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見少年這帶著一瞬間楞然的模樣給逗笑了一瞬，接著就莞爾笑了出來。

少年終究還是擋不住從左立直直傳到胃裏的香味。低下頭違背了自己的一向的習慣，埋頭吃了起來。

他拼了命才護住的餅不過已經是好幾天前分到，而舍不得吃的是唯一食物。即使是已經餓到胃部已經痙攣抽搐，他也是忍住沒趁著一時的口腹之欲就將這往後維系生命的食物給吃完，堅持著每天只吃一小口的計劃。

眼看好幾天過去，這餅再不吃就要壞了，他才心疼非常地準備拿出吃完。

即使這餅已經不再新鮮，可在大家食物缺少疫病流行的時候裏，這也已經是一頓大餐，這樣想著哪裏又還會嫌棄這餅味道又多不好，有吃的已經是萬幸。

可是他才好不容易尋了一處隱蔽的地方，小心翼翼將這餅拿出來，還沒有來得及咬下一口，就已經被一堆小混混圍上，拳打腳踢被迫著交出這一點的吃的。

這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剩下，連餓得快走不動時都才吃一小口的食物，怎麽又可能將這交出去！？

於是少年硬是咬著牙怎麽也沒有將這餅給交出去。

而後就遇到了沈玫。

沈大夫他也是曾聽聞過的，從那些老乞丐裏嘴裏聽到什麽“沈大夫有多溫柔”“沈大夫簡直是菩薩心腸的大善人”簡直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可是他從來沒有在意過，他自從離開家後遇見的人各種各樣都要，有些人是明面上的惡毒，有些人卻是刻在骨子裏的陰險，即使表面上如同菩薩轉世一樣的善良慈祥，也很難說清他們的麽心到底是黑還是紅。

表面做出的動作最是會蠱惑人，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其他人都她都讚不絕口。

愚蠢。

少年吃著餅唾棄那些人的輕易就對一個人的品行如何下定斷，可是不知不覺間就因為這一個餅對眼前的沈大夫放下了戒心。

等少年反應過來自己的異常狀態後也已經是吃完了三個餅，他好受些肚子裏久違的撐感，只將自己的這種情況推給她的笑似乎太過柔軟。

“看起來你應該吃飽了。”沈玫手裏的餅還沒吃完，少年就已經吃完了三個，那速度著實是讓她有些目瞪口呆的。這小少年看著人小，但是胃口卻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轉眼一想，少年會吃這麽多也不過是因為餓了太久罷了。

這樣想著，她又不禁心軟了點，對著少年的語氣又更柔軟了些:“你的家裏人呢？”

少年低著頭，沈玫只能看見他的頭頂，卻見不到他的眼睛和臉，視線下移，就見他一雙手揪著自己的衣角，染上臟汙的手將布料攥得緊緊的，力道大得連指尖都有些發白。

沈默了許久，少年搖了搖頭以作回應，接下來卻是依然沒有吐出半個字來。

沈玫皺著眉，繼續溫聲軟語地問他:“那你有朋友嗎？”

少年聞言咬唇，沈默著許久又搖搖頭。

沈玫也不氣餒，每句話都全是耐心，然而少年卻是一直都低著頭搖頭，要麽就是沈默，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他反應。

沈玫看向遠處皺眉，看著天色已然不早，便準備著要起身回去準備第二天為患者治療的傷藥。今天出來沒有找到一點的線索，倒也不是白忙活了一場，至少是先弄清了臺州的地勢和分布，認清了路，以後要找各種方法也是比較方便的了。

“天色不早啦，我要回去了。”沈玫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的灰，將身邊的只剩下些渣的油紙包拿起，端端正正折好了捏在手裏準備回去後再扔掉，一邊收起傘一邊開口問道。

而後又補充了一句:“你家在哪？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不然再遇到那群混混就不好了。”

她身上尚且還有武器還有毒藥自保，可這半大的少年手無縛雞之力，看起來攻擊力倒是比她還弱了不少。

少年擡起頭，咬唇看著她，一雙眼睛在微暗的夜色裏顯得愈加明亮，竟是一下就扯住了她的衣角，眼神倔強卻又沒有祈求之意，只是眼眸清亮，仿佛是映了璀璨星光。

沈玫一楞，微微低頭看著只到了自己肩膀的小少年，放輕了聲音問道:“怎麽了？”

少年不說話，也沒有動彈，只是保持著那個眼神那個動作將她看著。

沈玫想象剛剛自己的那句話，略一思索，想著他估計是默認了自己送他回家這件事，於是笑道:“你給姐姐指路吧，姐姐送你回家。”

少年卻是忽然皺了眉頭，低下頭斂眸不說話。

沈玫見狀疑惑問道:“不是？你家……沒有了嗎？”

沈默。

她看他這樣子，便也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估計這孩子是和無家可歸的，否則如果家裏一旦還有個人，他的家人肯定不會放任自己的親人孩子被這樣為吃的毆打。

這樣想著，她又是在心裏浮起心疼，也不在乎他手上臟汙還留著剛剛吃餅留下的油漬，伸手動作輕柔地握住了少年瘦骨如柴的手指。

少年猛地一驚，對她的觸碰瑟縮了一下，可是抿唇似乎是習慣性地思考了一會兒，就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由她牽著去了。

沈玫對他笑了笑，即使他低著頭看不見，卻也是溫柔道:“既然如此，要不男先和我會醫館？就在那前面，不遠的。”說著她還側身指了指不遠處露出一角的府衙。

少年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仿佛她說得一切都與他無關，但是任由她握著的手還是沒有收回來的。

沈玫見他不應答，只當他默認了，於是低聲對他說了句“我們走吧。”就往前慢慢走去。

太陽已經下山，只留下了一抹殘陽的餘暉，透過層層的烏雲射出一束束帶著冷意的光。

兩人一高一矮，一整潔一襤褸，從背影看來居然是有一種莫名的和諧。兩人的衣衫因為經過一段時間細雨的朦朧滋潤，都帶了一股濕意，微風吹來，讓人覺到了一種擋不住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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