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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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起,染紅了羲山之巔,金黃的葉隨風飄零,鋪滿了整片山頭,蟬鳴漸弱,麻雀聲起,桂花香撲朔迷離。

一路走來不見人跡炊煙,唯有寒風簌簌,陽光搖曳。

陸臻望著茫茫的山丘滿眼沈靜,仿佛一潭死水,驚不起半點漣漪。

晌午時分,陽光懸掛在頭頂之上,耀眼的光芒籠罩住了整座羲山,景霽踏風而來,他穿著一襲白衣,衣擺隨風故作,青絲飛舞,如同展翅的鳶尾,輕盈而耀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陸臻遙遙的望向他,他的師弟與他記憶中如出一轍的年輕稚嫩,但那雙漆黑的瞳孔中分明寫滿了從容不迫,陸臻知道,他的小景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癡笑怒罵,天真無邪的少年。

歲月變遷,歷經了滄海桑田,彼此再也不是當年的模樣,陸臻始終憶不起十年前他走出羲山踏入江湖時的感受,那似乎並不是他,只是活在想象中木訥忠厚的幻象。

十年了,他耿耿於懷了十年,卻不及陳道真胡作非為之後的欺瞞哄騙。

柳幕彥教誨羲山弟子欲速則不達,武學之大成者皆歷經歲月蹉跎,人生動蕩,唯有持之以恒歷久彌新方達武學之巔峰。

陸臻曾經深以為然,然而他卻始終沒有等到這一日,當年若非陳道真年少成名脾性狡猾,小景又豈會在年少之初便被他哄騙吸引。

成王敗寇才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今日一過,只有勝者方有資格侃侃而談。

陳道真面色清冷的站在景霽身邊,他高景霽一頭,挺拔的身姿隱藏在寬袍之下,兩人並肩而立,一黑一白,端的是一雙璧人。

陸臻雙目血紅,眼神中充斥著殘忍的殺虐。

羲山派所有人都在此,他們被捆得結結實實被迫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全身無力臉色灰暗。

尚華持劍站在他們身旁,幾十個鬼影教的餘黨將他們看守的密不透風。

柳幕笙冷笑道:“好你個陸臻,心術不正便罷了,竟還做出小人行徑,你哪裏像個堂堂正正的君子。”

柳幕彥怒氣直沖腦門,舉劍道:“孽徒,你究竟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陸臻卻不看他,眼神直勾勾的望著景霽。

景霽擡步上前,兩人相隔數十丈,遙遙對視,他語氣淡然道:“我如今就在你面前,陸臻,你要如何才能放了他們。”

陸臻心中一寒,苦笑道:“你如今已經不喚我大師兄了。”

“師父已經將你逐出師門,從今往後你與羲山派任何弟子皆無瓜葛,廢話少說,放了他們。”

陸臻冷下臉來:“好,既然你要與我恩斷義絕,我也絕不心慈手軟。”他轉過身掃視一周,突然一把將蘇鈺寶從人群中抓了出來。

蘇鈺寶腳步虛軟,面色發灰,淩亂的發絲遮住了他的視線。

陸臻抓住他的後領,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目光凜凜的望著景霽。

“你敢碰他試試!”景霽冷下臉來,眼神中充滿了陰沈的情緒,仿佛鷹隼般銳利而懾人。

陸臻在近二十年的時間裏從來不曾見過發怒的景霽,他冷冷一笑:“想我放過他,當然可以。”

陸臻掏出一把匕首,擡手扔了過去。

景霽怔了怔,那正是當年他在武林大會上中的彩頭,其後送給了林子宵的紅魚匕首。

林子宵蹙起眉側頭瞥了眼陸展白,卻見他依舊面無表情目光冷靜沈著。

陸臻揚起手道:“這裏有三百人,陳道真往身上紮一個口子,我便放一人,一道傷口換一條人命,你們不吃虧。”

“不可能。”景霽道,“陳道真並非羲山派的人,你我之間的恩怨不必牽扯到其他人。”

陸臻勾唇道:“你到底是沒有弄清楚我今日站在這裏的目的,我真正想對付的只有陳道真。”

柳幕彥大笑起來:“好你個陸臻,你為了對付陳道真竟敢拉上我羲山派所有人的性命。枉我對你一番苦心,到頭來你竟然是這麽個狼心狗肺的廢物!”

