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樓之中，華庭靠墻站著，對一旁的江蔚霖使了個眼色，少年順從地將一柄短劍遞到了那癡癡傻傻的女人手中，她並不知自己手中拿著的究竟是什麽，但也接了過去，拿在眼前新奇地左看右看，那姿態頗有幾分滑稽，引來華庭一聲輕蔑中夾雜冷然的輕笑。

他們對面，被割了舌頭的青月看著盧皇後那瘋癲癡態，眼珠子都要自眼眶之中迸裂出來，她想叫喊，但說不出話，她想起身，但雙腿已斷，她空空蕩蕩的手掌微微晃動著，全無半點用處，她只得看著被她服侍了大半生的盧皇後如今這般模樣，手中還拿著一把兇刃。

“今日這場景，你戕害我母親時，可曾想到？”華庭不知是對青月還是對盧皇後道。

他聲音低沈得厲害，如同外面傳來隱隱悶雷之聲，母親之死，曾是他不可提及之事，那是他心中永恒傷痕，更何況，當時他還未出世，連他自身，也險些要讓此人害死，他又怎能在心中不怨恨，他得知真相時便想將這幾人抽筋拔骨。

在二十幾年來，他無數次如此想過。

如今，他終是可以做到了，他掌控著這兩人性命，立場轉換之間，不知經歷多少苦楚。

母親，兒子終於能為您報仇了，您再等等，那負心之人也逃不過這一劫。

他桃花眼之中泛上一層極其寒涼的殺意，然而他並不想親自讓這二人的血臟了自己的手。

看她們自相殘殺，未必不是一種樂趣，他們之間的賬，都要一筆筆還清。

“盧皇後，你還認得在你面前之人是誰嗎？”他嘲諷地問著。

果然不出他所料，已然真正得了失心瘋的盧皇後壓根聽不懂他這句問話，只茫然不知所措地握著手中利刃，仿佛並未猜想到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麽，迷茫得很。

“你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此人是不是當年被你下令，要以一條白綾勒死我母親藍夫人的你的貼身宮女，青月，雖說她許是臟醜了些，但你必也認得她，畢竟你二人在皇宮之中狼狽為奸，為非作歹如此多年，若說是不認識，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些。”華庭道。

這話盧皇後自然是聽不明白，但青月舌頭雖沒有了，一雙耳朵依舊堪用，聽了個一清二楚，她震驚而又驚恐地看向華庭，眼中不知是請求亦或是什麽，她盡力想說些告饒的話，可卻自始至終只能發出些嗚嗚之聲，絕望至極，在這地牢之中回蕩著。

許是她也逐漸明了了，她被關在這裏折磨許久，還巴望著皇後娘娘能來相救，但卻未想到盧皇後竟然被變成了這般模樣。

華庭與他溫和的母親不同，他骨子裏承繼了皇室冷血，一旦出手，便是這般兇殘冷漠，讓人不禁感到深深心寒，她此次，是真的要死了。

對於死亡的恐懼讓虛弱無力的青月掙紮不已，鐵鏈在她身上發出些脆響。

“看見她了嗎？”華庭伸手一指青月，轉頭對盧皇後道，“皇後娘娘，今日，就由你親手了結了你的心腹，或許在黃泉，她還能走得痛快些。”

青月看著仿佛被下了蠱的主子，心痛不已，但恐懼更甚，她只得看著盧皇後手持利劍，一步步向她走來，在她看來，簡直如同厲鬼向自己步步逼近一般，她想著自己或許能夠將盧皇後踢倒，但雙腿卻早已不能動彈，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即將死亡。

“是她殺了蕭澤。”華庭抱臂站著，又在這旺盛火場之中添上一把柴，他告訴盧皇後，“你的兒子，是被這個人害死的。”

他說的其實也並無錯處，若是青月不動手，他自身或許便不是當下這情景，或是在京中做一名皇子，或是回到江南，與心思淳樸的外祖一家漁樵為生，斷然不會是現下這般，他不會認識沈玫，認識英瑞，從而也並不會因為英瑞之死而憤然殺害蕭澤。

世間一切事情仿佛都在輪回中一般，因果循環，最後終究還是落得這般下場。

他右手捏住了那銀色小瓶，裏面英瑞的骨灰仿佛在隱隱發燙，燙得他手心都有些發疼。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提起蕭澤此名，就連神智不清的盧皇後也為之一怔，蕭澤這二字敲擊在她心房上，一時之間，一股憤怒的熱血便湧流向她大腦之中，她感到憤怒與深深恨意，她的獨子，是她最不能夠提及之事，更何況，眼前此人更或是害他之人。

盧皇後腳步也變得穩了些，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將她憤恨之情顯示得淋漓盡致，之前瞧不清眼前的一雙渾濁瞳孔此時緊緊盯著眼前的女子。

她早已認不得青月，如今在她眼中，青月便是害死她兒子的罪大惡極之人。

而她為皇後，要殺這樣一人自然是順理成章。

青月眼眶之中冒出滾滾淚水，不知是傷心還是害怕，她看向盧皇後，嘴張了又張，可終究說不出話來，她猛然感受到濃重的瀕死之感。

“殺了她。”華庭緩緩道。

盧皇後依言揚起手中的劍，在那雪白鋒芒畢露之中，青月涕泗橫流的臉龐被照映得極其清晰。

手揚起，盧皇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片刻之後，一片鮮艷紅色濺上地牢墻壁，紅得刺目，甚至還帶著些許熱度。

青月的頭滾落在地上，還維持著張嘴時的姿勢，如同一條醜陋至極的魚一般，令人作嘔。

然而盧皇後還不解恨，她拿著劍，在那無頭屍體上刺了又刺。

劍刃原先是雪亮的，但隨著它在人身體之中進出，早已變成了一片血紅顏色，不斷有鮮血滴落下來，血腥味飄散開來。

華庭垂眸，不再看那兩人，帶著江蔚霖走了出去，這密道，或許是要封上一段時日，不知沒有水糧的盧皇後，能撐上多久。

出了密道之後，他緊接著看見兩人，他一下楞在原地。

“華庭。”沈玫面色沈得可怕，“盧皇後在哪裏。”

她身後蕭遙握上劍柄。

氣氛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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