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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追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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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玫其實並無埋怨洛碧荷之意,畢竟她不知內情,有口無心便有情可原。

她伸了纖纖素手拿起那紙,細細看著,並不像是在看自己行筆如何,反倒像是在看一件事,或一個人。

從頭至尾,蕭遙只給她傳過兩次信,第一回在醫館之中被付之一炬,便只剩下去寧國寺之前他傳回的信箋。

她翻出那略微有些泛黃的薄紙,手指觸碰上去,似乎能夠與他高挺鼻梁,深邃輪廓相合,帶著戰場之上兵馬鎧甲冰冷氣息,深深印刻在她腦海之中。

如若她想得再悲傷些,那這信便為蕭遙遺物,她不能見他屍身,便只能日日夜夜將他字跡描摹。

之前沈玫未曾仔細修習過書法,是以這身子便不曾記得字該如何寫,因此沈玫初學之字,便是蕭遙的。

習字艱難,她之前從未接觸過,但通宵達旦,也學了個八九不離十,她不能為他痛哭,便只能借由此方式,來懷念那青年。

午夜夢回,她常常想起,青年一身銀甲,手持利劍,胯下烏雲踏雪對天嘶鳴,秋日汴梁火紅一片,他微勾起唇角,他道,“等我回來。”

沈玫自認自己是安分等待了,在無數陰謀詭計中翻滾而過,保全自身,最終卻只等來一個他戰死沙場的消息。

她唇角勾起嘲諷一笑,“蕭遙,這下可是你食言了。”

她低聲道,頭微微揚起,隱約可見眼底一抹盈盈亮光滾動,飛快隱沒下去。

沈玫心中清楚自己被前世情感所困,無法真心相信旁人,蕭遙最初又是那般的無賴樣子,她心中只想著利用一番,便與他走得近了些,未曾想到,兩人竟會如此發展。

在此期間蕭遙不是未曾吐露過心意,她次次拒絕,又豈是在拒絕他,實則是在抵抗過往的自己,那為情所困的懦弱女子,她不願再受傷害,便將自己的心封閉起來。

然而蕭遙是個有本事的,一回生二回熟,日日往她房中跑,不僅叩開她房門,漸漸也將她心門敲開,不知何時起,她眼中便多了一個身穿玄色衣袍,眉目之間時常帶著倨傲神色的青年身影,她原本想著,等到他自漠北歸來,便誠心考慮他二人之間的事。

但她卻再等不到他了,沈玫看向紙窗外雪影,微微垂眸,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楚楚自門外進來,身上一層細小雪花,拿了一個油紙包進來,看沈玫兀自楞神,試探著上前道,“小姐,華公子派人送東西過來,說是天下第一樓新出的點心,讓您嘗嘗看。”

沈玫接過,看著紙包之中精巧點心,卻並未伸手去拿,過了半晌,她對楚楚道,“備車,我要出府一趟。”

不多時,將軍府馬車便停在了天下第一樓大門口,沈玫施施然走下來,本想去見華庭,卻在門口不期然遇上了一位故人。

她看著蕭澤,他臂彎之中的女子赫然便是趙笛,兩人一副恩愛之態,一看便是方才酒足飯飽,剛要出門。

沈玫垂下眉眼,不欲與他們過多交談,偏了偏身,便要讓過他們,但卻被人叫住。

“沈玫,聽說蕭遙死了。”蕭澤聲音之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好像在講什麽樂事,“你也不必做出一副寡婦樣子,畢竟你們只是私下茍且,你還未有資格為他披麻戴孝,聽聞他屍身盡毀,不知你拜祭之時究竟在拜什麽,真是好笑。”

一旁趙笛雖是心儀蕭澤,但到底記掛了些當日寧國寺中沈玫對她的好,便溫言勸說道,“太子殿下,再不走外面雪可就大了,屆時我豈不是因著家中門禁,不能去東宮一觀?”

說著,又對沈玫使了個眼色讓她走,但她有這份息事寧人的心思,蕭澤卻視若無睹,“你以後若是想看,盡管讓你看個夠,本太子要與仁安縣主說說話,怎麽,你是想阻攔?”

他飲了些酒,言語之間已是有些不善,趙笛見他如此,再不敢開口,便訥訥站在原地不做聲。

沈玫被他如此挑釁,又拿蕭遙之死來說事,面上看不出太多氣惱憤怒,只是那雙漆黑眼眸卻愈發深邃,讓人不敢直視。

她緩緩開口,“我自是不能為穆親王殿下守喪,但畢竟也有一顆人心,知曉為陣亡的護國將士素食祈禱,太子殿下身為小輩,但不論提起叔父死亡之時言談,光是飲酒便是大不敬,若是皇上知曉你如此作為,心中不知會如何做想。”

蕭澤被她噎了個正著,無從反駁,便惱羞成怒,借著酒勁便想上前,將面前這冷著一張面孔的女子教訓得哭天搶地才是。

可沈玫見他擡起的手掌,卻無半點退意,她甚至上前一步,逼近蕭澤身前,眸中厲色便席卷而來,見蕭澤似是被她一副“兇惡”面向嚇怕了,一時不敢動手,她嗤笑一聲,小聲道,“太子殿下長了膽子,卻失了記性,這才幾月,便將當初天牢之中的事都混忘了?”

她一說,蕭澤才想起當時場景,心中更加憤恨,卻終究是不敢下手,沈玫不同於一般的女子,她心機深沈,下手毒辣,仿佛全身是膽無所畏懼,蕭遙在時她如虎添翼,即便蕭遙已死,她也仿若從未失去自己的獠牙。

“蕭澤。”沈玫沈聲道,“蕭遙從未與你爭搶什麽,你又何必處處與他為敵。”

她是替蕭遙感到委屈的,之前他受蕭澤針對,不知明裏暗裏吃了多少苦,他不在這世上,沈玫心中卻越發深刻地想起這些事來。

蕭澤聞言渾身一震,半晌才咬牙切齒道,“你懂什麽,父皇偏愛他,只要他在一日,我便自骨子裏不痛快。”

他說著,眼中漸漸有些瘋狂之意,“好在他總算死了,我便沒有了後顧之憂。沈玫,你之前對本宮做的,本宮定然牢記於心,我登基之後,便是你後悔之時。”

他將狂言放下,便跟著趙笛踏上東宮馬車,沈玫看著那馬車遠去,在雪地上一道突兀痕跡,眼神冰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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