“柳幕彥,廢話不必多說,陳道真若是不按照我說的做,這裏的人通通要死。”

景霽放眼看去,除卻蘇鈺寶之外,與其的人也皆被尚華的人控制住,尚華與陸臻不同,他是鬼影教的人,刀起刀落絕不會手軟。

他們只有四人,難以保所有人周全。

蘇鈺寶眼神迷離,身體仿佛飄零的羽毛一般搖搖欲墜,他晃了晃腦袋勉強維持清醒,但心中卻已如死灰,要讓陳道真犧牲自己救他,那是天方夜譚的笑話。

景霽與陸臻僵持不下之際,陳道真竟一把撿起匕首,反手一刀刺進了自己的身體。

景霽死死的抿著唇,雙目發紅的看著陳道真。

陳道真拔出匕首,用拇指擦去唇角的血跡,他擡著下巴眼神輕蔑的望向陸臻,語氣清冷道:“放人。”

景霽倏然看向陸臻,眼神中充滿了令人發慌的陰冷,那像是一頭困獸,在凝聚著最後的力量。

陸臻驀然一怔,他恍然想起當年在平山崖,陳道真也是這樣看著他,仿佛要將他撕成碎片一般的壓抑著身體中的暴怒。

陸臻松開蘇鈺寶,在他身後推了他一把。

蘇鈺寶眼眶發紅,腳步不穩的向前走去,目光凝視著陳道真久久無法挪開。

人世間的愛恨癡仇太過覆雜,是仇是怨還是恩......蘇鈺寶閉上眼,跌跌蕩蕩的走向柳幕彥等人。

陸臻冷冷一笑,又將離他最近之人拉到身前,陳道真一言不發反手又是一刀,冷聲道:“放人。”

“好。”陸臻冷笑,“我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堂堂天下第一的大魔頭陳道真,最後竟是死在了自己手裏。”

景霽手心發汗,這樣下去陳道真一定會沒命。

陳道真一連在身上刺了十七刀,連眉頭都不曾皺一皺,他依舊長身挺立,眼神迫人,全無半點畏縮。

陸臻氣的咬牙切齒,他要陳道真死的窩囊,而非如今這般大氣凜然聲勢浩蕩。

他掃視一圈,一把拉起身旁的陸展白,臉上露出了陰暗的笑容。

“展白。”柳幕彥心裏一個激靈,下意識的朝前走了一步。

陸展白一如往昔般吊兒郎當,臉上留出不屑的神情,他抿著唇半邊唇角上揚,眼神直勾勾的望著柳幕彥。

陳道真正欲動手,陸臻攔住了他道:“慢著。”

景霽蹙眉,他聽見水聲滴答滴答的聲響,鮮血順著陳道真的衣袍往下滴,一滴滴打在金黃的草地上。

陳道真面色漸漸有些發白,眉目間卻依舊從容不迫。

“陸掌門可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和這群羲山派弟子不同,他的命可非你一道傷口可換。”

陳道真冷笑:“你要如何?”

陸臻道:“你自斷一臂,我便放他。”

陸展白低低的笑了起來道:“陸某何德何能,值陳道真一條手臂。”

陳道真冷冷一笑道:“陸臻啊陸臻,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仍然一點長進也沒有,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在平山崖如何罵你?你這狗東西,連我一根手指都比不上,當年這樣今日你仍然如此,如今我負傷在身,你若有點骨氣,便與我單打獨鬥,我陳道真隨時恭候你取我性命!”

陸臻死死地咬著牙,眼神渾濁不清,手腳發顫。

尚華突然道:“別中他的計,是生是死就此一搏,不容半點有失。”

陸臻微閉上眼輕輕的喘息,試圖平覆情緒。

突然間,只見陸展白一個擡手用手肘打向他的面門,他雙手被捆,行動不便,但陸臻防不勝防竟被他打了個正著。

陸臻隨即反應過來,反身與陸展白纏鬥。

景霽瞄準時機,正欲上前,哪知陸臻僅用一招便將陸展白制服,長劍穩穩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眾人大吃一驚,剛才陸臻動手之際,幾人分明看得清楚,他的內力大增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陸臻,你敢碰他一下,我要你碎屍萬段!”柳幕彥咬牙切齒,他緊握著劍,眼神冷冽如冰。

陸臻諷刺一笑道:“沒想到你竟然沒有中毒,我果然是小看了你了。”

陸展白斂起笑容,淡淡道:“陳道真說的沒錯,你這個廢物,只敢用旁門左道行事,其實你就是個窩囊廢,畏畏縮縮成不了大器!”

