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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蒔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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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大口喝了好幾杯子的水,眼見還要再喝,沈玫卻伸手阻止了他:“不能再喝了,你剛剛吃了那麽多餅,又喝那麽多水的,等下會撐得走不動道的。”

聞言少年動作一頓,終於是將手裏的杯子給輕輕放了下來,坐在桌邊動作拘束神情收斂。

這下房間裏連剛剛少年喝水的聲音都沒有了,一瞬間又回到了之前的沈默之中,沈玫猶豫了下還是緩緩問道:“你……不能說話嗎?”

這多少還是有些傷人自尊的問題,可是她也還是得問問,若是不能說話,以後交談還是會有些不便,而且這孩子看起來又不像是個會手語的樣子。

少年擡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不會?還是不能?”沈玫有些懵然,不太清楚她的意思,於是更放低了聲音去問道。

少年又搖了搖頭,抿唇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不是……”

因為太久未曾開口,少年的聲音裏全是喑啞,可能是因為聲帶還未曾發育完全的原因,即使是沙啞也依舊能聽清那模糊之下的青嫩聲線。

還好,沒有失聲。

沈玫呼了口氣暗自嘆道要這孩子說話還真是不易,不過雖然只是兩個字,也還算是有了成果的。

確定了少年會說話,她剛剛隨後一系列的擔憂那就都可以拋在腦後了。

她偏了偏頭看著他溫柔問道:“那你可以告訴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嗎?總不能以後我都不叫你的名字吧?”

少年咬唇,指尖互相捏了捏,而後說出了好似文字叫聲一般微弱的聲音。

“……”

沈玫沒聽清他說的話,只得再問了一遍:“嗯?什麽?”

少年胸脯上下浮動了一下,終於是擡起頭來直視沈玫的眼睛,眼裏的無畏和一腔孤勇都一覽無餘。

“蒔宇。”少年將話說得明白,卻也是一句多餘內容也沒有。

沈玫默默念了兩句聲這名字,又問道:“是時間的時嗎?”

蒔宇搖了搖頭,看著她道:“蒔蘿。”

蒔蘿是一種草本植物,又叫做“小茴香”,擅長醫理的沈玫自是對著再熟悉不過,於是微微笑了笑,做恍然大悟狀:“原來是這個蒔呀,名字聽起來很好聽呢。”

沈玫又低頭品了品這個字,狀似自言自語道:“才藝多能,智謀奇略忍柔當事,鳴奏大功,倒是極為好的寓意。”

蒔宇聽了她的話微微低頭,垂首掩去眼裏一閃而過的覆雜之意,也不回答。

房間裏一時又回到了之前的靜默,沈玫還想開口問些什麽,恰巧這時篤篤地敲門聲卻響了起來。

沈玫只好打住,起身去開門讓人擡水進了來,看小廝將浴桶給裝上了還冒著熱氣的水,蒔宇以為她要沐浴了,站起身就準備出了門去等候。

沈玫見他要往外走,連忙就制止了他:“誒你別走啊。”

可哪知這一句話直接就將少年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他抿唇心裏不知作何滋味,原來她不過就是想要找個少年……他還以為她真是個善人,原來也不過是有所圖。

沈玫見他臉色陰沈,頓時明白了他將她誤會了去,連忙松開手就放開他,隨後擺擺手連忙好笑著解釋道:“你、你別誤會啊,我是說這水是給你沐浴的,並沒有那種意思。”

蒔宇但是一楞,看向那浴桶旁,端端正正放著的衣服可不就是那時縣令嘴裏說的舊衣裳。

原來自己剛剛是自己心思不正想歪了。少年忽然就覺得有些羞愧,低下頭難得地“嗯”了一聲,臉上也有些微微的發燙,一雙眼眸也低下分明是不好意思的情緒。

平時沈大夫向來平和,也不端主子的架勢,讓他們這些下人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在她面前也是偶爾時不時地調笑上幾句。

這下他們還沒退下呢,見了這情景也不禁笑了出來,有一個大膽的小廝倒是看著小少年笑著道:“沈大夫天人姿色,要找個暖床的倒也不是找你這麽小的小子啊,要我說啊,配得上沈大夫的可能也就是咱們大梁文武雙全的穆親王了!”

這小廝倒還真不知道他一句話就戳中了事實,沈玫聞言挑挑眉,心裏是忍不住的笑。

蒔宇見她臉上的笑意,還以為她也是笑自己剛剛一個歪曲的想法,臉上有些羞燥,但也還是故作鎮定,除了臉上有些發燙,倒是與平時無異。因為臉上布了許多的臟汙,掩飾了點他臉上難得的薄紅。

沈玫眼尖地瞥見了蒔宇似乎是有些窘迫的意思,轉頭見沐浴的水也準備得差不多了,於是對著他道:“你先在這兒洗吧,洗好了喚人來收拾就行,我先出大堂看看患者如何。”

說罷,見蒔宇默認了,便轉身出了門去。

等下人也走了,蒔宇這才擡眼看了看這四周的擺設,其實不過是最為簡單粗略的家具,可是對於已經流浪多日的他來說已經是一處非常舒適能避雨的地方。

那浴桶裏的水清澈見底,裊裊熱氣正慢慢往上湧去,

那暖意讓撲在浴桶邊的少年感覺只是看著就已經是舒適了不少,比起外頭骯臟陰冷滿是腐臭爛泥的廢墟破廟,簡直是天壤之別。

在獨自一人的時候,蒔宇這才比較放開了些,警惕地確認了房門被關上,並且沒有人進來的跡象了,他這才將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給脫了去。

一件件的衣裳掉在地板上,露出少年布滿青喜痕跡的身體,他擡腿跨入浴桶裏,等整個人都泡在浴桶裏,只露出個脖頸,他才呼出了一口氣,而後享受了這樣的舒適之後,用力吸了一口氣,憋住,隨後將腦袋也沈入溫熱的水裏,本就松散的頭發在水裏四散開來,猶如水底深處的漂浮的海帶。

沈玫下樓後就直接走向大堂,為醫患把了脈,又看了他們的眼瞼和舌頭之後,她心裏暗道不好,皺起眉擔憂了一瞬,但轉眼就又換上了那副微笑著的寬慰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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