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伸手指了指書桌之上不知何時放上的扁平匣子，道，“只一套而已，再沒有多的了。”

沈玫洗了手過去一看，明亮燭臺之下，只見那匣子精巧至極，赤紅松木艷紅如血，又因著成材年長而帶了一絲歲月的沈穩敦實之感，光澤柔亮，觸手生溫，其上刻了鏤空的花樣，分了上下兩層，燭光映照之下便分出陰影來，更是挑了適合地方，鑲嵌了打磨好的寶石上去。

單是這盒子便顯得十分貴重，沈玫左右看了看，有些能夠理解那“買櫝還珠”之人的心思，心道蕭遙這次真是下了血本，連盒子都如此精致，不知其中的首飾到底是如何貴重。

能在蕭遙眼前過，更能得了他青睞，才拿來自己眼前的，必定是尋常人傾盡一生聞所未聞的好東西。

在心中思忖著打開匣子之後會不會看到鴿子蛋般大的珍貴寶石，她伸了手去開那小巧金鎖，“哢噠”一聲，匣子便被打開了，沈玫只看到一層紅色絨布之上，一套精致的頭面規規矩矩擺放在其中。

一旁的蕭遙見她有些楞神，便伸手取了第一層出來，其下竟然還有一層首飾。

沈玫仔細看去，第一層匣子中的頭面是她未曾見過的齊全。

整套頭飾都是以菖蒲紫色的玉石所做，夾雜了些紺色水晶，不論做工如何，光是這玉石寶石下來，便是難以想象的貴重。

被擺放在最中央的，是一枚照水梅模樣的挑心，全部都是玉石雕琢而成，精美至極，花瓣分了幾層依舊不顯絲毫紛亂，那工匠應是雕工極高的，不僅花瓣之上紋路異常逼真，甚至連花蕊處也栩栩如生，而且玉石顏色不一，這枚照水梅的花心便是特地挑了最深處的來刻。

接著在兩邊擺放的便是一支紫晶石做底的頂簪，接著是與花心相對而作的分心，小巧精細一對掩鬢，釵簪步搖圍髻，一應俱全，最後在下面環繞了一條玉石編就的花鈿，瑩光剔透。

沈玫內心震驚無比，身為女子，即便她之前不喜那俗氣的金銀，面對這成套精美絕倫的玉石水晶首飾之時，也不由得有些震驚。

蕭遙看她終於不再擺出一副冷淡模樣，心中也是有些沾沾自喜的，沈玫能因他做的事露出這般神情，他總有種她那顆冰封的心終被捂熱之感。

“蕭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沈玫突然說出了蕭遙意料之外的話，他險些被嗆到。

之前沈玫還以為只不過是尋常的值錢首飾，她自己想必也能買得起，但這套頭面顯然並非是富足便可以得到手的，不說菖蒲紫色的玉料是多難得，只看這做工，這個汴梁之中她怕是都並無工匠所能及。

蕭遙非常人，認識些能人異士倒也是可以想見，但這價值便也翻了番。

她看出蕭遙對她有意，送些貴重物件可以想見，可太過超乎尋常，便有些不妥當了，她不想讓蕭遙認為，自己是在吊著他，心安理得去占旁人的便宜，她不願，也不屑為那般膚淺的女子。

於是她雖然心儀這套頭面，卻還是對蕭遙搖頭，淡淡道，“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蕭遙措手不及，忙問道，“為何不能收？”

沈玫不答反問，“蕭遙，這套頭面，究竟花了多少銀子？”

聽她問話，蕭遙腦筋一轉便明白過來她在擔心些什麽，心下松了一口氣，道，“放心，這是前些年塞北進貢的紫玉，並非我特意采買的。”

“那……這工匠……”沈玫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套頭面是我親自雕的，之前花了幾年時間，不知曉應當送給誰，你既然有有用之處，那便送給你，權當我提前的賀禮，你無須多想。”

這話著實震驚到了沈玫，她未曾想到蕭遙竟然會刻制首飾，她便驚詫道，“你何時學會這些的？”

蕭遙坐在一旁的小榻上，拿了茶杯給自己倒茶，道，“當年太後，也就是我的母後過世時，我還年幼，便得了聖旨出府封王，除了每日上書房也無事可做，慢慢便學會了些活計，權當是打發時間，既然你說它貴重，那定是心中喜歡的，你既歡喜，我便很開心，不算白做一回。”

屋中燈火如豆，燭影搖搖晃晃，在墻上映出兩人身影，沈玫沈默了半晌，最後還是道，“那既然如此，便多謝你。”她算是收下了。

蕭遙撚這茶杯笑笑，沖匣子那處揚了揚下巴，對沈玫道，“你看看下面那一層，或許你會比這套頭面更心悅這個。”他仿佛飲酒一般，對沈玫舉了舉杯。

沈玫勾唇，眼角便帶上了幾分笑意，將目光轉向了那第二層的匣子，那是與頭面相配的項鏈，耳墜與手鐲、戒指之類。

沈玫挑眉，蕭遙究竟哪裏來的信心，她能夠更喜歡這些，她素來不愛戴這些，頭面倒也罷了，插在發髻之中，最多也只是稍重一些而已。

可手串戒指，卻著實會妨礙她的動作，她平日裏即使會插幾支簪子，也從不戴這些。她拿起一枚戒指看了看，看著看著，覺出不對來。

“蕭遙，這是……”她看了看那帶著銀箍的紫玉戒指，中間竟然隱隱約約有一個凸起的紋樣。

“不要亂按。”蕭遙走到她身邊，接過那戒指，道，“你看。”

接著，他將戒指轉了一個方向，中心的紋樣朝向屋頂，伸出手指按下那紋樣，只聽一聲微弱的金屬冷硬聲響，那戒指中，居然不知從何處彈出一根寒光閃閃的銀針。

對著訝異不已的沈玫，蕭遙聞言道，“很方便，若是你想，在上面塗些藥物也是可以的。”他仿佛炫耀一般，“當初我做時，可費了不少的心思。”

接著，蕭遙便一一拿過匣子中的首飾為沈玫演示，沈玫恍然之中感覺，自己並非是收到了一匣子昂貴首飾，倒是像得到了滿滿的暗器一般。

蕭遙這次的禮，送得可謂是相當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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