柳幕彥憤恨的蹙起眉來,好你個陸展白,往日裏比狐貍還精明刁鉆,今日卻耿直的當起英雄來了。

陸臻氣急攻心,滿目憎恨道:“既然你不想活,那我就成全你。”

“我死又如何,我陸展白做慣了偷蒙拐騙之事,但我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絕不牽累無辜。當年師祖救我一命,雖未收我為徒,但卻教我武功育我成長,大恩大德我陸展白可用命來報。”陸展白冷笑道,“而你以怨報德,利益熏心,你犯下的孽障來世也還不清,我今日一死,下了陰曹地府閻王老爺也會為我投個好胎,他日高床軟枕,不愁從頭再來!”

林子宵忽然站起了身,不顧脖子上的利劍,朗聲笑道:“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我們死的坦坦蕩蕩,黃泉路上結伴而行,在陰曹地府等著你下來!”

羲山派弟子一個接一個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朗聲喊道:“我們不怕死,有本事你殺了我們,我們的鮮血灑滿羲山之巔,永生永世護我羲山!”

柳幕彥眼眶發紅,揚聲大笑:“羲山派有你們這樣的弟子,我柳幕彥今生死而無憾。”

空放嘆息:“師父若是知道在天之靈也能欣慰了。”

景霽手持天蠶玉,一步步向前逼近,他揚聲道:“只要羲山不倒,我羲山派便千秋萬代永世不滅,今日你殺我羲山弟子,他日我哪怕掘棺鞭屍也誓要將你挫骨揚灰!縱是血染江湖,也絕不手軟!”

尚華氣的渾身發抖,他一劍斬殺了身側的一名羲山弟子,那弟子冷眼看著他,隨著鮮血飛濺頭顱掉在地上,但那雙目卻依舊赤紅的望著尚華的方向。

尚華一腳踢開他的頭顱,擡頭看去,卻見羲山派弟子一個個冷漠的看著他,眼神中全無半點惶恐之色。

“你們都瘋了。”尚華大吼道,“既然你們不怕死,好,把他們全給我殺了!”

就在此時,山谷間突然一震地動山搖,嘶吼聲響徹天地。

眾人腳步不穩,左搖右擺的晃倒在地。

一頭雪白的巨獅穩步而來,踏壞了無數山野植物,碩大的腦袋遮蔽天日,帶來無邊的陰霾。

巨獅一掌拍向地面,伏下頭來嗅了嗅鼻子。

空放急得滿頭是汗,惡狠狠道:“哪個讓你出來的?”

無壽並未理他,一把捏住面前的鬼影教弟子拋向遠方。

羲山派眾人大吃一驚恐慌至極,卻見那大獅子並不攻擊羲山派弟子,只沖著鬼影教餘孽而去。

羲山派弟子如有神助,在無壽的幫助下拼死一搏。

無壽突然逼近陸臻,他嗅了嗅鼻子,歪著腦袋挪開了視線。

空放道:“傻子,他已經不是羲山派弟子了!”

無壽伏在地上搖著尾巴,太陽於他仿佛垂手可得,他吸了吸鼻子貪婪的吸收著鐘靈毓秀的清甜香氣。

楚不悔在它背上被顛的頭暈眼花,最後順著毛滑了下來,急促的喘著氣。

楚慎之立刻上前,見他安然無恙,冷聲道:“到底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大獅子像發了瘋似的往外沖。”楚不悔道,“幸好我機靈,跳上它的背跟著一起出來了。”

景霽置身陸臻面前,眼神冰冷。

陸臻苦笑道:“小景,你是不是非要如此?”

“我給過你機會,如今你我只剩至死方休。”景霽擲地有聲,不容置喙。

“好,既然今日再無回頭路,你我做個了斷,哪怕我死也死得瞑目!”陸臻飛身上前道,“但若我贏了,你跟我走。”

景霽冷笑,帶著唯我獨尊的霸氣道:“當今天下除陳道真之外,已無人能與我一較高下,就憑你?我今日就要你輸的心服口服!”

