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莫隱帶人查到了來往書信，當所有證據一並被扔到到王瑋面前時，他面如死灰，皇帝氣得面色漲紅，在下令將他打入天牢嚴加拷問之後，便又病發，金吾衛連忙將人擡了進去，正殿之內，便只剩沈玫與蕭遙坐著。

他們不便在宮中光明正大用飯，但蕭遙卻對這皇宮禦膳房熟悉得很，只讓沈玫在側殿之中坐著，不多時，手中便提了一食盒出來，沈玫隨口問一句華庭在何處，得知他已被莫隱安排下了，待塵埃落定之後，便是他出場之時。

沈玫看了看盒中精致菜肴，挑眉道，“你去禦膳房偷菜，若是被人發現了，該當如何？”

“屆時我必定說是你指使我，我冤枉極了。”蕭遙正色道。

沈玫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今日事物龐雜，她面上神色不是一片漠然便是冷笑，即便有些許笑容，也多是嘲笑，只有蕭遙與她如此開玩笑，才能讓她真心笑出來。

她眉眼彎彎，漆黑如墨的眼眸之中亮晶晶的，仿佛溪流解凍之時，陽光照在水面波光粼粼之感，讓人心馳神往，蕭遙心頭一熱，便伸手為她將食物一樣樣拿出來，都堆到她眼前。沈玫讓他也吃，忽然問道，“你覺得，王瑋何時會招出蕭澤？”

“此事事關他王家宗族，他一時半會兒未必會說出。”蕭遙答道。

“那可不行。”沈玫眼底泛出一絲帶著寒涼的笑意，“此事緊急拖延不得，必要讓他盡快招出，若是蕭澤在獄中下殺手，那便不好了，他都到了這般地步，定是要有些用處的。”

她說著，便勾唇一笑，“我自有辦法，能夠撬開他的嘴。”

沈玫這便趕去了天牢，雖說王瑋只進去小半日，但刑部手段又豈是常人能夠想象，刑部得了皇上密令，將他往死裏打，但途中又為他治療，這樣他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如此反覆。

她來到大牢之中時，王瑋已半死不活，爛肉一般掛在邢架上，因著皇帝旨意，獄卒都下了狠手，他單論傷勢，便比之前沈之衍受傷重上許多。

沈玫面帶嘲諷地一步步走下，那獄卒誠惶誠恐為她打了燈籠照路，躬身彎腰，極盡卑微之態，沈玫被如此獻殷勤，心中略有些不習慣，下意識多看他幾眼，卻發現這人不是旁人，正是當時她被關在天牢之時，為難於她的那一位獄卒。

怪不得見他不多時冷汗便冒了滿頭，原是怕她伺機報覆。

沈玫壓根未曾在心裏記下這等細枝末節，也不屑於同這般小人物鬥爭，便也沒有為難他。

她到了王瑋牢房之中，看那血肉模糊之人，便揮了揮手，讓那新晉牢頭將打手們帶下去。那人果真百依百順，不多時，牢獄之中便只剩下沈玫與出氣多進氣少的王瑋。

她緩緩擡步走到他身前，一盆冷水將昏迷之中的他弄醒，他緩緩睜開被血糊住的雙眼，見是沈玫，當即嘶啞喊叫起來，聲音聒噪如將死的老鴉。

“王尚書別來無恙。”沈玫對他溫婉一笑，在王瑋看來，這未達眼底的冰冷笑容是比打手們揮舞過來的鞭子更讓他畏懼之物，他掙紮一下，見脫身無望，便惡狠狠咬牙道，“沈玫，原是老夫小看了你，這天牢你竟也進得。”

沈玫微微頷首，“還不是多虧了王大人您，若非我上次在您精心安排之下‘有幸’在天牢之中走上一遭，恐怕如今想單獨見你，還並非容易之事。”

她說著，微一擡頭，寒芒便刺進了王瑋眼中，他瞬間被嚇得不敢再說話，便聽沈玫冷冷清清道，“我之前未想到，王大人竟是如此忠心之人，受了鞭刑，居然還不肯招認，太子殿下當真是如此值得您相護之人嗎？還是說，你覺得蕭澤有資格勝任帝位？”

她最後一句頗有些狂妄之色，由她口中說出來卻不顯突兀，反而更為她身上增添了些張揚的明麗色彩，讓她愈發美艷動人。

沈玫從來不是柔弱小花，她是叢林之中隱蔽猛虎，如若不註意，便會被咬斷咽喉。

王瑋自認宦海沈浮大半生，卻不想在一小輩女子身上感到懼意。

“太子殿下如何，你一女子又知曉些什麽，還不是靠著美色將皇上與穆親王蠱惑了，你不怕遭天譴嗎？”王瑋情急之下，便這般說。

沈玫卻當場笑得直不起腰，半晌擡起身來，眼中盡是冷意，“你好歹活了這些年歲數，怎的說話還不經腦子，這般話你也能說得出，真是黔驢技窮，白活了半輩子，一點長進都無。難怪蕭澤那等人與你交往密切，原是蛇鼠一窩。”

聽她如此說，王瑋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太子殿下善待賢臣……”

“你若是賢臣，那明日太陽便自西升起了。”沈玫毫不留情嘲諷，“不過是憑著蕭澤提攜，才漸漸坐上如今位子，手中替蕭澤管了殺手之眾，便將自己擡高到如此地步，也是一把年紀之人，城墻都未能及得上你臉皮之厚。”

話音剛落，王瑋盛怒之下卻一時話窮，硬生生被沈玫逼出一口鮮血來。

沈玫不慌不忙後退一步，又對他道，“不過我猜，你並非忠誠之人，莫不是另有把柄在蕭澤手中？再不然，便是你存心想與我或蕭遙做對，我二人未曾與你結仇，你為何要如此作為？”

王瑋神情猛然一變，目光之中無比兇狠，“是你！是你殺了燕靈，你居然還有臉面對我！”

對於他這般言論，沈玫不置可否，略微一思索，立馬明白個中關竅，“王燕靈誠然是暴斃，可你又何故要將這一切推到我頭上。”

她眼眸幽深，緩緩開口，“當時，我聽聞，素來不臨臣子府中的蕭澤帶著沈青鋒到得最早，那般積極之態，想必另你動容。”她輕聲道，“不知，是何人將我謀殺王燕靈之事告知於你，又勸你對我與我父親下手呢？”

王瑋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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