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樂薇還在工作，郭小鐵猶豫片刻，還是沒告訴她見到朱莎莎的事兒，老拿這種俗不拉幾的事情去煩藝術家，她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回去之後郭小鐵就忙著找朋友租房子，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找到一間101室的小屋子，因為靠近公共垃圾桶，一開窗就臭烘烘的，所以租金格外便宜。米娜打過電話來詢問，也不知是八卦呢，還是幫陶樂薇來探口風，反正二楞子郭小鐵滿口回答：“沒什麽大事，你們放心吧！”再要追問下去，她就不多說了，本來她隔三差五就送一些愛心小食，因為要幫朱莎莎找房子，到工作室來的趟數沒那麽勤。

當然不是她不願來，人嘛吃一塹長一智，郭小鐵在朱莎莎這裏也成長了一些，她希望自己在陶樂薇那裏是重要的，不想自己再用熱臉去貼臀部，多漂亮的臀部都不行。但是在她忙乎的這些天裏，陶樂薇一次都沒有找過她，都是米娜和她插科打諢，郭小鐵思念美人，這天一大早乖乖做好愛心早餐，送到了工作室。

兩人一起席地而坐，陶樂薇把盤子放在地毯上，早餐內容有金黃蛋餅和香脆吐司。郭小鐵問陶樂薇這些天工作怎麽樣了？陶樂薇也不直接回答，她拿番茄醬在餅面上畫著簡筆畫，畫了一只小狗熊娃娃，頭上頂著一坨卷卷，問：“郭小鐵，這個像不像你？”

郭小鐵摸摸卷毛頭：“哎呀我的頭發哪有這麽尷尬啊。”陶樂薇把番茄醬抹掉，把蛋餅卷起來慢慢吃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隨便閑聊。米娜從裏屋踢拉著拖鞋出來：“好香啊，我聞到香味就知道是小鐵你來嘍，你們吃東西居然不叫我。”說著她一屁屁坐下來，把香脆吐司往嘴裏塞，邊吃邊讚。

陶樂薇不知怎麽了，今天並沒有往日的動人笑容，吃蛋餅好像也心不在焉，就連粗線條的郭小鐵也覺察到了，忍不住開口問，但陶樂薇只是搖搖頭，一臉硬打起精神來的敷衍。郭小鐵只得把目光轉向米娜，米娜的全部註意力都在吃上面，她舔著手指頭上的白砂糖嘖嘖稱讚：“唔唔，這個真好吃，甜的吐司我喜歡。”

“我看到樓下畫廊的公益廣告撤掉了，是不是畫展結束了呀，陶小姐你說過會和他們一起去小太陽孤兒院送捐款的，到那天我也想一起去看看，好嗎？”郭小鐵小心翼翼地問。

米娜在旁邊幫腔，說好像就是後天，然而陶樂薇卻輕嘆一口氣：“抱歉那天我沒法去，你要是想去就找畫廊工作人員吧，他們會帶上你。”郭小鐵看情況不對再追問，陶樂薇一臉釋然：“那天我要去不得不去地方，我要去見不得不見的人，我要去做不得不做的事。”

“什麽什麽？”郭小鐵小臉皺成一團，“什麽見不得做不得的，到底怎麽了嘛？”她本來盤腿坐在地毯上，急了就坐起來，蹭到陶樂薇身邊，拉著她絲綢布料的一角扯來扯去，那小模樣別提有多可憐了。

“沒事，謝謝你擔心。”陶樂薇拍拍郭小鐵的手安慰道，郭小鐵擰巴著小臉就是不信，她反手就捉住了陶樂薇白皙纖細的手，緊緊地攥著不肯松開。還沒等她開口，米娜“咳咳”兩聲，自言自語道：“這香脆吐司我要一人獨享，到床上吃嘍。”說著就刺溜躲進房裏關上門。

郭小鐵依然攥著她的手不放，一個勁兒問怎麽了怎麽了。看著她急巴巴的模樣，陶樂薇心裏都快笑場了，但表面上還是裝著一臉沈郁：“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我爺爺擅自和人約定，那天讓我去和他朋友的外甥見面，相親而已，哎喲！”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聽到相親就急了，”郭小鐵趕緊幫她揉揉小手，呼呼吹著，又急著說，“原來是相親啊，陶大師也真是的，我還以為藝術家都很開通，他幹嘛急吼吼讓你去相親，這麽漂亮的孫女急著送人嗎，就不能不去……”

