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之中，蕭澤側著身子靠在一張太師椅上，皺眉道，“天下第一樓？”

探子拱手道，“是，屬下當時見有人帶著仁安縣主沖出火場，自此以後便一直派人跟著，親眼見他們一行人進了天下第一樓，想來應該是不會錯的。”

沈青鋒在一旁目光深邃道，“是個什麽樣的人？”

“是個青年男子，與太子殿下差不多年歲，模樣生得還算可以……”

那探子還未說完，一旁的蕭澤便將手中的茶碗重重磕在桌上道，“早知她是個如此不知廉恥的女人，沒想到竟然無恥到這種地步，勾搭了蕭遙一個還不算完，居然還有另外的奸夫，當真是不堪入目，應該浸豬籠才是……”

他憤憤道，卻完全不想自己同樣有著一東宮的佳麗，比起沈玫，他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他從未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那人與天下第一樓是什麽關系？”沈青鋒問道。

探子遲疑了一下，“這……時間尚短，屬下還未曾查到。”

“繼續查，此人必定來頭不小，或許會對我們日後的計劃造成不小的阻礙，還是要提早除去為好。”沈青鋒下令道，“王瑋那邊若是準備好了，便讓他們挑個合適的日子動手，分出兩波來，分別去將軍府與天下第一樓，一網打盡，免除後患。”

那人得令之後便拱手下去了，沈青鋒撐著自己下巴陷入一片深思，他忽然問蕭澤道，“殿下可否記得在天下第一樓中，王燕靈之事？”

一提起當日，蕭澤即刻厭惡得無可覆加，對他擺手道，“那種事情無需再提，多想一遍便覺得十足的惡心。”

他腦海中回想起王燕靈那身層層堆疊起的白肉，便感覺胃裏一陣翻滾。

見狀沈青鋒搖頭，“我現下回想起，只覺有些蹊蹺，按理說當時她若是想對殿下下藥，那倒酒時只需避過我便是，又怎會是我……”他也有些不好受，頓了頓，“如今想來，王燕靈怕是什麽都未做，是那天下第一樓有些問題，尤其是昨日那男子。”

“可那是自父皇起便一直在汴梁的酒樓，若是一個與我年歲相近的人能夠指使人下藥，他又到底是何身份？”蕭澤不解道。

沈青鋒看向遠方，幽幽道，“若是他只是想要沈玫，那便還好說，若他為了沈玫進而要幫助蕭遙，我們的敵人便又增加，屆時殿下您要登基，便又多了一重風險。”

聞言，蕭澤便急了，他心目之中世間萬物皆不重要，唯一能被他放在眼中的只有那金燦燦的龍椅罷了，“那該如何是好？”

但見沈青鋒不緊不慢道，“此次若是能夠順道除去他，便也罷了，如若有天下第一樓護著她，多半是不能成事的……可若是沒有了蕭遙，她又要為誰做助力呢？”

蕭澤恍然大悟道，“你是說……”

“該讓鄭榮準備著動手了，一下不成，便循序漸進著來，終究，他們一個都跑不掉，都將成為殿下的墊腳石。”

沈青鋒的手中捏著一張信紙，上面隱隱約約能見寫著馬匹糧草一類的話，看樣子是規規矩矩的軍務匯報，可沈青鋒與兵部又並無明面上的關系，又怎能接受這些戰事要件。他又低頭看了一遍，將那信放在燭火上，不多時，便燒了個一幹二凈。

對於華庭受重傷一時，明誠的心中是一萬個心疼，後悔自己在老主人逝世後將少主慣得厲害，這等險些丟命的事都做得出來，心中便有些埋怨他沖動，見好不容易一天一夜之後他醒轉過來，便罵道，“你如此大的膽子，竟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麽？”

他又後知後覺自己語氣太重，怕將方才醒來的重傷青年嚇到，便盡力放緩語調，還是埋怨不已，“憑你的武功，火場之中自己脫身本不是什麽難事，又何故搞得如此狼狽？”

他也是精通醫理之人，回來便給華庭檢查了身子，這一看才覺觸目驚心，青年腑臟皆出血不止，肩上骨頭也有斷裂之跡，血肉模糊一片，又被火燙得脫了一層皮，露出底下生生的肉來，讓人瞧著便覺疼痛，手臂之上滿是燎泡，挑破之後膿水流得止不住，分外可怖。

“……若是我自己出來，那沈玫便只有死在哪裏了，我做不出那等背信棄義之事。”華庭咳了兩聲，竟硬生生咳出一口血來。

明誠嚇得半死，哆哆嗦嗦去給他擦，越想越為自家少主覺得不值。

“少主……恕屬下直言，那仁安縣主許是念著穆親王的，少主即便如此對她好，她怕也是不記得什麽，或許只是在利用少主您，作為穆親王不在汴梁是她的盾牌而已，您的一腔心意將被她付之東流，少主還是早些收心為好……”

他還想再勸些什麽，被華庭那逐漸轉冷的視線看得住了嘴，“不許再說她的壞話，若說是她主動上來尋求庇護，便不對了，是我要去做那些事，與她無關，你怎可遷怒於她。”

明誠見華庭油鹽不進也絲毫沒有辦法，“少主，穆親王殿下被卷入奪位紛爭之中，您大可不去管這些，我們的目的便可達到，您又為何為了一個仁安縣主，要壞了老主人這麽多年的心血？”

華庭垂眸道，“師傅為我好，我畢生感念他恩德，只是若我的志向要建立在她痛苦之上，便也沒有什麽必要了，明叔，你不必勸我，此事我自己心中有打算。”

見狀明誠再也說不下去，便只得為他換了藥，退下了。

華庭獨自在榻上趴著，他背上有重傷不能有太大動作，便偏了頭去看窗外，北方的樹叢被一陣猛烈的秋風吹過，自樹頂之上飛起無數黑色烏鴉，叫囂著消失在天際。

彼時沈玫正坐在廊前餵著白羽，方才她給蕭遙寫了信，信中並未說被人蓄意縱火之事，打仗之時最怕分神，便也同他一般寫了些日常瑣事，讓那黑鷹送了出去。

只不過這此一去，她再未接到過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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