“陳道真,陳道真,你心裏只有陳道真。”陸臻如癲似瘋道,“我如今繼承了鬼尊的功力,莫說是你,便是陳道真現在受了傷也未必是我的對手。小景,你醒醒吧,我才是天下第一,真正的天下第一。”

“陸臻,你瘋了。”景霽不再與他多言,起身朝他打去。

陸臻心如死灰,使出渾身解數與他交手。

他早年修煉羲山派武功,其後又獵取閔州蘇家的絕學,再後來入藥仙谷習武,如今又吸納了鬼尊多年的內力,原本是集百家之長,如今卻成了淺嘗輒止。

景霽年少成名靠的便是精湛的劍術,當年他身無內力便能以劍法之精妙橫掃乾坤,如今他身懷師祖絕世內力,武功之高深早已非常人所及。

兩人纏鬥許久,從羲山之巔一路打到了後山,景霽只用一套懷古劍法便與陸臻不相上下。

陸臻怒道:“拿出你的真本事來,這套劍法羲山派人人都會,你拿他與我對打,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和你交手這套武功就夠了,羲山派武功講究的是無中生有,你所學甚雜,始終無法精益求精。”景霽負手而立道。

陸臻冷冷一笑,突然飛身朝著北山崖而去。

北山崖與後山的鐵鏈已斷,但對於如今的陸臻而言到達北山崖輕而易舉。

景霽飛身追去,身形飄渺不定。

陸臻在石室前站定,輕撫面前的石壁,淒涼道:“當年師父將你關在北山崖,我想去看你方知無能為力,我離開羲山派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護你周全。”

“可是由始至終,你從來不曾護我半分,這些不過是你的借口罷了,你妒忌成性,見不得人比你風光,你是羲山派的大師兄,人人崇敬高人一等,你不願被人比下去。”

陸臻苦笑,遙遙的嘆氣:“到最後仍然是你最了解我,但事已至此已經回不了頭了,我們就在這裏做個了斷吧。”

景霽斂容垂眸,天蠶玉在他手中靈活的飛轉。

兩人即刻交手,打得如火如荼,天色大變,風卷雲殘,烏雲遮天蔽日,雷聲轟隆作響,天空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景霽的內力與師祖同本同源,師祖內力之雄厚令景霽沈睡數年,如今他克化了師祖的內力,其後加以修煉早已渾然天成得心應手。

陸臻不敵景霽,漸落下風,他恍惚間終於相信,景霽所說並非大言不慚,憑他如今的武功在江湖上確實難有敵手。

陸臻心寒的是,小景對他竟無半點手軟,兩人生死相搏,卻是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

他恍惚間想起以前的事情,那是很早之前,比陳道真第一次來羲山派還要早,早到小景不過是繈褓中嗷嗷待哺的嬰兒。

柳幕彥歡天喜地的將景霽抱回羲山派,他愛極了那個孩子,成日與他為伴,悉心照料寸步不離,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父親,臉上眉飛色舞終日笑容不止。

陸臻十分妒忌,他是柳幕彥第一個徒弟,從來無從比較,柳幕彥待人從不嚴苛,遠遠不如蘇啟勝來的嚴肅,他以為他在羲山派是特殊的,直到景霽來了。

他惡毒的想,只要景霽還在一日,柳幕彥便會把畢生所學全都交給他,而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大師兄將再無立足之地。

他趁柳幕彥不在偷溜進他房中,想要看一眼那個孩子。

景霽躺在床上還不會翻身,手腳並用的晃動著手臂,那手臂像蓮藕一般圓潤,臉頰上全是肉,大眼睛烏黑透亮,見了陸臻半點不怕生,眼睛一彎便咯咯笑了起來,嘴角流下了晶晶亮的口水。