“駁不開面子，爺爺說那男人各方面都很好，和他談得來，身份是外企公司的設計總監，市中心某幢大樓就是他們團隊設計的，這方面和我也相配。”陶樂薇悠然說，看著郭小鐵慢慢不開心的小臉。郭小鐵嘟囔著：“好什麽，他會給你做好吃的嗎？”

“自然會，爺爺說他做菜水平不錯，一個人生活，會做炸豬排和炸雞翅，還會包餃子和湯圓，在男人裏算難得啦。”

郭小鐵從鼻子裏不屑地哼一聲：“有啥稀奇，這種菜我十歲就會做，陶大師這麽喜歡他，他們倆一塊兒過不就行了……哎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說著她膩在陶樂薇身邊，可憐巴巴地懇求：“不去相親行不行，你要吃什麽找我嘛。”她怕自己手勁大弄疼了美人，就拉著她的布料不撒手。陶樂薇轉臉咬咬嘴唇把笑給吞下去，又說了一通抹不開面子之類的場面話，還嫌事情不夠嚴重，說：“這一次相親當然可以敷衍，可是還有下次下下次怎麽辦，小鐵你也知道，人家看我是單身，身邊沒有對象，非要死纏爛打有什麽辦法？”

“沒對象？”郭小鐵有點訝異，她癟著嘴，長睫毛擡起又低下，看著陶樂薇不像是開玩笑，只好小聲說：“我以為……我以為……”陶樂薇卻是一臉淡然，郭小鐵心裏沈下去，聽說搞藝術的人很開放，上床了都不代表什麽，自己就親過一次，算個啥喲。

郭小鐵松開了扯著陶樂薇衣服布料的手，絲綢上被她抓出幾條印記，“你以為什麽，不敢說？”陶樂薇帶點戲謔地說。郭小鐵壯著膽子問：“你說沒對象，那你覺得我是你的誰啊？”陶樂薇手指頭把玩著長發：“廚娘、保姆、模特、外賣小妹，你覺得自己是哪個都行，或者以上皆是？”

聽到這話，郭小鐵臉色發青，她感覺眼淚要出來了，但她掐著自己的大腿，不要在這裏哭，要哭出去哭。陶樂薇裝模作樣嘆口氣：“唉，只可惜我是單身，要是我有個戀愛對象，就能幫我擋下相親的麻煩了，小鐵你說是不是？”

郭小鐵噌一下站起來，低頭咬著嘴唇往門口走去，陶樂薇在後面叫住她：“小鐵你怎麽了？”郭小鐵氣得胸脯一起一伏，她轉身看到陶樂薇如常的面容，聲音顫抖著說：“是我這個傻子搞錯了……我是一片真心對你的，本來嘛我的確是配不上你，可是那天你親了我，我以為你也喜歡我了……原來你從沒當我是戀愛對象，我真笨，真不該做那樣的夢！”

說著郭小鐵狠狠心，就要離開。在她要出門的一剎那，陶樂薇從身後抱住了她，長發癢絲絲地弄在她的脖頸裏，這唱得是哪一出？郭小鐵搞不懂是怎麽回事，她下意識想掙脫開陶樂薇柔美的胳膊環繞，掙紮之下，一滴眼淚滴到了她纖細的玉手上。

“小傻瓜，”陶樂薇在她耳畔輕輕說，“你真生氣了？”郭小鐵忍著不肯再流淚，憋得聲音都抽搭抽搭：“幹嘛啦，只許你玩我感情，不許我生氣啊。”陶樂薇搖搖頭：“相親是爺爺讓去的，我也沒辦法。”

“別轉換話題！”郭小鐵急了，她脫開陶樂薇的胳膊，轉身兩人四目相對，她蹬著眼睛說：“我不是氣你去相親，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心……非要拿那種話刺激我，我知道我不配，那你為什麽還邀我去野餐，去看畫展，去回絕朱莎莎，就算你只拿我當消遣好了，可你那天親了我……或者藝術家親親抱抱可以隨便找誰都行，至少我絕不會，我可是很認真很認真的！”

