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雨和濕潤的天氣對他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一種個習慣，本來最初體會到的寒冷竟然就在她牽著她時莫名散去了許多。少年悄悄瞥她一眼，卻被抓個正著。

沈玫感受到來自少年的註視，回頭朝他溫柔一笑，少年卻和被燙了一般，移開目光，竟是躲避的姿態。

她見他如此模樣不禁覺得好笑，擡手就在他的頭上摸了一下，少年沒來得及反應，立馬就轉過臉來楞然看著她，顯然是不清楚她怎麽就忽然來搞了個“偷襲”，他可是好久都沒有洗頭沐浴了，她一點都沒感覺到那種黏膩還沾著臟灰的手感嗎？

沈玫對著他的驚訝只處還沒有察覺，只是想著估計他是不喜人摸他的頭或者說不喜有肢體的觸碰，畢竟剛剛自己要牽他時，他還有些躲避瑟縮。

醫館離這裏確實是不遠，只是路稍微遠了點，在坐拐右拐之後，兩人就回到了醫館之中。

沈玫回到醫館，牽著他從大門進去，見到璇璣老人先是打了個招呼，之後才帶著這小少年在眾目睽睽之下回到後遠去。

沈大夫向來心善，大堂之中的病患看見這也並不感到奇怪，只是有些驚訝，這小少奶在疫病爆發之前不久就來到了他們這裏，看起來也不過是十歲左右的樣子，可是一雙眼睛卻更小狼似的防備淩厲，即使是有人好心將吃的分去一部分給他，這小少年也是半點也不碰，就靠著一點野果子什麽的維系生命。

但是雖然看著他可憐，卻也沒有人想過給他找過什麽活計幹，畢竟這小子的眼淩厲，還一句話都沒說過，大家估摸著這孩子估計就是個啞的，被家裏人拋棄了趕了出來。

這不會說話，身骨看來又弱，哪裏能幹得了什麽活？

這疫病爆發更是沒有人去管他如何了，大家連自己性命都保不住，哪裏還會再多管閑事去理會別人，況且這小子還一點也不領情。

誰吃飽了撐著把他領回去慣著這小崽子當祖宗供著？

沈玫尋了縣官為這孩子先臨時安排了一處住處，可是縣衙裏本就沒有過多的房間，但是這孩子沒有家，又沒有染上疫病，安排他去和大堂裏的患者一起住更是不可能，萬一被感染了不就不好麽？

吳縣令側頭思索了一會兒，倒是提出了個主意：“雖說這屋子是不夠住了，可是也還有一個柴房就是了，收拾收拾還是可以住人的，只不過會勉強了這小兄弟才是。”

沈玫皺眉覺得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但是也還是要看少年的意見，於是轉身對著少年問道：“你看這樣可好？”

少年仍然是那副沒有任何表情的樣子，也不回答，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腳尖在地上蹭啊蹭，滿是臟汙的鞋子在地上已經是圈出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動作認真仿佛是沒有聽見這話。

沈玫無奈，對縣令投去“稍等”的一個眼神，覆又牽著他彎腰低頭說道：“你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

少年擡頭看了她一眼，而後又低下頭去。

這便是答應了。

沈玫從那一眼並不見少年的排斥，於是直起腰對著一直候在一旁的縣令說道：“那就勞煩吳縣令命人將柴房收拾收拾了。”

那縣令也是個七竅玲瓏的聰慧之人，對著她拱手道：“沈大夫客氣了，下官這裏還有些曾經穿的衣服，雖然說是大了些，也舊了些，但好在是幹凈舒爽的，不如等下下官派人送去給您？”

雖說吳縣令剛正不阿，但也是個巧人，知道這沈大夫和璇璣老人兩人都是朝廷派來的人，不過沒有大肆聲張而已，只是用了雲游大夫的名義前來支援。

但是雖說是這般，他好歹也沒真的愚笨遲鈍到真的將他們二人當做是平常人來看待，該尊敬的時候態度還是卑躬的。

沈玫微微一笑：“有勞。等下大人派人將衣物送到我的房間來就是，在讓人燒些熱水供著孩子沐浴吧。”

吳縣令自是點頭一一應下。

沈玫吩咐過後就牽著少年回了自己的住處，那柴房一時半會兒也沒能那麽快整理好，左右自己的房間裏好歹還有個浴桶，也可以讓著孩子好好整理整理。

少年跟著她走著，倒是沒有擔心她將自己帶到了哪裏。

沈玫打開自己的屋子，先是對放開他的手對他說了句“坐”，而後就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窗子通風，順便看了下那幾個樣品罐子的是否安好，沒有發現異樣就轉身走回桌邊。

少年還是剛剛的那樣子，只不過沒有牽著她手之後兩只手又恢覆了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動作，在那兒低頭用腳尖在地上小範圍的摩擦。

沈玫看著他的動作想了想，猜測這孩子估計是來到了新的地方多少有些局促緊張，可是他好似是習慣了將自己的所有情緒隱藏，要是不註意去看他的小動作還真是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緒變化的。

但到底是個孩子，再怎麽內斂也還是容易暴露些情緒。

沈玫嘆了口氣，又牽著他來到桌邊坐下，而後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手裏道：“喝點水吧，你剛剛吃了三個餅，肯定是口渴的吧。”

少年看著手裏清澈的水，她不說的時候還真是一點感覺也沒有，經她提醒倒是真的感覺到了喉嚨處的幹澀。

將手裏的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邊小小地抿了一口，又馬上停下動作看向她，見她臉上沒有不悅，低頭喝了一大口，又擡頭去看她，見她沒有阻止，於是便放下心來咕嘟咕嘟將水給急急喝了下去。

因為動作太急，他只覺喝完後胸口一哽，竟是劇烈地咳了起來，但是他卻還是克制地用手捂著嘴，眼巴巴看著沈玫，生怕她會不悅。

雖說這感覺實在是難受，但是喉嚨處的幹涸之感總算是得了緩解，他也就顧不上這些。

沈玫急忙拍著他的背，好笑道：“還有呢，怎麽跟水牛喝水似的，別著急，這裏還有很多。”說著就提著壺將他手裏的杯子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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