他把給每個人的衣服都發了下去,大家拿在手上比量,大小都正好。

幾個小孩也高興壞了,男孩子都是運動服,阮青梅和阮笑笑是呢子連衣裙。大人們就是的確良襯衫和長褲子,老人多了一件羊絨毛衣,沈月遙幾個女人多了一份護膚品。

“山子,這城裏這麽便宜,咋到縣裏就那麽貴啊?”阮文軍問出了大家的疑問。

“因為跑運輸的少啊,大家也不能大量倒賣。而且得認識廠家才能拿貨,就像這罐頭,出廠價特別低,可是你自己談不來大生意的價格,運回來也是貴。”阮文山耐心地給大家分析。

經過阮文山這麽一解釋,大家都明白了。

時間已經晚了,胡老太太催著阮文山回去休息,這長途跋涉回來早點睡下。

沈月遙去看著兒子們睡下,回到屋裏又聽見熟悉地笑聲,胖閨女正在她爹肚子上跳著玩。

阮文山和閨女玩地開心,見媳婦進來,趕緊放下閨女,虛心認錯,“媳婦,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沒按時回來,讓你白擔心。我錯了!”

這誠懇的態度讓沈月遙有氣都沒地方撒,給胖閨女抱到一邊,鋪好被徑直躺下,按住躍躍欲試要爬到她爹那邊的閨女,拍著她哄睡覺。

等閨女開始睡得香甜,把她抱到一邊,沈月遙窩在被子裏不理睬言而無信的男人。

“媳婦兒,我真不是故意的。早一天我就到了市裏,跟著運輸隊的王大哥去了趟黑市,把這趟夾帶的貨出了才往回來。”阮文山把瞞著家裏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不然你以為我怎麽舍得不回來看你和閨女。”

沈月遙睜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問他,“你你敢這麽倒賣?以前小打小鬧的還行,這運輸隊夾帶的肯定不是一星半點,你怎麽這麽大膽子。”

阮文山趕緊拍著她安撫,“放心吧,就是我沒去,他們也這樣。只不過我自己出了一分錢也上了貨拿去賣。我看準了那幾家廠子,如果有機會,以後直接奔廠子去,來回一趟虧不了的。”

“你還要去?”沈月遙被丈夫的話嚇到了,這出門還上癮了?

“肯定要去,你知道這一路上我看見有多少偷著做生意的,我覺得早晚會允許光明正大買賣,咱們先做就搶占先機。而且,我們自己去,去掉來回路費,掙得都是利潤。”阮文山抱著媳婦,慢慢給她分析,“有完全的把握才敢想,要是危險我也不敢去做,我要是出了事,誰照顧你和孩子們。”

沈月遙時隔半月,重新窩在丈夫的懷裏,心裏的石頭才踏實落地,“我知道你有想法,有志向,你盡管做。就是一點,你要記著你還有家呢,娘和爹歲數大了,受不來驚嚇,胖團那麽小,你舍得她沒爹啊?你要是出事我就給她找個後爹。”

“你再說一遍?後爹?”阮文山俯身看著膽子大了的小女人,出門半月,給她膽子養肥了,都敢說這話了。

沈月遙也知道說得狠了,有些心虛,但還是壯著膽子瞪著俯身看她的男人,“對,你不在,我就帶著兒子們和胖團換個地方,給他們換個爹!我讓胖團管別人叫”

沒等她說完,就被男人堵住了嘴,十足的侵略氣息,用牙齒在她脖子側邊蹭著,“我是不是得把十七天的連本帶利補上?”

沈月遙被嚇得不行,連忙縮著脖子認錯,“我錯了,錯了還不行。”

“那我原諒你了,就只要本金就好,利息先放著。”

這一晚,沈月遙無比懊悔,自己說什麽不好,不好非要惹他,哭唧唧地認錯也不肯放過自己,還不停地在耳邊提醒自己,“第四天的算算還有幾天,嗯?”

怕吵醒女兒,沈月遙一直咬著嘴唇不敢出聲,連腦子都沒辦法停下來思考,啞著嗓子哭唧唧地回答,“不知道。”

換來的是男人的輕笑聲,沙啞著嗓子說,“那我們從頭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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