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玫一早便踏踏實實起床研磨藥材，平和溫緩，到了午時，便有雲錦繡坊的人過來送成衣。

昨日沈玫只讓他們做了海棠色的一套，剩餘兩匹布料存在店中，等著在有用時，在做也不遲。

那繡坊的繡娘極其認真，長裙裙角繡了大朵大朵盛開的海棠，以金線繡成，光華閃耀。

楚楚摸著那海棠色的衣衫，都移不開眼睛，她道，“小姐，這衣裳可真是好看，這顏色也能襯得您膚色更加白皙，腰身處也收得好……”她看著看著，忽然眼角淚光閃閃道，“之前羅姨娘可從未為您買過如此好的衣裳，您正是好的年紀，幸好您……”她聲音有些哽咽起來。

“無需再想她們。”沈玫安慰她，“我今日的裝扮便靠你了。”

楚楚抹了眼淚這才覆又笑起來。

沈玫並非是言語上寬慰楚楚，現如今，她確實是無需再理會羅氏與齊氏她們那些一生都將困於後宅之中的女人。

她的敵人，或許是王燕靈，更或許是沈青鋒與蕭澤，卻絕不會是她們。

因此，沈玫都已做好了之後在將軍府之中將她們視為無物的準備，她不會為不值得的人浪費精力心神，她擁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夕陽西下之時，沈玫換上了那一身長裙，坐在銅鏡之前，楚楚為她仔細挽了發髻，再一個個將全套的頭面別了上去。

沈玫自己拿了眉黛，她不施脂粉，只淺淺塗了一層口脂，整個人便顯得有了幾分嫵媚明艷。她眉眼原本就深邃，墨色濃重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一般，水光之中透著些隱藏在深處的冰冷。

擡頭看向銅鏡之中的女子，沈玫目光平靜沈穩，叫人看不出她一刻之後便是要去赴宮中夜宴的。

今夜就此一搏，能否逃脫虎穴狼窩，便在此一舉。後半生便盡數壓在了今夜之上，使這宮宴不像是慶祝她身上功勞，更像是拿著自己的命，去交換今後人生。

所要求的既重要，風險必定也高，說不定那喜怒無常的帝王便要因此降罪將軍府，不過到時她自有別的辦法將沈之衍的命保住，一切禍福旦夕盡由她一人承擔，她無所畏懼。

微微垂下纖長濃密的睫毛，沈玫斂住眸中冰冷的決絕之意，想著不能讓沈之衍看出來，便對著銅鏡笑笑，通身的氣勢變得柔和起來，仿佛一瞬間收起全身的尖刺。

楚楚身份低微不能如宮宴，只能在將軍府門口眼巴巴去送沈玫上馬車。

沈之衍穿了一身朝服，見著沈玫時，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艷。不知什麽時候，他的長女竟然成長為這般的美麗少女了，仿佛前不久，她還是天真仿若女童一般。不過她也是自己有主意的，畢竟能夠做出出城門自己醫治瘟疫病人的二八少女，在這世上除了沈玫便再無第二人。

若是沈玫知曉他心中所想，必定覺得他當真是十分正確。

畢竟她成為將軍府大小姐，真正說起來連一年時間都未夠，在旁人看來當然是變化迅速了。

她走上前，對有些怔楞的沈之衍微笑道，“父親，宮宴快要開始了，我們走吧。”沈之衍頷首，又仔細打量一遍沈玫，道，“你這身衣裳極襯你，很好。這套頭面稱得上是點睛之筆了，爹瞧著做工極是不凡，用了多少銀子？”

“是禮部尚書家的洛小姐送給我作為禮物的，她今日也去，我便戴上罷了。”她用洛碧荷做了擋箭牌，自然是不能說出蕭遙姓名的，一時之間她也想不出適合的價錢，便如此說，想必沈之衍只是隨口一問，不會深究。

事實也如此，沈之衍得到答覆，也並不追問，如此便罷。

兩人坐上馬車，便向著皇宮駛去。在車廂之中，沈之衍不曾註意到時，沈玫眼神幽深。

雖已入夜，但金碧輝煌的皇城依舊燈火通明，宮門處站了成排侍衛，手持武器，銳利目光註視著停下的一輛輛官家馬車。

今日中秋，團圓佳節，皇上仁厚，為了寬慰眾臣，更為慶祝城外天災已解，特地在寶殿之中設夜宴款待諸位臣子既家眷。人多，守衛自然要森嚴起來。

他們打起精神看著一輛輛帶著家眷的馬車停下，從中走出朝臣與妻兒，尋常大臣是帶著兒子過來的，只有很少幾位攜著女兒，皆因宮宴雖說是宴會，但並不盡然是飲食玩樂，與此相比，更加重要的便是官場之上人情往來。官途忐忑坎坷，若是無旁人相助，怕是難以堅持。

可禮部尚書偏是仗著自家男丁頗多，硬是帶了獨女過來，侍衛只覺看多了那些勢利之相，油光滿面的中年朝臣，能夠看到如此明艷的少女，也不枉來這一遭。

忽然一輛馬車停下，他們連忙打起精神，站直身子向前看去。

只見鎮國將軍一身精鋼盔甲，雪亮鋒銳，氣勢盡顯，腰間掛著佩劍，與之前那些文臣截然不同，他們自然是認得沈之衍的，便對他行禮。他走下馬車卻並未即刻走進宮門，而掀起車簾，仿佛在等待什麽人出現一般。

侍衛們皆不解，將軍府世子沈青鋒一早便跟著太子進去，向帝後請安了，難不成，沈將軍是帶了那癡傻的沈大小姐出席宮宴嗎？

他們終日在宮門外守著，並不知沈玫已經恢覆了神志之時，只當她還是之前那般上不得臺面的樣子。

卻見一二八年華的少女自馬車中走出，扶著沈之衍的手登上腳踏，緩緩走來。

她年紀尚輕，便一副傾國傾城之姿，眉如遠山目如春水，鼻尖小巧，唇不點而朱，下頜尖尖，脖頸修長。

一身海棠紅灑花抹胸長裙將她纖細身姿凸顯得淋漓盡致，濃雲般鬢發梳理整齊，一頭菖蒲紫色玉石頭面更別有一番風情。她一雙漆黑如墨玉般眼眸在燈籠映照下閃光，卻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淡然，冰冷神色如高山之巔雪蓮一般，讓人無論如何都移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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