陸臻後來又見了他幾次,每每他都在笑,笑容絢爛耀眼,像是天上的星辰,亙古不變的閃爍著明亮的星光。

他以為景霽是照亮他生命的星辰,如今他才恍然發覺,他只是站在遠方遙遙望著別人的夜空。

陸臻續起真氣給了景霽最後一擊,景霽正面迎對,天蠶玉勢如破竹一般破開一道口子,朝著陸臻的胸口而去,

天蠶玉穿膛而過,穿透陸臻的心口釘在了身後的墻壁上。

景霽眼神閃過一絲淚光,他緩緩閉上了眼,藏起眼中的憐憫與悲慟。

陸臻低下頭看著胸口的血窟窿,苦苦發笑:“你終究還是殺了我,倘若今天站在這裏的是陳道真,哪怕他毀天滅地為天下所棄,你又豈會傷他半分,我並非輸給了他,而是輸給了我們之間的情分。”

景霽背過身去,揚起臉止住眼中的淚水,他似哭非笑道:“你我之間的情分在你來信之時已經斷得一幹二凈,羲山派開山百年,耗盡了無數人的心血,師祖嘔心瀝血至死不能心安,你一朝窮途慌不擇路,羲山派便元氣大傷百年基業險些毀於一旦。”

陸臻頹然的向後倒去,含恨而終,他知道小景恨他,所以便是臨死都不曾聽他說一句溫聲軟語。

景霽蹲下身,合攏他的眼簾,哽咽道:“大師兄,你別怪我狠心,待我赴黃泉那日,你若還在陰曹地府,我再去向你請罪。”

景霽轉身而去,見陳道真站在懸崖對面,不禁心頭發軟。

大師兄始終不明白,當你愛的一個人的時候便會處處為他著想,自己的生死病苦悲歡離合便不再重要。陳道真自始至終都不曾為自己考慮半分,哪怕如今身受重傷,卻依舊追到了這裏,不離不棄方能生死相依。

景霽飛身離開北山崖,一躍到了對面。

陳道真捂著胸口,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景霽上前扶住他,笑著道:“一切都結束了。”

陳道真摸了摸他的臉頰,將他抱進懷裏,艱難的發聲道:“以後我們隱居山林,再也不理江湖事了,你想去哪裏,我便陪你去哪裏。”

景霽彎了彎眼睛:“陳師兄,我們回無欲之地吧。”

“好。”

兩人相視一笑,卻見柳幕彥拿著劍出現在了後山。

他看了兩人一眼,問道:“陸臻呢?”

景霽抿了抿唇,低聲道:“弟子已經手刃了他。”

柳幕彥喉頭哽動,半晌才艱難的點了點頭道:“如此也好。”他閉上眼,唇角的笑容苦澀而壓抑。

景霽道:“師父,我們回去吧,陳師兄的傷需要治療,還有許多的事情需要您去處理,陸掌門也傷的不輕。”

柳幕彥蹙了蹙眉,突然攔住兩人的去路道:“站住。”

景霽轉過頭,疑惑不解的看著他。

柳幕彥直勾勾的看著陳道真道:“陳宗主欠我三掌,不知還作不作數?”

“師父!”景霽一個箭步上前道,“此次我們羲山派大難,全靠陳師兄不顧性命全力相助,況且他如今有傷在身。”

柳幕彥撥開攔在他身前的景霽,冷聲道:“柳某只問你一句,還作不作數。”

“我陳道真一言九鼎,自然作數。”陳道真擦去唇角的血,冷冷一笑道,“柳掌門盡管動手,陳某若大命不死,必然要帶走景兒。”

“好,一言為定。”柳幕彥擡起手,周身聚起真氣,一掌打向陳道真。

景霽原以為柳幕彥會高擡輕放,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全力相擊,誓要取陳道真性命。

陳道真噴出一口鮮血,他緩緩從地上爬起,費力的笑了起來:“再來。”

柳幕彥繼而再出一掌,景霽飛撲上去一把抱住陳道真,硬生生的接下了這一掌。

“景兒!”陳道真反身抱住他,冷聲道:“你走開。”

景霽喉頭發甜,適才與陸臻一戰已經耗盡了他的內力,如今柳幕彥招招發狠,他竟是再無抵抗之力,只能靠血肉之軀硬撐。

“師父,你要打就打......我吧......不要......不要打陳師兄......”景霽死死地抱住陳道真,一刻都不願松手。

柳幕彥瞇起眼道:“好,既然你們要做同命鴛鴦,我就成全你們!”他擡手一掌打了下去,招起招落毫不留情。

景霽氣息紊亂,雙眼一黑,身體發軟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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