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原本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之中被硬生生插進一道冷意盎然的聲音，登時將不少人註意都吸引了過去。

陳澤被人攔了下來，不滿地回頭，想看看膽敢阻攔他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卻在見到那人的一瞬間張口結舌，連原本在口中塞得滿滿的辱罵之語都盡數消散了。

只見一淺青色衣衫的女子款款走過人群讓出的小道，在陳澤身前站定，與周圍或戰戰兢兢或看好戲似的百姓不同，她梳著一個極為簡單的發髻，斜斜一只簪子在鬢上，便能將她絕好的姿色再裝點出三分的柔美。

她生得極美，渾身卻散發著冰山般冷然，以一人之力便將周圍的嘈雜所隔絕在外。她一雙漆黑的眼眸如古井無波，深不見底，直直看著陳澤，鎮定自若，全無畏懼，下頜微微擡著，立時便將趾高氣昂的尚書公子身上的囂張跋扈所完全掩蓋。

在她面前，陳澤居然顯得都弱小了幾分。

“陳二公子別來無恙。”沈玫緩緩開口道。

陳澤不自覺後退一步，身後小廝連忙扶著他壯碩的胳膊，他這才覺得自己這般作態實在丟人，狠狠咬牙道，“沈玫……”自上此在天下第一樓之中見過沈玫，他便如同倒了天大的黴一般，事事都不順心。

當日他們兄弟二人拿著欠條回府，陳尚書知曉必定是不爭氣的次子做出的蠢事，當即便是狗血淋頭一頓痛罵，又罰他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人都消瘦了些。

而沈玫之前那一腳將他踹下了高高的樓梯，似乎是傷到了要害之處，他偷偷看了大夫，說他今後在子嗣上很難有指望。

沈玫居然只一腳便快要給他絕了後，這種氣他又怎能咽下去，但又不好去尋仇，當時中秋宮宴他也在當場，看著沈玫竟那般大膽，明著下太子的臉，他雖日常做些混賬事，可畢竟還是不敢對蕭澤及沈青鋒無理，當時便覺得這女人當真是不好惹極了，底子先虛了三分。

再加上中途穆親王插手進來幫忙，他自知並無能力與之抗衡，要尋仇一事便不了了之。

如今他見著沈玫再度出現在眼前，想了想穆親王並不在汴梁，膽子便又逐漸大了起來。

“得饒人處且饒人，他們定不是要有意擋你道路。”沈玫回頭看了那瑟瑟發抖的母子二人一眼去，“況且，華元中街之前便是禁止疾馳馬車的，為的便是要防止此類情況發生，釀成慘劇，陳二公子怎的這般與眾不同，急匆匆的，難不成是要往奈何橋趕嗎？”

陳澤不明所以，皺眉道，“你這女人胡扯些什麽，這前方有何來的奈何橋，你這般瘋言瘋語壞我事，之後我定要告訴我大哥……”

他威脅的言語說了一半，身後小廝扯他的衣袖，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待他回味過來沈玫方才究竟在說些什麽，臉都綠了。

“若是不急著去投胎，這般青天白日的，便專挑著往人堆裏紮，尚書府的馬夫倒是個不稱職的，早日打發走了，也不至陳二公子遇險，你說，是也不是？”沈玫話一出，周邊百姓有些忍不住都小聲笑了起來。

陳澤臉瞬間便在眾人隱隱的嘲笑聲中漲成了豬肝般的紫紅色，襯得他一整個腦袋都可笑無比。這人原本生得球一般，卻硬要學那書院之中的公子們穿些淺淡顏色以示自己清雅脫俗，可同樣的衣裳穿到他身上卻便亂了味道，顯得十分滑稽。

沈玫回頭對那對母子道，“你們先走吧，日後管好孩子，千萬莫讓他四處亂跑，我可不會次次都幫忙。”

中年女人千恩萬謝，又惶恐道，“小姐恩情，不知如何償還，家中種些野菜，不知您姓名，家住何處，我能夠略表心意……”

“我是鎮國將軍府大小姐，野菜不必送，你的心意我領了。”她擺擺手讓那女人下去。

陳澤一看到手的出氣筒居然被放跑了，哪裏能甘心，便道，“你何必來管這閑事？一個女人日日在外拋頭露面，簡直不知廉恥。”

“陳公子慎言，對了，我方才忘了對陳二公子說。”沈玫不偏不倚直視著他，悠悠道，“之前皇上在中秋夜宴之上封我為仁安縣主之事，想必你還記得，若是我想得不錯，陳二公子現如今在朝中未有任職，我乃正二品的縣主，你見了我，為何不行禮？”

陳澤被她逼視，口中結巴道，“我、我……”他自是知曉，可心中又何曾能將沈玫當作縣主對待，這般憤恨之人居然身份地位比他高出一頭，他自是不甘。

“況且那日皇上聖旨與皇後娘娘懿旨一並入將軍府，寫我賢良淑德，聰慧端敏，方才陳二公子說我不知廉恥，敢問陳公子，是否是在反駁皇上言辭？你要知曉，若是如此，你便稱得上是抗旨了，不知陳尚書是否也這般想。”

“我沒有！“陳澤當即喊叫起來，頭上一層密密麻麻冷汗，正如他家大哥所說，這沈玫是個嘴上厲害的，幾句話便給了他當頭一個抗旨不遵的罪名，並且不知是他，更是將整個戶部尚書牽扯了進去，這一下手，竟是這般的狠辣。

雖說陳澤對官場之事不甚精通，可畢竟是官家子弟，被人下了套還是能夠覺察出一些，不過沈玫原本並未打算瞞他。

“我可並未如此說，你可不要血口噴人！”他說著，雙手卻不受控制發起抖來。

眼前的少女按理說比他小上好幾歲，依他平日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怎能甘心受制於人，可在沈玫涼涼看過來時，他卻由衷感到發自心底的恐懼。

他雖不願承認，也不敢再於她嗆聲，轉身想要逃上馬車，卻又聽見一聲沈玫的“呼喚”。

“陳二公子還未給本縣主行禮，怎走的這般匆忙，即便再有急事，也不能忘了規矩。”她道。

陳澤冷汗流水般下來，眾目睽睽之下，他只得跪在少女面前，恭敬喚一聲，“仁安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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