糟糕，這小傻瓜被玩進去了！陶樂薇看她的委屈小臉，拉起她的手腕，郭小鐵說完一通話像是花了很大力氣，也掙脫不開了。陶樂薇湊近她的臉龐，頂著她的額頭，郭小鐵又一次被頂在門上脫不開身，只能憋著嘴巴不說話。

“你倒是先氣了，你自己說，是不是有好些天不來我這裏，光忙著幫你那個朱莎莎找房子了吧？”陶樂薇輕柔地問。

郭小鐵被堵在門上動彈不得，她還沒反應過來，只能嘟嘟囔囔：“我是要幫她找房子嘛，她說叫我幫這最後一個忙，然後就一拍兩散，以後也不會來打擾你。”

“所以你就把我放在第二位？”陶樂薇眼波盈盈，細白手指頭輕輕刮在郭小鐵的臉頰上，落到她的唇邊，“你以為光是親親抱抱就算征服我，成為我的戀愛對象了？”

郭小鐵只覺得胸前和腰肢這裏軟綿綿的，自己的身體好像不得勁，她反覆回味陶樂薇的話和她的眼波，總覺得她在暗示什麽。“不然呢，”她結結巴巴地說，“你想要我怎麽樣啊？”

陶樂薇輕啟紅唇：“我不懂，兩個女人在一起應該幹什麽呢，難道你也不懂嗎？”郭小鐵的臉刷啦一下紅起來，她第一反應是朱莎莎傳給她的那些百合片子，她還記得看過之後大著膽子找朱莎莎試試看，換來兩爪子，她想想朱莎莎的血紅長指甲要是真的做了，那也夠受的，此後就再不敢想，沒想到陶樂薇今天提起這種事。

陶樂薇看她羞紅了臉支吾著，也大概明白，輕輕巧巧地松開了她，好像什麽也沒發生，繼續坐下來吃早餐。郭小鐵心跳如鼓地走過去，陶樂薇自言自語：“唉，要去相親，那天我怎麽打扮才好。”

“不要去嘛！”郭小鐵沖口而出，她撲上去抓住陶樂薇，“不許去啦，我總算明白你的意思了，是不是因為這些天我就幫朱莎莎找房子，沒到你這兒來你不高興了，哎呀都是我不好，你在我這裏應該是最重要的第一位，我保證以後最重視你……你不要去相親啦。”

陶樂薇總算露出久違的笑容，她笑瞇瞇地看著急吼吼的郭小鐵：“那我爺爺那裏怎麽交代呢？”郭小鐵吞吞口水：“你放心，我去跟他說。”

“爺爺平時挺喜歡你，可要是知道你追求我，我因為你不能去相親，你不怕他當你有病？”

郭小鐵搖搖卷毛頭：“陶陶你別怕，一切都有我，大不了我就跟他攤牌了，要是陶大師怪罪，那我就說是我帶彎你的，任他打我罵我都隨便，反正你拿我做擋箭牌就沒問題。”陶樂薇臉色微微動容：“小鐵，你……”

郭小鐵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我本來對你就是真心的，其實你前面說的兩個女人那什麽，我也不是沒想過……”陶樂薇笑而不語，伸手撩進她的衣服，扣扣她的小肚臍眼兒，郭小鐵笑著說好癢癢，反手過去想撓她，兩人在地毯上笑鬧開了，不歡氣氛煙消雲散。

郭小鐵在地毯上滾來滾去，她心裏激動得要命，真的要去和陶大師攤牌嗎，用什麽談判方法好，難道去對陶大師說：“咳咳陶老頭，我看上你的孫女了，識相的別再給她安排相親，不然的話……你再也吃不到我的招牌紅燒肉了，哼哼哼～”真是想想就刺激。

在陶樂薇俯身於郭小鐵身上四目相對，一場誤會即將以親親抱抱結束的時候，米娜的房門裏傳來拍門聲，連帶著她的哀嚎：“嗚嗚，外面的二位你們好了沒有，我能不能出來上廁所啊，實在憋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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