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當夜回了將軍府，卻不想自己房中燈火未熄，還以為是楚楚等著自己歸來，不曾想，來人竟然是沈之衍。

他見沈玫回來，道，“玫兒回來了，坐。”

沈玫便坐在他身旁，面對沈之衍頗有些嚴肅的神色，心中已有了些準備，“父親如此深夜，想必是有要事想對女兒說，父親盡管開口，女兒必定洗耳恭聽，知無不言。”

聞言，沈之衍眼中神色覆雜，“……玫兒，今日酉時皇榜張貼，聖上下旨處死兵部尚書，廢黜太子，將其變為庶人。”

沈玫淺淺頷首，眸中不見任何驚異之色。

見她如此，沈之衍便先知曉了三分，“你且說，此事與你有無關系？”

屋中稍顯昏暗，沈玫只能瞧見沈之衍面色稍沈，她頓了頓，便不加掩飾頷首道，“但凡父親所能想象到的，女兒樁樁件件都參與其中。”

身旁中年男子突然迸發出一種強烈的無奈之感，卻不開口斥責她，沈玫一時之間有些心酸。

“父親，女兒本無害人之心，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但人心詭異莫測，即便心中想過安穩生活，但總有人要行不義之事，女兒只不過自保而已，想要傷害我與父親之人，即便拼盡全力，我也定會讓他今生一入地獄，再不得出。”

她這番話說得極狠，莫說是一般女子，即便是男子也未必有人會說出這般狠絕之話語。

沈玫並不後悔自己將之前在那人心目之中乖巧形象盡數毀去，事已至此，她也無需再隱瞞，她要讓沈之衍知曉，她已不再是當初那個癡傻女孩，她冷心冷清，手段心機更甚常人百倍，凡是讓她受傷害的，她必十倍百倍還回去。

自那日跌落山崖之後，她再不是原先軟弱無能的沈玫。

沈之衍聞言默不作聲，就在沈玫認為他會斥責她身為女子卻心腸歹毒狠戾至此，卻聞得一聲道歉。

“玫兒，父親之前對不住你，為父無能，不能在你受傷之時護你，任你被人欺淩，當時軍務繁忙，回來見你清瘦些，居然不以為意，如今回想起來，當真是羞愧難當，我無法做一名好父親陪你長成。”

他語氣之中又帶了些欣慰，“你與你母親越來越像，脾性也更像她些，若有些令她不快之事，她必還擊，這並非壞事，人這一生總不能一味忍讓。你將為父救出天牢，為父該向你道一聲謝才是。”

說罷，他居然向沈玫微一躬身。沈玫連忙扶起他，“父親您這是做什麽？”

“為父只問你一句話。”沈之衍看向已然長成的女兒，“事到如今，你可曾為今日之事後悔過？”

“不曾。”沈玫當即回答，目光灼灼看著他，那如灘水般深邃的眼眸之中滿是堅毅之色，仿佛世間萬物沒有什麽可以阻擋在她身前，她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勢，強勢，而又令人難以側目。

最終，沈之衍還是走了，他最後一句話便是，“為父老了，身子骨也不如以往，這將軍府之後，便都要靠著玫兒你了。”

沈玫謹慎應下，送他出去。

回房之後，沈玫躺在榻上，方才不說，其實她心中還是有幾分激動，她與蕭澤對峙已久，互相算計不下百十回，最終還是她贏了，個中艱辛自不必多說，她有幾次還險些丟了性命，可若那是為著今日之事，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被廢除太子之位的蕭澤，究竟還能翻起多大的風浪，她不置可否。

歸來途中蕭遙同她說，明日午時，便是王瑋與鄭榮斬首之時，他露出一如既往的狡黠笑容問她是否要去觀刑，又說她是否不敢。

這一下便淺淺激怒了沈玫，她當即答應下來。

王瑋與鄭榮二人，險些將沈之衍與她置於死地，他們二人之死，只不過是殺雞儆猴，讓朝臣們與天下眾人都知曉，這便是壞事做盡的下場。

她心中不曾有一絲對將死之人的憐憫，心中甚至是嘲諷的，她甚至無比期待明日刑場之上，令旗扔下之景。

次日，沈玫日上三竿才起身，昨日勞心費神，她便有些困乏，楚楚給她端了早飯進來，伺候她梳妝更衣，她手中拿著梳子，說些見聞。

“小姐，今日早上奴婢出去采買，街上出了好大的亂子，一些人瘋瘋癲癲跑著，後面又有官兵追著，一個個講他們都拿住了，奴婢打眼一看，其中有一人居然與三夫人十分相像。”

“看來是自東宮之中跑出的。”沈玫笑道。

太子謀權篡位，皇帝自然不能姑息其作為，身子稍一恢覆，便下令查抄東宮，那些跑出來的，想必是侍女侍妾。

而齊柔雲以為自己靠著兒子便可高枕無憂，一直住在東宮，豈知攤上這等禍事，也算是天意，等待著她的不知是怎樣一種淒苦境遇，她完全沒有興趣知曉，終歸落不得好。

沈玫稍用了些飯，便要出府。

楚楚要跟著，一聽是要去觀刑，臉都白了，但還是堅稱刑場之中人多手雜，怕自家小姐磕著碰著了，也硬著頭皮跟去了。

她們二人先行去了天下第一樓，早有夥計將她們領到臨窗的位子坐下，對面便是蕭遙。

“這裏是囚車必經之處，巳時三刻囚車變到，人群繁雜，還是坐在樓中安逸些。”逍遙說著，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沈玫欣然接過，一陣清冽茶香便充斥體內，她微微一笑道，“居高臨下固然有趣，可若不能親臨現場，見那二人人頭落地，我到底還是心中不快活。”

“你或許會做噩夢。”蕭遙道。

沈玫以一聲嗤笑回他，“我若是因著此事便噩夢連連，那之前所做事情，怕是會將我折磨得心力交瘁了。”

她搖搖頭，再擡眼時，眼眸有些許冰冷，“在我眼中，他們死得其所，自作自受，我大仇得報，開心還來不及，又怎會驚嚇？能得斬首而死，已是他們三生有幸了，若是落到我手上……”

後面的話被隱去，她眸中笑意彌漫開來，蕭遙根本移不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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